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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只吃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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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灾区传来消息,大水退去,灾情缓解,疾情也得以控制。
救灾使上奏,称将药材分装的法子十分奏效,义父因此受到了宋帝的褒奖。义兄也来信说,待做好善后事宜,便会回府。喜事连连,义父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
往日冷清的府门前,瞬间多了些前来攀交的陌生面孔。名利如粪土,引得食腐之蝇争相聚营,然我却知,义父他并非是居功自喜,而是真的心系百姓。他一心只在医技上,于人事应酬却是不在门道,也不屑为之,除了进宫当值之外,其它多数时间,他便躲到了外面去义诊。
义父一躲了之,自个儿落了个清净,却是连累了义母。
那些前来拜访之人,总不见义父露面,便又纷纷派出自家夫人上阵。偏义母心软,推却不开,只得今日被牛夫人请去赏花,明日又被马夫人拉去游园,自顾尚且无暇,也就无力再顾及我了。
府里添了些鸡雏鱼苗,众人都有事做,人人都在忙碌,就我一个闲人。我坐在窗前呆望着天空,几只鸟雀飞过,天清云淡,秋高气爽,嗯,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半夏端着果盘进来时,见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问道:“伊妹可是有何不适”
我挑了粒葡萄,丢到嘴里,指着肚子,含糊道:“难受。”
“要不,寻郎主回来瞧瞧”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个儿知道,是胃匮肉。”
半夏怔了怔,歪着脑袋想了半晌,“胃……肉,那是何病”
我一阵好笑,挑眉问她:“馋不馋”
半夏一听,微微脸红。
话说,义父筹药有功,得了宋帝的赏赐。可那些赏赐,也就在送入府的当日匆匆过了个眼瘾,便被义父捐了灾区。
这打牌要胡,还得靠自摸。
我猛然起身,半夏吓了一跳,抡圆了眼睛望着我。
我冲她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门口,起范儿道:“取装备来!”
半夏会意,一溜儿小跑去了杂物房,取出藏起的鱼竿。我又带上了火石与一口废弃不用的旧锅,抬手一招,一将一兵,这便起程了。
那日,府里的鱼苗入池,我好奇心起,便在一旁看热闹。闲聊中,特地向远志请教过,他大致交代了附近哪里的水域有鱼,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我与半夏在野外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那条小河,河水清澈,几可见底。要说,这千年前的自然环境就是好,纯净无污染,绝对天然,吃嘛嘛香。
我们取出装备,摆开架势,这便开钓了。这次所用的饵,是方才路过后院时,从鱼塘边顺来的。这是远志独家配制的食料,之前见他喂鱼,食料刚一入水,便引得鱼儿聚来争食。
今日,也不知是这饵起了效,还是我鸿运当头,手中的鱼竿频有感应。可令人不解的是,鱼不曾见着一条,上钩的尽是虾。看来,远志的消息多半有误,这哪里是鱼河,分明就是虾河嘛。
我这方有些沮丧,半夏却是一个劲儿地夸我,对我佩服得是五体投地。我甚是无语,好吧,虾就虾吧,好歹也是荤腥。
半夏捡了些树枝,架上锅,烧着热水。小丫头干活很是利索,就是对着那些个活物束手无策,瞅了半晌,硬是不知如何下手。
我放下钓竿,将虾洗净,麻溜儿地去了虾头虾线,往锅里一丟,再撒些盐巴。
半夏震惊地望着我,许是未料到我能下如此狠手。
话说,对医学生而言,解剖和动物实验可都是基础课,残是残忍了些,可那也是为了医学进步和人类健康做贡献。是以,学医的女孩子多半冷静理智,皆因练就了一副“冷”心肠。
学医之前,每每看见表弟的那只肥兔子,我就会感慨一声“好可爱哟”,但学医之后,我总是拎着兔子的耳朵,寻思着从哪段静脉入针采血。这时,表弟就会一把抢走兔子,戒备地对我道:“瞧你那眼神,像是要将我这乖乖给炖了!”
一切备妥,又嘱半夏盯着火候,刚走到河边拿起钓竿,却听身后一声大叫。
“哈!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那一颤一颤向我们颠儿来的,不是徐小胖是谁?
“徐,徐小郎君!”半夏也吓了一跳,双眼大睁。
“你们在做什么”
徐小胖看了看地上的锅,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鱼竿,肥嘟嘟的手指向我一指:“哈,伊妹你在偷食!”
我不理会他,补了饵,继续垂钓。
“钓着什么了”
半夏回他:“方才,伊妹钓了几只虾。”
他双手一拍, “我最喜欢吃虾了。”说着,走到我旁边,指挥要如何如何。
我没好气道:“徐小郎君,观钓不语真君子,你懂是不懂”
他哦了一声,两眼直直地盯着鱼竿,忽然又叽里呱啦一阵乱叫。
我以为是上钩了,慌忙起竿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他一拍大腿,失望地“哎哟”了一声。
我脑袋一阵轰鸣,脱口问道:“你不在家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他挠了挠头,十分沮丧的样子。
“我将阿父心爱的玉如意给摔了,怕他回来揍我,就躲了出来。”
“儿子躲老子?左右你这辈子是躲不过了,还是快回去吧,认错态度好一些,或许还能免顿揍。畏罪潜逃,小心罪上加罪!”
