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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苦涩 ...


  •   纷尘写到最后,也是心潮起伏,刘劭平日里用来书写的笔果然是比以往自己写过的都要好,握在手心一点都不觉得累,出墨也是十分顺畅,毫无凝滞的感觉,纷尘一蘸墨,却看到刘劭有些发怔,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百感交集的眼眸,的确这是一双落满星辰的眼睛,而且一旦陷入就会难以自拔。

      纷尘知道自己的失态,继续埋头写着,她记得下面的一首是《赠徐干》:

      赠徐干

      惊风飘白日,忽然归西山。
      圆景光未满,众星粲以繁。
      志士营世业,小人亦不闲。
      聊且夜行游,游彼双阙间。
      文昌郁云兴,迎风高中天。

      纷尘写了前面的五句,但是她只记得接下来的诗句是以春开头的,但是因为方才的心绪起伏,刘劭又在自己身边,所以心一时间就静不下来,而纷尘只要心不静,就无法正常思考,更不用说这是需要挖掘自己记忆深处的东西。

      为了掩饰紧张,纷尘重新蘸了墨,但是到了纸上,还是只写了一个“春”字。

      刘劭看着纷尘的眉头微微一皱,面纱也因为呼吸的波动而晃动着。

      “怎么了?想不起来了?”刘劭的语气明显得带上了一点戏谑的感觉。看到纷尘还是没有回话,知道她一定是拉不下脸面,不由分说,就径自抓住了纷尘的手,纷尘虽然曾经在浣衣局冻伤过手,但是眼下一直是养尊处优,所以双手回复了细腻和白皙的样子,纷尘的手一抖,差点就握不住手中的笔,她想要挣扎,却被刘劭抓得更紧了,纷尘忽然想起那日自己醒来的时候,刘劭也是这样自己挣扎地越紧,刘劭就抱得越紧。

      “怎么手这么冰?”刘劭没有看纷尘,目光全都注视在纷尘已经写的工整的字迹上。纷尘没有想到刘劭会说这样的话,真的就好像他们是多年的伉俪,毕竟这样的话,也只有怀沙会这样说过。

      他直接在纷尘的笔迹“春”字下面写下了了然于胸的句子,说是了然于胸,或许也是翻阅多次,十分熟悉的缘故。

      春鸠鸣飞栋,流猋激棂轩。
      顾念蓬室士,贫贱诚可怜。
      薇藿弗充虚,皮褐犹不全。
      慷慨有悲心,兴文自成篇。
      宝弃怨何人?和氏有其愆。

      其实写到慷慨有悲心的这一句,纷尘就已经完全想了起来,便开口:

      “殿下,剩下的,我记得了的。”

      但是刘劭还是没有理睬她,接着往下写:

      弹冠俟知己,知己谁不然?
      良田无晚岁,膏泽多丰年。
      亮怀玙璠美,积久德愈宣。
      亲交义在敦,申章复何言!

      写罢,他没有作声,继续在一旁研墨。

      纷尘看着同样娟秀的笔迹,刘劭似乎是非常善于模仿自己的笔迹,一个男子的笔迹也是娟秀却藏着飘然出尘的气息。纷尘想着接下来的几篇,自己还算是记得比较清楚的,想来是不会再有像方才一样尴尬的局面了。好在时间还算是过得比较快,时间很快就到了晌午,午膳已经传了过来,纷尘推说自己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就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

      刘劭也没有拦着,只说等下还是要来誊写,在刘劭的“监督”下,到了晚间,纷尘已经誊写了三十五首诗歌,刘劭在一旁研墨倒是没有一丝倦怠的感觉,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等到刘劭有些困倦了,才吩咐纷尘可以回厢房休息了。

      如嫣提着灯笼,穿着夹袄,连忙递上雪清色的斗篷:

      “姐姐这么晚才出来,真是让我担心坏了。”

      纷尘知道如嫣担心的是什么,只是披上斗篷,由着如嫣引路穿过回廊。明明灭灭的灯火随着晚间穿堂的风而摇摆不定,如嫣走在前面,嘴上还是没有停下:

      “太子可给了姐姐什么委屈受?”

