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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拜兄学医 ...

  •   这几日,半夏总是躲着我,一见我要开口说话,便借机开溜。这不,我刚从书中抬起头望着她,她便一副受惊的模样,起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干嘛总躲我”
      她一脸委屈,抱怨道:“伊妹你总问那内经上的内容,我哪里晓得?”
      我原想着,她虽不懂医,但毕竟是古人,说的是古语,对这古文自然要比我易懂一些。但如今看来,还真是高估她了。
      我一摆手,“好了好了,再不问你便是。”
      “当真?”
      “当真当真!”
      她松了口气,硬挺的身板儿这才松软下来。
      我拉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哎,问你个事儿。”
      “何,何事?”她挺直了身子,微微后仰着,一副要远离我这个好问精的架势,美目里满是戒备与紧张。
      我一笑,“哎哟,瞧你,都说不问那个了。一言既出,岂能转脸就反悔?我是听说兄长自幼识字学医,觉着好奇,你说这连字都认不齐,又如何学医呢?”
      半夏想都不想,蹙着眉,颇为难道:“伊妹啊,我既不是那学的人,也不是那教的人,如何知晓?”
      “你之前不是在阿娘身边伺候么?怎会不知?”
      “是啊,我是伺候主母的,又不是伺候小郎君的。”
      “……”我甚是无语,就是道听途说,那也能知道一星半点儿不是?
      我算是指望不上她了,懒散地伏在书案上,双手托着腮,长长叹了一声。
      “这问题,伊妹当去问小郎君。小郎君不是说过么,你随时可以去请教他。”
      我有气无力道:“兄长终日埋头苦读,恨不能活到那书里去,我怎好去叨扰?”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却想着,若是真正的秦伊,或许早已去请教了,顶多就是带了几分少女的羞涩。可我呢,好歹学了几年医,虽是西医,但文化底子在那儿,总是有些资历的,况且还长他几岁,这要去拜一个中学生为师,还真有些不大放得下身段。
      半夏似乎看出什么,随我一同伏在案上,鼓动道:“小郎君为人谦和,从不笑话人。”
      我翻了翻眼,不敢苟同地撇了撇嘴。
      谦和?从不笑话人?
      那日,他眼中的笑意,在我身后低低的笑声,难道是我眼花了?耳鸣了?
      “真的!“半夏睁大了眼,眼神笃定,似乎十分在意我方才的质疑,”葛根刚入府时,小郎君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葛根愚钝,总是忘记,小郎君便不厌其烦地教,一直到他学会为止。”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葛根那就两个字,我这可是一本天书啊!
      见我反应平淡,半夏似乎技穷了,抿了嘴,默默地望着我。
      我转过头,与她视线相接,两眼对着两眼,却是一阵沉默。
      半夏缓缓道:“伊妹,你可知面子是什么”
      我瞪她一眼。面子是什么我能不知么我如今不正为此犯愁
      她继续道:“面子就是鞋底子,自己踩一踩,总好过让旁人来踩。”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好笑道:“哟,半夏,可以啊,能说出这么透彻的大道理,佩服佩服。”
      她嗔我一眼,几分羞涩道:“伊妹又取笑人。”
      我故作正色道:“哪有,这是夸你,实打实的夸。”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半夏忙问:“做什么去”
      我未止步,只回过头,晃了晃手里的书,笑道:“踩面子去!”
      这几日来,我虽是用心读书,但进展实在缓慢,至今仍停滞在第一卷第一篇。除了一些繁复的字不识之外,最重要的是意思不明。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许是我少读了那几十遍,这才不解其义吧。
      再这么下去,那点儿学中医的冲动迟早被耗尽。半夏说得对,面子就是鞋底子,要自己主动踩一踩,按孔子他老人家的话,这叫不耻下问。再说,也可借机验一验那传闻中的小医才。
      刚入东院,迎面遇见葛根,手里拎着一件外裳,见了我,慌忙将衣裳藏到了身后。我虽好奇他这局促的模样,却也不便多问,同他说了来意,他倒很是热络,连忙在前引路。
      一路穿廊而行,小桥流水,碧池静卧,奇石叠立,广植修竹,景致清幽脱俗,甚是风雅。绕过一处回廊,几间屋子立于眼前,一色的白墙灰瓦,四周翠竹环绕,大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韵味。
      葛根指着门户半开的一间,说道:“喏,就是那处,小郎君正在静读。”
      我道了谢,向那处走去。
      小医才沉浸医籍,完全到了忘己的境地,我足足敲了三遍门,他才闻声抬头,一副尚在沉思的神情,怔了一怔,方缓过神来。
      他略带惊讶地望着我,“伊妹”
      我晃了晃手中的书,笑道:“叨扰兄长了。”
      他点了点头,和颜道了一句“无碍”,招手让我进去。
      我走到书案旁坐下,将内经摊开在他面前,指着一处问道:“这个字是?”
