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其锐》慕容竹君

22、海棠

　　济尘有些不明所以，怀沙突然的拜访说明了什么呢？他虽然是自己曾经的徒弟徐歆所爱之人，但是终究和他之间没有多少亲密的焦急，这个时候，怎么会来广安寺。

　　但是应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原来是怀公子，别来无恙？”济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怀沙的眼睛忽然感到有些湿润，别来无恙？原来自己对济尘来说，还算得上是个故人，但是这种关系，随着徐歆的离去，已经淡了许多。

　　“方丈可否借一步说话？”怀沙看着济尘方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是他还是想要当面问个清楚，如果徐歆真的在广安寺的话，那么叶玄可以信任的，应该还是眼前的这位济尘方丈了！长安尾随其后。

　　济尘引怀沙和长安到了靠近栏杆的一处地方，静静地等着怀沙开口。

　　“济尘师傅可知道徐歆现在身在何处？”听到怀沙这样问，济尘心中还是心惊，难不成眼前的这位怀公子知道了纷尘没有死的事实？还是纷尘被怀沙认出？但他想起纷尘当日复仇的决心，心中还是一痛，若是他可以劝阻纷尘再走下去的话，也是功德一件。

　　“怀公子这么问，想必已经知道徒儿还活着，但是眼下，老衲也不知道徒儿去了何处……”

　　怀沙听着，心中更加确定了徐歆还活着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差点就喜极而泣，但是济尘不会不透露纷尘的踪迹，怀沙等不及再去其他的地方寻找，但是想到济尘方丈可能熟悉周围的情形，于是再次折返过来：

　　“那，师父可知道，京郊还有其他什么古寺么？”

　　“古寺？”济尘略一沉吟：

　　“京郊近年来倒是添了许多寺庙，但是古寺，老衲只知道有所破败的石佛寺，但是那里，已经是多年没有人迹了，就在广安寺下山以后，往东走十里的山谷里，具体什么地方，老衲也记不太清了。”

　　怀沙暗暗记下了古寺的方位，刚刚要往山下走，感觉到忘记写方丈了，只好在走下阶梯的地方遥遥地给济尘方丈行了个礼。

　　“多谢师父！”济尘看着怀沙和长安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山色中，山间这时候飘起了雨，而且是越下越大的趋势，济尘朝着怀沙消失的方向感叹：

　　“痴儿，痴儿啊！”说完就往自己的禅房走去，小沙弥看到方丈冒雨站在栏杆旁边，连忙去了伞打在济尘方丈的头顶：

　　“方丈不要淋雨了。”

　　济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就往自己的禅房中走去，怀沙和纷尘这样的执着，倒真是相配，怀沙之于徐歆，纷尘之于复仇？但是他怎么就不能明白呢？纷尘的确是以往的徐歆，但是就算带着原来的痕迹，记得和怀沙刻骨铭心的情感，又怎么还能变成当年的那个徐歆呢？经历过了和没有经历过怎么还是一样的？

　　以纷尘那样倔强的性子，会轻易接受怀沙么？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似乎已经猜到了结果，徐歆这一生最后的结局，就是和这青灯古佛为伴，而这位怀沙和她的感情，终究会是无疾而终的。

　　同样，怀沙面对已经不同于往日的纷尘，又会是怎样的心情，有的时候，相见还不如保留着过去的怀念，至少不会有失落。

　　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样的佛理，当日怀沙和徐歆在他座下的时候，都是看似理解得透彻的，但是真的经历了，还是无法脱身。

　　广安寺下山道

　　“少爷，这雨越下越大了，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吧！”长安的体力还是不如怀沙的，况且昨天晚上还一夜没有睡觉，所以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怀沙知道自己心急如焚，但是何必带着长安一起淋雨。看到半山腰的地方有一个亭子就吩咐长安区那里歇着：

　　“我先去，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开。”说完，继续扎进雨中，他已经等不及要见到徐歆，这么多天备受相思的煎熬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是昨天收到徐歆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他几乎无法想象徐歆还活着，所以无论这个消息是否属实，自己也一定要见到这个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女子！

　　怀将军府

　　“怎么回事？少爷到现在还没有起身？这都快吃晌午饭了？！”沈氏拿出当家夫人的气度，责问着照顾怀沙的侍女，侍女们面面相觑，终于道出了实情：

　　“夫人恕罪，今日清晨想去伺候少爷梳洗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少爷的人影。”为首的侍女略微放开了胆子，说出了实情。

　　“什么？”沈氏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扣在案几上，底下的侍女看着夫人从没有这样的失态的时候，更是一言不发。其实自从徐府遭难以后，沈氏心中就一直过意不去，尤其是知道了徐歆自尽的事情和自己的丈夫怀瑾有关，怀沙又要求徐歆的名字入怀家的族谱，为此父子之间生出了不小的嫌隙，怀沙也是一直郁郁寡欢，他的性子也是向来刚强，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这次无缘无故的失踪，她不单单是生气，而且是忧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沈氏遥想起那个已经过世的徐家三小姐，忽然也就伤感了起来，徐歆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因为和怀沙要好的缘故，经常来怀家玩，那个时候，自己就很喜欢这个智慧机敏，谦卑有礼，又知书达理的姑娘，没想到就这么被家族的大罪牵连而离开这个世界。

　　想着都为怀沙难过。

　　“你们都先退下，这件事先按下来，就对外说，少爷染上了风寒，不便出门。”

　　“是，夫人。”一干侍女终于都退下了，沈氏看着庭院前初开的沐雨海棠发愣。

　　往日，你是最喜欢的海棠。

　　沈氏想起自己的姐妹，如今远在归云别院的叶师爷之妻黎氏，当年每到春日里，都会折了湖边的海棠互相佩戴，当真是回忆了。如今她们因为徐府的事身份尴尬，就算是有书信往来，终究是不好开口了，在这陌生的，远离故土的帝都，堂前这位怀将军夫人，想着帝都竟然没有可以交心的人了，微微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