      想来如嫣自然也是担心,毕竟纷尘除了午膳和晚膳的空子在自己的厢房中,其他的时间都是在刘劭的厢房,林枫也就不用说了,就算是随行的侍女和高留都没有在屋内,自然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些什么,如嫣虽然是闲来无事,但是一天的心弦都被绷着,自然也是有些疲累。

      “原是我不对的,他只是叫我誊写曹子建的诗集而已,虽然累一些,但是也算不上是什么委屈,今日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接着去誊写。”

      纷尘说者无意,但是如嫣听者有心,如嫣知道若是自己不蓄意制造那次走水的话,姐姐也不会处于这样尴尬的局面,好在姐姐现在的心绪还算是稳得住的。

      因为长时间的久坐,纷尘的衣衫起了一些褶皱,所以穿过回廊的这段时间,她就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来,但是一摸腰间,心下便是一慌,连忙喊住了身前的如嫣:

      “如嫣!”

      如嫣听出了纷尘语气中的惊慌,连忙问道:

      “怎么了?姐姐?”

      “我的护身符呢?护身符不见了。”

      “兴许是掉在半路上了,我陪姐姐找找吧!”

      纷尘自然是应允,自从上次和怀沙在桃林玩耍的时候掉落了一串铃铛,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只剩下护身符了,若是护身符也丢了,或许自己早逝的母亲留给自己的便什么也没有了。

      灯火明明灭灭,如嫣和纷尘恰巧就看见林枫在远处带着侍卫巡查。

      “参见娘娘。”林枫还是一板一眼的样子。

      如嫣知道护身符对纷尘来说意味着什么,连忙和林枫说:

      “大人,姐姐的护身符不见了,想必是掉在回廊上了,还请大人帮忙找找。”

      “指责所在,卑职定当尽力。”于是便率着卫队开始了搜查,但是奇怪的是,一路上并没有发现护身符的踪迹。纷尘心知肚明,晚膳的时分,护身符还是系在腰上的,如果不是在自己活动的回廊里,那就是在刘劭的房里了,但是现下夜已经深了,刘劭恐怕已经歇下了,这个时候再去,纷尘也拉不下脸面。

      “罢了,大抵是在殿下房中,林大人辛苦了。”如嫣很识趣地从荷包中取出一把碎银子递给了林枫:

      “这点心意,就当是请各位大人喝茶。”

      纷尘头也没有回就走了,如嫣连忙在前面引路。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刘劭却是无法安枕,他看着纷尘写在纸上的娟秀字迹,她果然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三十多首诗作,除了自己提醒他的那首以外,她把自己看过一次的诗歌就全部誊写了出来,那是自然的,当日,那么晦涩的诗经句子,冷僻得连他都不能一下子想起来,她都是可以这么自然地说出来,她想必是很喜欢诗经的吧!

      诗经的句子,思想都是干净无邪的,可是就是这样的干净无邪,才是当日的徐歆最喜欢读的吧!或许当日,就是她身上的这份纯粹,这份看透世事,却不世故,这份虽然处于浊世,但是依然可以保持内心净土的坚韧和执着,才是真正打动他的地方吧!

      刘劭细细抚摩着纷尘的字迹,刚要起身,却发现案几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他起身,让蜡烛的光亮照到案几的角落,在那里的确躺着一个类似香囊的挂件,但是又不是香囊,刘劭侧身取出了那个物件,定睛一看,才看出应该是个护身符,这个护身符看起来的确是陈旧,应该是有十年左右的时间了,但是显然被保存得很好,但是上面缝补的针脚却是不怎么平整,和护身符本身并不怎么相配。这并不是自己的物件,刘劭想起这似乎是纷尘腰间系着的东西,既然是护身符,自然是不能轻易丢弃的,但是眼下夜已经深了,还是明日让她来誊书的时候再交给她吧!

