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炎炎曜日

4、冥川尊主

　　桑枝边跑边望向天空，月亮已渐渐失去了原有清亮的光辉，从轮廓处隐隐散发出血光。桑枝见状不敢再拖拉，又加快了步子埋头朝西而去。
　　求生心切的她只用了一刻钟便跑到了镇西，不远处的般若竹海绿得像一块无瑕的翡翠，又似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桑枝睁大了双眼朝内张望，竹林深处隐隐地透出烛光。即便心知此时离半步多已然不远了，她却仍然不敢放下戒备。
　　这段短短的路上潜伏着各式的鬼魅，只待她心志松懈时夺去她的性命。
　　桑枝步入竹林幽径，重重竹影中灯火通明的半步多，使她心中的重担卸了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准备往竹林中走去。
　　一阵风起，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阿枝。”
　　桑枝闻声心中一喜，转身朗声叫道：“爹爹！”
　　刚转过身的桑枝便懊悔不已，自己的老爹早已魂归阴曹了，自己实在太疏忽大意了，此番丧命也着实怨不得旁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发及踝，身着白衣的男子。他站在离桑枝不远处，白衣上沾满了一朵朵鲜血凝成的红梅印记，狭长的眸中投射出桀骜的眼神，薄唇红艳欲滴似乎是刚经过鲜血滋润。他抛下手中的心肝，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咧嘴笑了笑道：“第八十九个。”
　　桑枝此时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了，那些小兵小将自己尚且应付得吃力，更别提这一看就是个大人物的了。
　　待她回过神准备往竹林中跑去时，男子已经闪身来到了她的身边。他右手勾起桑枝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嘀咕道：“灰头土脸的。”
　　桑枝躲闪不及，只得被钳住了下巴，此时的她只希望自己身上的酸臭味能让这个看上去挑剔的鬼厌恶自己。
　　“不过倒勉强还能入口。”男子勾了勾唇，邪魅一笑。
　　“恩……这位大爷您是？”既然暂时无法逃脱，桑枝便想了个拖延时间的法子。
　　“哟，死到临头了还敢和本尊扯闲天。行，本尊就满足你的好奇心。记着，取你小命的便是冥川尊主，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燕淮是也。”燕淮歪了歪头，正经地答道。
　　“呿，死都要死了，记着你名字有什么用。”桑枝翻了个白眼，小声咕哝道。
　　“能死在我的嘴里怎么着也是个荣幸不是，我只一下便能将你的心肝挖出来，最起码还能留你个全尸。若是你遇上了吸血鬼，那就变成干尸了，没的惹人作呕。”燕淮抽了抽鼻子，嫌恶地说道。
　　“你身为一代尊主，居然用诈胡的方式，真是卑鄙。”桑枝决定从另一个方面入手，好好游说游说燕大尊主。
　　“多谢夸奖哈，本尊前几日修读了本兵法，里面说了兵不厌诈嘛。”燕淮哈哈大笑道。
　　桑枝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话了。这脸皮，厚得有些过分了啊。
　　“无话可说了吧？那本尊就准备用膳了。”此时的燕淮已然失去了逗弄猎物的耐心，眼珠子不停转动看着桑枝，好像在思考从哪下口的问题。
　　“等等，等等。你能先放开我，让我体体面面地死吗？”桑枝在燕淮手中奋力挣扎着，哀求着看向他。
　　“行啊，本尊满足你的要求。”燕淮松手放开了桑枝，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她。
　　桑枝装出一副死局已定的绝望神情，眯着眼睛观察着燕淮，待他放松警惕时，猛地用力推了他一把，转身往竹林里跑去。
　　男子踉跄几步，从树下阴影中飞出两道黑影跪在男子面前道：“请尊主恕属下护主不力之罪。”
　　男子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咧嘴笑了笑。一个飞身朝竹林里那个人影处掠去，两道黑影紧随其后。
　　此时的桑枝正玩了命地朝亮光处奔去，渐渐察觉出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早已没了那劳什子尊主的身影。她不由心内暗暗窃喜：“还想吃我？哈哈，真是个饭桶。”
　　当她转回头看向前方时，燕淮早已站在她的正前方不远处了。他拨了拨指甲，吹了吹灰后才开口说道：“怎么跑得这么慢，等你好久了。”
　　桑枝当下便腿软着跌倒在地上，看到燕淮眼中血红的欲望与他身后的两道黑影，她垂下头不再做无谓的反抗。她靠在一株竹子上，大义凛然地说：“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个闪身之间，燕淮便站在了桑枝面前，他看着一脸正气的桑枝，嗤笑一声闲适地蹲了下来。他伸出右手，摩挲着桑枝的头发轻声说道：“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孩子了，你让我有点儿生气呢。你若是乖一点多好，还能死得舒服点。”
　　桑枝感受到了男子身上突然增加的杀气，两行清泪从眼窝流出，她大哭道：“老天爷啊我还不想死啊！娘喂，人家小孩戴花我做饭，人家小孩春游我砍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还没勾引到虎子哥啊，呜呜没天理啊！可怜我正当花季，却要死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手里啦。啊，呜呜呜……”
　　“别哭了！鬼哭狼嚎的，嚷得本尊耳朵疼，头都快炸了。”银发男子站起身烦躁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我还偏哭呢。你倒是说说，哭多久你头能炸了啊？我都要死了还不准我哭个痛快，那我死得也太憋屈了吧。”桑枝恶狠狠地瞪着燕淮，哽咽着说道。
　　“噗哈哈哈……”在燕淮词穷时，竹林中传来了一阵放肆的笑声。
　　“谁？给我滚出来！”燕淮厉声喝道。
　　“尊主大人，这么蛮横不怕吓到这位正值花季的姑娘吗？”桑枝循着含笑的声音抬头望向树枝，只觉惊为天人。
　　男子修长的身子慵懒侧卧在竹枝上，手中轻摇着一柄羊脂玉为扇骨的折扇，周身却散发出不可忽视的气势。他轻束云冠，眉如墨，目如星，面容极尽俊美邪魅，琥珀色剔透的眸子下有一点泪痣，便使那风流魅惑别有不同。
　　桑枝仿佛见到了天上的仙君，一时间忘了言语，只傻傻地盯着男子迎风飞舞的红袍。
　　“碧霄公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女孩的心我要了！”燕淮抬眼看向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妖诡的神色。
　　“您贵为冥川的尊主要什么好心没有，不差这一个吧。般若竹海中可见不得血，您还是把这个小女孩交给我吧。”碧霄公子飞身而下，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
　　燕淮闻言勾唇一笑，问道：“你这意思是，非得与本尊作对了？”
　　“岂敢岂敢。只是尊主您若是硬要抢她的心，那就只好个凭本事了。”碧霄公子缓缓收起了手中的折扇，笑望着他。
　　桑枝听着这二人的一来一往，心中变扭异常。有生之年居然还能有两个风姿绰约的男子为争自己的心而开打，唉，死而无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