      “shu”他念道。
      “shu?是何意?”
      “与数(shuo)相对,乃是稀少不密之意。”
      稀少不密?莫非就是“疏”字的古体?
      我想了一想,问道:“乍踈乍數,就是脉象忽慢忽快?”
      他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那这个字呢?”
      “ruan”
      “唔,与弱字同意?软?”
      他又点了点头。
      “脉尺×常热者,这三个鹿字是?”
      “cu,粗大之意。‘尺粗常热’,与前一句‘尺寒脉细’相对。”
      “哦。那这一句,‘目裏微肿如臥X起之狀’,这是蚕字么?”
      “嗯。”他摸着自己的眼睑,“目裹肿,为水。”
      “哈,这个我晓得,还有后面那句‘足胫肿曰水’,都是肾病所致。”
      他一怔,诧异地望着我,“伊妹怎会知晓肾主水?”
      我自然是不知中医的“肾主水”是个什么意思,但在西医上肾病患者常出现眼睑和胫前水肿,这却是个典型的常见症状。
      “那个,哦,我听半夏说的。”
      因是在太医府中,婢女们耳濡目染,多少知晓一些医理,这也是说得过去的。他了悟地点了点头,未再多疑。
      我叹了一声,“这医理实在深奥,什么弦钩软毛石,我是完全不解其意,就是死记硬背也背不来。”嘿嘿一笑,几分讨好意味,“兄长所学精深,可否与我解析一二?”
      他望着我,温和一笑,安抚道:“初识医理,不解乃是正常,莫要急,待渐渐深入,便可融会贯通。“
      我颇受教地点了点头。
      他将目光移至案上的内经,”这篇平人气象论所讲,乃是四时五脏脉象。”
      见他敛了笑意,神情转而严肃,一副要开讲的模样,我忙正经坐直,洗耳恭听。
      “人之脉气,生于胃。胃气,即平脉之气。五脏肝心脾肺肾,对应春、夏、长夏、秋、冬。五脏皆有脉象,分平脉、病脉、死脉。你方才所言,弦钩软毛石正是对应五脏之平脉。即春应肝,平脉微弦,夏应心,平脉微钩,长夏应脾,平脉……”
      之前,以为这少年只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如今听他一番讲解,却是条理清晰,思维敏捷,由浅入深,颇有心得。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数日书之感。
      我心中茅塞顿开,自然是喜不自胜,再将那平人气象论读来,只觉得通畅顺溜,朗朗上口,间或竟能背诵数句。
      他见我学有所得,亦是愉悦而笑,嘱我回去温习背诵,夯实基础。
      我一阵点头称谢,他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家兄妹,不必客套。”
      喜笑颜开地回到西院,半夏问我如何,我朝她晃了晃手中的书,往案上一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心无比舒爽。
      半夏笑道:“早就让你去向小郎君请教了,何至于自个儿苦了那几日。”
      我朝她撇了撇嘴,“你是让我去请教么?你是一直躲着我。”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也伸了个懒腰,轻松道:“这下好,以后再也不必躲着了。”
      我眼睛一瞥,见她膝上的那件外赏甚是眼熟,一把夺了过来。
      她反应过来,欲来抢夺,却是迟了一步。
      我将那外裳展开,前后打量了一番,故作疑惑道:“我何时有这件衣裳?”
      她支吾道:“这,这不是伊妹你的。”
      “那是你的?”
      “也不是。”她脸色微红,避开我的眼神,只来抢我手中的衣裳。
      我一手拦住她,“不说是谁的,就不给。”
      她咬着唇,略带薄怨与羞涩地望了我一眼,旋即又闪开,道了一句“是葛根的”,便起身又来抢夺。
      我松了手,见她小女儿娇姿,煞是可爱,不禁一阵低笑。
      她夺了衣裳,抱在怀中,看都不看我一眼,起身就要走。
      我拉住她,正经道:“哎,可不能白给他干,总要讨些好处。”
      她愣了一愣,问道:“讨什么好处?”
      “你缺什么?”
      她想了想,摊开手中的针线,“这副针具便是他送的,我替他缝衣也算是答谢。”
      我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这套针具是府里新置办的,原来竟是他送的呀?什么时候送的?”
      半夏脸色愈红,低声道:“与小郎君回府后。”
      我忍着笑意,甚通情达理道:“那人家送你针具,你替他缝衣,也是应当的。”
      半夏抬头望着我,连连点头称是。
      少年情动,最是青涩,容不得旁人戏谑,否则反倒事与愿违,使他二人疏远。我索性装作不知,任他们自由花开,自然结果,方得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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