      刘劭把护身符好好地放在案几上,便歇下了。

      彭城

      刺史府

      同样是深夜,刘骏却做不到和远在帝都的纷尘和刘劭那么容易入睡,他把手中的文书一放,从案几底部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上面的镂空雕花却是和陈设简单素雅的刺史府格格不入。他打开了木盒,软缎包围的是一串束发的金铃铛,虽然有些老旧,但是一看做工,就是十分考究,这种束发的铃铛,按照刘宋的习俗,是在女子及笄之前使用的首饰,可是现在却是在他的手上。

      这正是当年徐歆在桃林中丢失的那串束发的铃铛。

      “殿下在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伴着武陵王妃的声音。

      “王妃请进吧!”刘骏慌忙把那个紫檀木盒放回了案几的木盒,把自己的目光重新关注到文书中。

      武陵王妃王宪嫄乃是琅邪临沂人,父亲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王偃,母亲为宋武帝刘裕之女吴兴公主刘荣男。

      元嘉二十年,武陵王刘骏纳为王妃,王妃虽然是沾着皇族的血脉,但是到底是世家大族出生,先祖是东晋的丞相,太傅王导,所以也是性情平顺,从不嚣张跋扈,相反,武陵王的异母妹妹临川公主嫁给王妃的兄长东阳太守王藻以后,性情一直是不太好,善妒之名为众人所知。

      王妃从侍女手中拿过托盘,吩咐她们站在门外候着。刘骏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王妃笑着托着托盘走近:

      “殿下,妾身吩咐厨房做了枸杞银耳羹,夜已经深了,殿下喝了,早些安歇吧!”说外就替刘骏盛好了一碗枸杞银耳羹,双手奉上。

      刘骏浅笑:

      “你是王妃,以后这些事,就让下人来做就好了。”刘骏知道王妃对于他的夜宵,向来是亲手做,亲手端来,这份心意,他从来都是明白的,所以他也是皇子中最为尊敬宠爱自己的正妻的。刘骏很快就喝好了银耳羹:

      “王妃先去安歇吧!本王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

      “是。”王妃向来是知道刘骏忙起公务来不喜欢旁人叨扰,所以也便退下。

      说是忙公务,实际上刘骏也明白,这眼下就是要开春了,自己自然是想念这串束发铃铛的主人了,虽然那时年少渺远的回忆,但是或许也是他多年以来备受冷落的寒凉人生中的灼灼芳华了罢!虽然那一年,他看到的那个少女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和自己心爱的人在桃林见戏耍,慌乱中被树枝勾走了束发的铃铛,他远远地看到那个少女模糊的背影,虽然是算不上心动,但是他是向往那样美好的生活的,他远远瞧见了她因为找不到铃铛的失落和那个少年为她戴上发钗时候的欣喜。

      他远远地隐藏在灼灼的桃花林中,忽然他察觉到那一串金铃铛悬挂在一株桃花的枝丫上,阳光下闪耀的颜色和桃花的灼灼映衬在一起,却是十分的协调。但是桃林中已经不再有其他人,自己又不知道那个女子的何人,这一串铃铛又送回给谁呢?

      刘骏默默地把那一串铃铛握在手心,隐遁如茫茫的芳华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这份邂逅,或许只是巧合罢了,或许这样渺远的一切,对于身在皇家的“殿下”,前方充斥阴谋与血腥的争位之路才是他握在手中需要考虑的东西。

      那一年,他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罢了。现在,他还是被“放逐在外”的皇子,所幸有王妃这样的好女子在身边,自己也还是怜取眼前人罢了。

      翌日

      纷尘因为急着寻找护身符,所以连早膳都还没用,就往刘劭的房中走去,但是一问侍卫,侍卫却告诉她刘劭一早就出门去了,留下话让她继续誊写,纷尘心里明白,想到今日总算是不用面对那种尴尬的局面,还是舒了一口气,一进屋子,却看见昨日誊写的案几上,就放着自己的护身符:

