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炎炎曜日

3、人皮面具 刚踏出

　　刚踏出庙门的桑枝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她搓了搓手将整个人埋在斗篷里，低语道：“我早死的爹娘啊、观音菩萨啊、天帝老爷啊，一定要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啊。”她又抬头看了看夜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了，一、二、三，冲！！”
　　得亏在城隍庙填饱了肚子，桑枝才有力气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她便从镇东跑到了镇子中央的永乐铺子处。
　　话说这永乐铺子，从在镇子里开张起便做的是死人买卖。哪怕今夜是那大凶之夜也照样敞开着店门迎客，门框上挂着的纸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店门口摆放着的纸扎童子脸上挂着阴恻恻的冷笑随风左右摇摆。
　　桑枝跑得实在累了，不得不在永乐铺子处停下来歇息片刻。她喘着粗气看着不远处的安仁桥，忽见桥边倚着一个身着轻纱的曼妙身影。桑枝踮起脚望了望，却看不清女子低着头在做着什么。正心生疑惑时，耳边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轻笑声，又溢出了一声叹息：“唉，冤家。”
　　登时，桑枝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桥边的女子回头莞尔一笑，桑枝才看清了她手中是一根新制成的骨笛。桑枝不禁倒退了几步，心想道：“完蛋了，遇上倩兮女了。”
　　倩兮女眸中带笑，手中玩弄着生人骨制成的笛子，朱唇轻启：“呵呵，路上好冷啊，小丫头不如与我同行吧？呵呵呵……”
　　桑枝的冷汗从额头滑落，她咽了口唾沫道：“那什么，美人姐姐要是觉得冷就多穿些。小女子还有些琐事缠身呢，恕不能相伴了。”
　　“恩？和我走啊，呵呵，便再不用理那起子麻烦了。和我走吧，黄泉路上有我护着你。呵呵呵……”倩兮女莲步轻移，从桥上缓缓朝桑枝走去。
　　桑枝看着渐渐靠近的倩兮女，急忙看向左右找生路。正在这时，桥底突然传来一声娇喝：“去你的，你这不害臊的倩兮也敢与我抢？好不容易来个生人，你竟想独占了去！我告诉你，这世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桑枝闻言心中的绝望之情更甚，这又来一个不是存心让我赴黄泉吗？
　　“小丫头，你别随着那不要皮脸的走。来来，你到桥这边来，跟着她混不如和我桥姬一起勾男子的魂呢。”桥底的莺莺软语，仿佛在诱惑着人一步步朝桥边而去。
　　倩兮女闻言脸被气得通红，她将骨笛随手扔在地上。双手叉腰对着安仁桥尖声笑骂道：“呵呵，哎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是窝在桥底下哪都去不了的桥姬妹妹吗？哈哈哈哈哈，就你这不动不弹的样子也想拐个人玩呢，有本事你出来啊！”
　　桑枝满脸黑线，她无奈地看着面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脑海中猛地冒出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呸，老娘不和你浪费时间了。”倩兮女甩了甩秀发，转过头谄媚地看向桑枝柔声道，“小丫头，想好了吗？你就跟着我走吧，呵呵呵……”
　　桑枝想到了那个声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努力地吸足了一口气张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倩兮愣了愣，仿佛不受控制般附和着她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桑枝中气十足的声音盖过了倩兮的轻声调笑，倩兮女的笑声逐渐小了下去，身体也开始萎缩。反复多次后，她的声音会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骨笛也咕噜噜地滚动，最后掉进了河水中。
　　桑枝见状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保住了一条小命。就在此时，河面泛开一圈圈的涟漪，一个身着广袖裙的女子从河中探头而出，费力地爬上了岸。她一手握着那支刚掉下河的骨笛，另一只手揉了揉头道：“啊，娘哎。谁没事往河里扔东西啊，疼死我了。”
　　“倩兮，你个不害臊的东西，谁说我只能窝在桥底下的？老娘就是不想动，要想动哪儿不能去啊。我出来了，来，我们一决高低啊！倩兮，倩兮，人呢？”桥姬用力拧着正在滴水的裙子，嘴里嘀嘀咕咕道。
　　她看了看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了倩兮的身影，得意地大笑道：“哈！走了？知道老娘的厉害，怕了？” 桥姬转头看向桑枝的眼中闪闪发光，慢慢逼近她所站的地方，“你也没得选了，小丫头啊，你就跟着我走吧。”
　　“我警告你别过来啊，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桑枝伸了伸拳头，警惕地看着她。
　　“哎呀呀，就你这小拳头还想对谁不客气啊。”桥姬说罢，素指朝桑枝点了一点。
　　彼时，桑枝便觉得自己不得动弹了。她认命地闭上双眼：唉，天不留我呀。
　　“哎呦喂！”听到桥姬的一声痛呼，桑枝迅速睁开了双眼。只见她正撒腿往河边跑去，不过一眨眼便消失在了眼前。
　　“这是什么狗屎运啊？”桑枝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她背对着永乐铺子，丝毫不知背后站着一个小厮正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小厮踱步至桑枝身后轻轻搭了搭她的肩膀，低头说道：“这位姑娘，我家掌柜邀您进店歇歇脚。”
　　桑枝忽然间听到背后有人说话，吓得跌坐在地上。她惊觉自己可以活动了后，缓缓转过身看向小厮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姑娘好生风趣，小的自然不是鬼。方才，我家掌柜于店内见小姐气喘吁吁，便想请小姐进店歇息片刻。”小厮恭敬地作了作揖。
　　桑枝吁了口气，抬头望向月亮，此时的月亮大半个都已经被遮住了光亮。桑枝连忙站起身急道：“望这位小哥替我多谢你家掌柜的慷慨之举，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还要赶路，就不多叨扰了。”说罢也未等小厮回话，便匆匆朝镇西跑去。
　　只见那小厮闻言一哂，右手伸向左脸下颌处轻轻一撕，一张人皮面具落在了手里。原来那个憨厚朴实的小厮，竟摇身一变成了个翩翩公子，面如美玉，眼似清泉，唇角带着温和的微笑，绝逸出尘。
　　他望着桑枝离开的方向，暗自笑道：“有趣有趣。”复又望了眼夜幕后，悠哉游哉地走进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