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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缘自来,无缘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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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
纷尘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如嫣也还是没有醒,倒是晌午的雨落在她的周身,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起了寒颤,额头传来的热度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肌肉传来的酸痛让她挪不开身子,只能任由眼前的雨水打湿自己的头发,如嫣看起来也应该是着了凉,但是眼下自己手脚都被捆绑住了,根本就无法去救如嫣。
纷尘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就算心中已经充满绝望,也不能连累身边的如嫣,哪怕她是武陵王的人呢!她一寸寸地挪到如嫣身边:
“如嫣,醒醒,不要睡着!”
但是如嫣还是没有应答,纷尘就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叫着如嫣的名字,夹杂着哗哗的水声。这样绝望的,没有希望的感觉,纷尘曾经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不再让自己处于这样的险境,但是这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侍卫乐呵刘劭赌气?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情绪,怎么可能因为刘劭而掌控变化呢?但是这次纷尘一直都很奇怪,自己没有在危急关头想起怀沙来,而是每次都想起刘劭,她甚至在想念刘劭上次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给她的那个温暖的拥抱,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寺外的怀沙踩着树林里厚厚的松针和树叶,香樟这种树,总是会在春天的这个时候落叶,他按照济尘方丈指的路一路寻找着,却是一直没有看见所谓的寺庙,山道上的岔路口很多,怀沙就算是脚力了得,还是摔了好几次,但是每一次,他都是毫不顾忌地往前继续奔走着。这一天的雨都下得很大,所以本应该是最为温暖的下午,此时却是如同傍晚一样的寒凉。
“怎么样?找到了吗?”刘劭的眉眼之间已经是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奔走不止的林枫和叶景以桃树为中心散开搜捕,但是还是一无所获。高留在一旁替刘劭打着伞,表现出非常着急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分明有了计较。
若是绑架的话,应该早就有人传来威胁刘劭交换条件的消息,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却一无所获那么大约就是冲着也坛主来的了,高留心中疑惑,现在很多人都有做这件事的理由,除了东宫潜伏的内奸,还有可能是东宫的妃子因为看不惯纷尘如此得宠而下手陷害,当然不外乎是叶玄的安排或者是其他什么计划的实施。
他想起林枫提到的纷尘“有危险”,林枫是叶玄安插的眼线,这点他是明白的,那么林枫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却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的话,早就救出纷尘了。
“回殿下,没有。”林枫的话语打断了高留继续想下去,但是搜寻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他的内心也不由地担心了起来,看着刘劭焦灼痛苦的神色,看来真的是对叶坛主用情至深是没有错的了。
树林间的光线本来就不好,等到将近傍晚的时候雨下得也就越来越大了,加上刮着风,都饿着肚子,众人已经开始疲惫了。相反,怀沙却是十足的精神,穿梭在崎岖的山道中,他拔出手中的佩刀,一步步靠着佩刀扎在泥土之中走上了古旧的山道,猜测这可能是通往山间古寺的道路,果不其然,怀沙看到了眼前所谓的“古寺”。
怀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说是古寺,却像是就无人迹象的破败房屋,屋顶都已经遮挡不住风雨,窗户破旧,上面满是蛛网灰尘。
难道是这里?怀沙放慢了脚步,难以相信徐歆会在这样的一座破败古寺中,他把佩刀重新收回到自己的刀鞘中,大踏步向前。纷尘虽然晕眩,但是她无法忽略从门外传来的一阵阵脚步声,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纷尘大气都不敢出,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如嫣醒了,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喊:
“姐姐!”纷尘一慌,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怀沙却是听到了叫声,而且分辨出了这是无比熟悉的一个声音,虽然不是徐歆,但是一定是徐歆身边的人。声音的来源很奇怪,像是在正堂的后面,怀沙绕到佛像的背后,却看见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
他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的:
“歆儿……是你么?”
纷尘的身形一震,她背对着他,捂住了如嫣的嘴,但是如嫣眼中的惊讶已经是无法掩饰。她何尝没有分辨出来,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称谓,这个世间,除了远在九泉的亲人,和充满隔阂和猜忌的叶玄,不,或许叶玄也已经习惯了叫自己纷尘了罢!