      “还好在这里。”纷尘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她把护身符重新系回自己的腰间,想着还是先去誊写自己心中还记得的诗歌,再用早膳吧!没有刘劭在一边,纷尘书写诗歌也就轻松多了,但是到底自己没有记下所有的诗歌,左不过是四十多首而已。纷尘有些发愁,但是也不好自己杜撰,回到自己的厢房中用过早膳以后,就在廊下忧心地看着叶景习武,叶景虽然是随侍的书童,但是看来这次刘劭出门没有带上他,可能是去狩猎了吧!

      纷尘回想起上回在归云别院查看刘劭档案的时候,记得上面有一句:好弓马,所以这一切也是很好判断。叶景的悟性倒是很好的,虽然习武的时间比较晚,但是现在已经是练得有模有样了。叶景看到纷尘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练得更为起劲了,等到午间的阳光撒到芙蓉馆的时候,纷尘才喊叶景休息:

      “小景,歇歇吧!”一边对着如嫣说:

      “如嫣,去取些切好的果子和茶点来。”

      “是,姐姐。”如嫣这就往膳房的方向走去。纷尘让叶景收了剑,把他带到自己的厢房,虽然今日还是有些寒冷,但是纷尘晌午的时候习惯把屋内的炭火停了,叶景倒也常说,一直呆在暖气的屋子里,会让人意志软弱。

      纷尘取出手帕擦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记得啊!以后习武过后,身上的汗一定要擦干净,否则被冷风一吹的话,可是要染上风寒了,眼下虽然马上就是春天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冷暖。”

      叶景脸上挂着笑走进了纷尘的厢房,纷尘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便问叶景:

      “小景,你身上的‘纷尘’匕首去了哪里?”纷尘回想起上次刘劭戳穿她的身份的时候晃动在他眼前的那把匕首,着实是有些蹊跷,但是前些日子自己不是卧床,就是为揪出东宫内鬼的事情揪心,自然也就没有多关注,好在现在只有他们姐弟二人,便开口问道。

      叶景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被刘劭拿走了。”

      难怪,纷尘眉头紧皱,这把匕首放在刘劭那里,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这是自己当年送给怀沙的回礼,就算是刘劭安排打造赐名的,那么也应该是属于自己和怀沙之间的回忆,所以纷尘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刘劭回来,定是要向他要回这把匕首的,纷尘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姐姐可是怪我么?”身边的叶景已经是看出了纷尘的不满。但是纷尘却温声宽慰道:

      “无事,我会去找刘劭要回的。”话音刚落,如嫣就端着茶点进来了,姐弟两个相对而坐,纷尘招呼如嫣也一同坐下吃些茶点,以往在徐府的时候纷尘就是这样不拘束的,所以如嫣也就习惯性地坐下一起吃。

      “对了,光是练习武艺到底还是不够的,小景你也不要忘了背诵诗书,回到东宫以后,姐姐每天都要抽查你的功课。”

      “姐姐说的是,林枫哥哥就是文武全才,我跟着他习文练武,进益都是很快。”

      “那就好,只是姐姐记得以前你在家里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下棋和丹青了,眼下春日好景未来,但是下棋的闲心倒还是有的,不如我们姐弟手谈一局。”

      “好啊!已经,,已经很久没有和姐姐下棋了。”

      叶景的眼眸低垂,虽然也是期待,但是言语中还是有些苦涩。的确,上次他们姐弟下棋,还是在自家的阁楼中,风吹帘动,通透明亮,他们虽然年龄相差比较大,但是都向叶玄学棋,徐歆还得到广安寺济尘方丈的指点,而徐景却是杀伐果断,棋风刚劲,所以算是得到了叶玄的真传,而徐歆受到叶玄和济尘双方的影响,棋风诡谲中透着平稳,所以总是赢过叶景,但是徐歆总是赞叹,以徐景的悟性,迟早是要超越自己的。

