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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栈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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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得有人敢挑战本尊…”冥川尊主将桑枝推到一旁由侍卫看管,抬手抚了抚皱襞,夜风吹起了他披散着的长发。他的容貌风姿,居然和碧霄公子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他的明艳,多了几分鬼魅之气,更像是一株在暗夜中幽幽绽放的血色樱花。
两人虽然看上去都像是出来的赏月的悠闲神态,但是狂舞的竹枝昭示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在桑枝以为大战一触即发时,竹林深处传来了一道清透的声音,就好像露珠滑落到竹叶上一般:“冥川尊主,保护此人乃是受人之托,万望成全。”
燕淮闻声直直地望向半步多,眼神中满是惊讶。半晌后,他抬了抬手说道:“罢了。”侍卫面面相觑后,松开了桎梏着桑枝手腕的手。他又缓步走到桑枝面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记着,本尊叫燕淮。我们仍有相见之日。”
桑枝撒腿跑到碧霄公子身后,戒备地看着燕淮道:“多谢提醒啊,我看我们还是别见了。”
碧霄公子用折扇抵着下巴,笑道:“恕不远送了尊主大人。”
燕淮不屑地勾了勾唇,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挥袖间便消失在竹林中。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桑枝满怀感激地看向碧霄公子,抱了抱拳。
“喀,你一个小女子倒挺有江湖气的。”他打量着桑枝低声道,“我姓卫,名宿离,叫我离大哥就成了。”
此时的桑枝因为一路奔波衣服早就变得破烂不堪,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堆稻草,小脸上也沾满了尘土。桑枝感受到了卫宿离的视线,想到自己的狼狈模样,不由得红了脸。
看出了桑枝的窘迫,卫宿离收回了目光对桑枝笑了笑,一抬手便出现了一盏灯笼。他左手拿着灯笼,对着桑枝伸出了右手,道:“来丫头,我带你去半步多。”
桑枝看着他骨骼分明的手掌,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卫宿离见状,一把抓过桑枝的手往半步多方向走去。
桑枝愣愣地跟着卫宿离,此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掌心处传来的温热带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卫宿离早在开始就察觉到了桑枝偷偷的打量。他双手抱胸看着桑枝道:“有什么想问的?”
“我刚才听那个大魔头叫你碧霄公子,你是吗?”桑枝好奇地抬头看向卫宿离。
“是又怎么了?”卫宿离挑了挑眉。
“你可是我的偶像啊,听说碧霄公子拒绝朝廷的高官厚禄,一心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江湖中可有很多你的传说呢。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原来如此。偷偷告诉你啊,其实我不当官是因为俸禄太少了。不过既然江湖中人这么崇拜我,你可不许说出去啊。”卫宿离摩挲着下巴,故作神秘地说道,“往后夜里行走时,一定要带上灯笼。否则黑灯瞎火的,容易有危险。这盏灯笼就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吧,只要念动咒语便能随心变换它的大小了。”
桑枝受宠若惊地望向卫宿离道:“不不不,阿枝不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得了,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偶像吗?我送给你,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卫宿离念动咒语将灯笼变小塞给了桑枝。
“那便多谢偶像了。“桑枝小心翼翼地将灯笼收好,笑意盈盈地答道。
“到了,我们进去吧。”卫宿离站在门口,笑了笑。
桑枝紧张地看着半步多闭着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好。”
桑枝话音刚落,就听得店内传来一声娇斥:“磨磨蹭蹭的,还不进来?”
卫宿离闻言微微一笑,上前推开了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店门被推开后,传来一阵浓郁的龙井茶香。
桑枝耸动了下俏鼻,轻叹道:“今年新采的龙井再辅之以点茶法,妙哉!”