已经不会有人再这么叫她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的,忍住内心的酸楚,对她说出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徐歆,而是叶纷尘,但是济尘师父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只要自己残留着徐歆的记忆,徐歆就没有真正死去。
就像现在,听到怀沙这样叫她,她竟然没有反驳。她的头脑有着一瞬间的清醒,缓缓回过头,她看到的眼前这个衣衫破碎,沾满泥浆,神色憔悴却异常兴奋的男子,可不就是怀沙?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怀沙却好像从少年变成了而立之年的样子。
相顾无言。
怀沙看着眼前的徐歆,那双眼睛,可不就是徐歆么?但是当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一丝戒备,除了戒备,还有冰冷,还有无奈,还有惆怅。
她脸上的面纱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纷尘感觉到了自己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了一处,再也无法分辨。天空中划过一丝闪电,一瞬间照亮了山间的这座古寺,又一瞬间昏暗了下来。怀沙不再迟疑,连忙将纷尘和如嫣二人转移到了雨淋不到的地方,寒风吹过,三人都是不停地打着寒颤。怀沙的中衣还没有完全湿透,还算是幸运,他抱着纷尘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但是却感受到纷尘滚烫的身体。
“你清减了……”怀沙手上一直没有停过,但是此刻才发现纷尘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轮廓。当她什么也没有哭诉,什么也没有申辩的时候,甚至没有和他说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却一开口就说了这句话。
“以后,再不会了。”纷尘知道怀沙说这句话的意思,他对她还活着的欣喜已经全部都写在脸上。怀沙一看纷尘没有言语,以为她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补充道:
“歆儿,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纷尘知道怀沙的性子,不达到目的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可是如今,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容貌,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怎么可能轻易地抹去,就算他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那怎么可能一样。
她终究是没有自私到放弃报仇的地步。看来要想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就要下一剂猛药,把怀沙狠狠推开。可自己又于心何忍?又怎么对他说?她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她稳定心神细想怀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对自己活着的实情和现在所做的事知道多少?但是按照他方才所说的话语,已更改对她潜伏到东宫,成为良娣的事情一无所知。
怀沙一摸纷尘的额头,此刻已经烧的滚烫,但是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布料,于是就想扯下纷尘的面纱。
“不要!”纷尘的双手虽然因为捆绑的时间太长而不能轻易动弹,但是此时却不知怎么就有了力气,阻挡怀沙不要揭去自己的面纱。原来在心爱的人面前,纷尘还是想保留自己美好的形象,她不愿意眼前的这个男子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怎么了?”怀沙有些疑惑。
“我,我不像你看到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歆儿?”
“求你!”
怀沙没有继续自己的动作,而是撕了自己中衣的一部分,让其被雨水打湿,敷在纷尘的额头。但是当纷尘松开自己的手的时候,脸上的面纱还是滑落了,纷尘想要去遮掩,却已经晚了,右脸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展现在了怀沙的眼前,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但是却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而是无限的怜惜。他的手掌抚上纷尘的脸颊,上面的伤口贯穿了她的整个右脸,他现在有些明白过来了,徐歆当日想要存活于人世,面容自然是要改变的,但是用这样的方式改变,实在是太让他心疼了。
不,是心如刀绞!
“当日划伤自己的时候,疼么?”
纷尘一听到怀沙说这样的话,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自己还以为世间男子爱惜女子容貌胜过爱女子本身,但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怀沙诗歌意外,或许,或许刘劭也是个意外吧!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人问过自己当日划伤自己的时候疼不疼,所有人都在关心着怎么利用她,或者是怎么算计她,或者是怎么在她的手下做事,就算是师母和少卿,也没有说过像怀沙这样的话语。
纷尘点头。自己看到怀沙,心已经再也硬不起来,她心中暗暗确定,怀沙才是自己心中最爱的人,至于刘劭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他模仿过怀沙说话的语气,终究不过一个替身罢了,自己又怎么能背叛自己和怀沙的感情和誓言?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纷尘在怀沙的怀里沉沉睡去,虽然是发着烧,但是纷尘此时却是睡得香甜安稳,因为她虽然此时软了心肠,贪恋此刻的温暖,但是为了不连累怀沙,也为了自己的家族,她还是打定主意逼走怀沙,哪怕是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也好过到时候再连累他!
这一生,怕是缘分已尽了。
有缘自来,无缘自去。
原来佛理,是可以一点点参透的,是可以一点点在人世间找到答案的。
可是纷尘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