      两人先下了几手快棋,如嫣和往常一样点起了一炷香,静静地在一旁观赛。如嫣虽然不会下棋,但是一直跟在小姐的身边,看还是看得懂的,她发觉纷尘的棋风虽然是杀伐果断,但是还是有佛心禅意在里面,总体上还算是平稳,但是反观叶景,却是比以往凶狠了许多,大片的杀子,就像是在宣泄自己内心的苦痛。

      纷尘抬头,看了一眼叶景,这个十岁的少年,已经和去年的时候大不一样,以往他落子的速度完全没有今天这么快,也没有今天这样的杀气铺面。但是虽说纷尘因为计算而失去了先机,所以到了最后因为没有盘算好,还是被纷尘赢得了最后的棋局。

      步步为营。

      即便纷尘的棋风没有大的改变,但是计划的周密和前后部署已经和往日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所谋之事的缘故。

      两人一边重新整理好棋子,如嫣一边换上了新的茶水。

      “小景,你要记住,戾气太重,终究容易惹上是非,暴露自己的缺点,下棋要平心静气,步步为营才好,最后赢比什么都要重要,做什么都是急不得的。”纷尘虽然不愿意叶景卷入这场风波中去,但是她知道,每个人总是要成长,就算是叶景还只有十岁,就算自己如何掩饰,如何宽慰,发生的就发生了,已经留下的痕迹怎么可能轻易抹去呢?

      所以还不如教会他应该怎么生存,怎么面对现在如此焦灼的局面来得更为好些。

      “姐姐教导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听到叶景说着这样的话,纷尘整理棋子的手略微抖动了一下,或许在叶景的角度看来,这份家族的耻辱更为难堪吧!

      他本来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但是现在却要顶用他人的姓氏,家族遭难这件事远比想象的要难以承受得多,那么多亲人都逝去了,徐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而且还要被世人唾骂,现在又在自己的仇敌面前卑躬屈膝,她不知道能够下出这么狠辣棋局的他经历了什么?!

      她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叶景了。

      还有就是,或许这样的满心的仇恨,自己逐渐是在模糊么?自己对刘劭到底生出了怎样的情感,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不忍心伤害?可是哪怕他多次救过自己,那又如何?他给她,给她的家族带来的所有的灾难,此生无法偿还!

      想到这里,纷尘整理棋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对了六局,虽然快棋和慢棋是在交替进行,但是到底夜色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了,叶景一看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便起身告辞:

      “姐姐,我还有功课要去做,就先回去了。”

      纷尘一看天色,的确已经是不晚了,于是便到:

      “既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们姐弟就一起用膳吧!”说完就向如嫣使了个眼色,如嫣这就出去了。

      纷尘继续开口:

      “以后你看见如嫣的时候,还是说话做事都要小心,毕竟上次的事,你也看到了。”

      叶景压低声音:

      “姐姐可是查出什么眉目了?她是什么人?”

      “若是刘劭的人,我恐怕早就通知你了,所幸她是武陵王的人,算是和我们一条心,但是以后还是要小心些,知道么?”纷尘没有提起上次火灾的蓄意谋害,就是想着,自己还是要留着如嫣这个得力助手的,况且,徐府的故人也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纷尘终究还是不忍。再说了,以叶景的脾性,到底还是没能稳住,所以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吧!

      “嗯。”叶景应下,算是做到心中有数。

      等到姐弟两个整理好了剩下的棋子,如嫣便也把晚膳端来了,而且刘劭已经狩猎回来了,纷尘便打算着等到用过晚膳以后再去要回那把匕首。

      食不言,寝不语。向来是徐府的家规,所以等到膳食都安放妥当,纷尘和叶景用餐的时候也是恪守着这样的规矩,或许济尘说得对,自己即便看起来已经不是徐歆,但是多少还是带着徐歆的生活习惯的。

      饭毕,叶景忙着往外走去,说是要去温习功课。纷尘远远地吩咐了一句:

      “不可冒进,稳扎稳打!”