“小丫头懂茶?”店内东北角处传来带笑的女子声音。桑枝循声望去,只见东北角处不似堂内另处皆设茶桌,而是临窗修了一个飘窗。飘窗上,摆放着一张楠木矮茶几,不大的茶几上摆着茶海,刚刚煮过茶的茶具仍冒着热气,一本翻开的佛经随意放在一旁。
只见茶几左边侧卧着一个妩媚的女子,长发被一只玫瑰玛瑙步摇绾成了松松垮垮的髻,薄唇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娇笑,高挺的琼鼻上一双勾人媚眼,眸光流转间仿佛便能吸走人的魂魄。身着桃花团簇的长裙,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她两条腿随意搭在窗台上,玉葱似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小茶杯。
茶几右边则盘腿坐着一位身穿白色僧袍的僧人,只是若不是看他无发,其姿态倒是更像一个风流茶客。剑眉下一双桃花眼便有风情无限,唇角带着莫测的笑。他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却举着一个酒葫芦,不时往嘴里送酒。
桑枝看着两人惊得不发一言,半晌才支吾道:“只是先父对茶有兴趣,所以略懂皮毛。”
“光凭茶香便能知晓这许多,着实不易了。来,坐这。”女子将腿从窗台上拿了下来,朝着桑枝招了招手。
桑枝犹豫了一下便摇了摇头说:“多谢小姐。不过我现在风尘仆仆,不好脏了坐垫。”
“瞧,还是个懂礼数的,”女子从飘窗上下来,莲步轻移走到桑枝面前,娇俏地笑道:“如此拘谨做什么。这坐垫本就是给人坐的,若是人人都担心脏了它,那还要坐垫做什么?”说着便把她拉向了飘窗处坐下,说:“半步多里没有什么小姐公子的,我叫凤卿卿,你若瞧得起我,唤我一声卿卿姐便是。”
“卿卿姐。”桑枝乖巧地应声道。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方才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吓坏了?你现在累不累?”凤卿卿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话来。
桑枝呆了一会才笑说:“我叫桑枝,卿卿姐唤我阿枝即可。方才确实生死一线,不过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凤卿卿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聊下去?阿枝跑了这许多路,一定已经累了,不如快带她去洗漱歇息吧。”卫宿离好笑地打断了凤卿卿仍欲追问的话。
“是了,瞧我这脑子,”凤卿卿拉着桑枝起身,对僧人和卫宿离说:“我这就带她去洗漱歇息了。”
桑枝望向飘窗处的两人,只见卫宿离笑着点了点头。而僧人仿佛惊醒一般,眯了眯桃花眼道:“带小美人儿上楼吧。”
桑枝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僧人满肚子的疑问,可当下却只好随着凤卿卿将她带向了三楼。行至二楼时,她凑近凤卿卿,悄声问道:“卿卿姐,楼下那位大师是不是喝醉了?”
“他呀?别管那个秃头,他就是那个德行。”凤卿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说话间,便来到了三楼,凤卿卿将桑枝领到了房间前,笑说:“这是今日仓促整理出来的,先凑合睡着吧。”说罢,便推开了房门。
桑枝自门口向内看去,便知凤卿卿所言实在客气。一眼看去是一张秀气的圆木桌,上面摆放了描绘着山川河流的整套茶具,还有一瓶新鲜的百合。抬脚进门后向右看去,是一张大床,床上的铃兰床帐清新宜人,枕边还放置着安神香囊。床的右边是一个大衣橱,左边靠窗挂有一盆吊兰,则摆放着一张美人榻,临窗小憩倒不失为一项乐事。
“怎么样,还行吧?”凤卿卿坐在床上,拍了拍被子。
“这岂止是还行啊,简直堪称完美。”桑枝欣喜地说道。
“喜欢就好,热水已经备好了,衣服在衣柜里。你洗漱完就休息吧。”凤卿卿起身走向门口,对桑枝细细嘱咐道。
“好,卿卿姐也早点休息。”桑枝向凤卿卿福了福身。
凤卿卿拍了拍桑枝的头说:“日后不必那么多礼的。”走出门后,转身顺手将房门关上。
看凤卿卿两人上楼后,卫宿离坐到飘窗上为自己沏了一杯茶,问道:“了然,东家去哪了?”
了然朝嘴里灌了一口酒,桃花眼眸中氲氤着雾气,答道:“也许和炽云去后院埋酒了。”
卫宿离点了点头,细细品着茶看了看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