他有些为难,不情不愿道:“我还未吃虾呢!”
我斜睨他一眼,见他抿着嘴唇,吞下一口唾沫。
这孩子!他府中不是有个手艺一流的厨子吗?岂是我这粗陋之烹可比?
“伊妹,是不是熟了?”半夏忽然扬声问道。
我尚未起身,那徐小胖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嗯嗯,熟了,熟了,快捞起来。”
半夏寻了块平整的石块,铺上绢帕,又着两根树枝将虾夹了起来。
徐小胖也不顾热烫,自来熟地抓起一只,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我与半夏无奈,只能由着他。
他一边吃着,一边冲我笑道:“嗯嗯,好吃,这么简陋的工具,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半夏瞟了他一眼,几分自豪道:“我家伊妹就是聪慧,连我家郎主都赞不绝口呢。”
我慢慢剥着虾,望着远处碧空万里,云淡风轻,好不惬意。野外垂钓,享受的是这份悠闲,心情顺了,味觉自然美好。
徐小胖大抵是受了虐待,从未吃饱过,看那囫囵吃相,如饿极了的虎狼之势。
半夏见状,忙伸手护虾,“徐小郎君,你都吃好几只了!”
徐小胖意犹未尽,打着嗝儿,抱怨道:“还不够塞牙缝的,让伊妹再去钓呗。”
“胡说,你的牙缝有那么大!”
“可不,我塞给你看!”说着,撸起袖子,便要与半夏掰扯。
半夏不察,被他偷去最后一只,气得直跺脚。
唉,这饲养员可真不好当。我默默走到河边,拿起鱼竿。
那二人熄了战火,半夏气鼓鼓地坐在我右边,徐小胖打着饿嗝坐在我左边。
我与他约法三章,不许言语,不许打嗝,更不许乱动。
他点了点头,拿手捂了嘴,硬生生憋着。
我瞧着一阵暗笑,这小胖子也是有趣。
鱼饵用尽,收获不少。我负责将虾洗净,半夏负责烧水。那徐小胖一直安静地看着,确实没再捣乱,这倒不是因了我们方才的约定,也不是因他终于反省要做个安静的小胖子,而是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打算做,只等着吃现成的。
水再次烧开时,我将树枝筷子牢牢握在手里,与他订立规矩,由我来捞虾分配,他若再捣乱,我就将锅丢河里去,一条也不给他塞牙缝。
他点头如捣蒜,双手背到身后,示意一定安份守己。
三人均分,多出来的一只赏了半夏。
徐小胖心里不是滋味,看了看空荡荡的锅,又看着半夏将最后一只虾吞下肚,无奈地擦了擦口水。
我嘱半夏收好装备 ,半夏正要去拾鱼竿,却被徐小胖抢先一步夺了去。
嘿,这喂不饱的白眼狼!真正是忘恩负义!
我两眼一抡,瞪了过去,“干吗?给我放下!”
徐小胖将鱼竿藏到身后,支吾道:“伊妹,这,这竿子,借我玩两天呗。”
“不借!”我一口回绝。
这倒不是我小气,一根竿子,犯不着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但想他小小年纪,竟这般独霸,着实不能惯这毛病。
我这厢正为刘宋的花骨朵着想,半夏那厢却以为我是舍不得。
她紧紧绕着徐小胖,伺机夺竿,口中还嚷嚷着:“小郎君您府中什么样的鱼竿没有何必抢我们的那是我家伊妹亲手做的,您还是还给我们吧。”
她讲的是句句在理,一般人自然不会再争。偏那徐小胖孩子气重,见她越是在意那竿子,便越是不给,也越是开心。
两人就这么一个逗,一个追,闹个不休。
半夏瘪着嘴,一副委屈欲哭的样子,她虽是个婢女,但大抵从未受过这般戏耍。
我上前拉住她,“算了算了,不就一根竿子,回头我再做个更好的。”
半夏一向听话,恪守婢女的本分,可这回却是犯了二姐脾气,与那徐小胖算是杠上了。
眼见两个孩子起了争执,我总不好袖手旁观,有心一番劝和,却是拉这个拽不开,拉那个也拽不开,只得与他二人在河边绕圈拉扯着。
争夺战逐渐进入白热化,只见他二人一齐挥手,欲甩开我。
我向后一退,一脚踏空,跟着扑通一声,未及反应,便迅速被水淹没。
水面上方传来他二人的惊呼声。我心里一通火大,争啊,咋不争啊,一根破竿子,至于把姐推河里喂虾么!
日暮时分,我与半夏偷溜回府,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见几人从屋子里出来。最前头是义父义母,旁边是个清瘦的少年郎君,再一旁是个少年仆从。
得!面对面碰个正着!
我如遭雷击,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