      “知道了!”

      少年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室内便又是一片安静。如嫣坐在纷尘的身侧,忽然觉得有些无事可做,眼下已经基本上确认了内奸就是孟溪,翠华的芳华也有合谋的可能,她们二人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一松下来,倒是有些无聊。

      “如嫣,我出去一趟,去把我的斗篷拿来。”

      “是。”

      纷尘看着身前的如嫣替她系上了斗篷的丝带,如嫣虽然是武陵王的人,但是到底是服侍了自己多年的丫鬟,到底心生不忍,还是想着对她还是放下戒备比较好。至于叶景的话,还是让他戒备着点比较好。

      如嫣没有问纷尘去哪里,纷尘觉得她既然没有问的话,自己也就没有多言。如嫣留在厢房,纷尘就往刘劭的厢房中去,因为林枫的关照着,哪怕是新来的巡逻的侍卫都向纷尘行礼,那架势像是侍卫见到了太子妃,难怪世人有言,上位者不可偏宠妾室,否则的话妾室会因为此而凌驾于正妻之上,于礼不合。

      但是纷尘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威胁太子妃的地位,当然也对刘劭没有什么占有欲,自然也是不在意这些俗礼的。

      或许是从来都是不屑的,或许是心中埋着的深深的刺。

      不知不觉就到了刘劭的厢房,她的影子映照在门口,屋内的刘劭一边看着誊写整齐的曹子建的诗稿,虽然是打乱了原来的次序,但是誊写整齐自己工整,而且更让人惊叹的是,纷尘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所以即便是冷僻的句子,都是记得一丝不差,的确,除了上次的的诗句有些生疏以外,其他的诗歌真的算是过目不忘的,只是这本曹子建诗集总体上有八十多首,眼下手头上只有一半的数量,但是这对刘劭来说,恢复这些到底还是容易的事,自己虽然没有纷尘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因为多次翻阅背诵,也可以熟记于心,而让纷尘来誊写,也只是为了获得更多和她相处的机会罢了。

      自己真的算是处心积虑。

      他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影,但是却见那个人影站了很久却没有进来,一看就是内心有些犹豫和矛盾,刘劭猜的果然是没错,门口的纷尘站在那里,刚想要叩门手就僵住了,这把匕首刘劭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不会还给她的,那么或许让手下的眼线取回或许更能避免尴尬的局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纷尘就是这么做了,到头来还是迈不开脚下的步子,所以就僵持在那里了。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刘劭的声音果然传入了纷尘耳中,纷尘闭上眼睛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叩开了门,但是这个时候却感受到刘劭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是能够瞬间挪步么?而且不发出任何声音?

      上次也是这样。纷尘刚想开口,却看见刘劭沉着一张脸说了一句:

      “进来吧!”

      纷尘只好照做,但是她却是不在乎刘劭摆什么脸色,既然来了,匕首是肯定要问刘劭归还的。纷尘想起那日放置在案几上的护身符,看起来像是刘劭保存好的,但是看到他,看到腰间的护身符总是尴尬,所以也就没有言语,但是她扫了腰间的护身符一眼的细微动作却是落在了刘劭的眼中,看来那个护身符的确是她的物件,而且看起来还是十分珍视的。

      纷尘刚刚要开口问“纷尘”匕首的下落,刘劭就先开了口:

      “不用行礼了,接着来誊写吧!”一边坐到案几边,开始耐心地研墨。纷尘见状,才知道自己忘了行礼,但是刘劭已经抢先一步让她免礼了,而且看着架势是不依不饶,让她继续誊写曹子建的诗集,可是以刘劭的精明,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誊写这些诗已经算是极限了,若是自己还能记得剩下的那些诗的话,不可能一天就写了寥寥几首。只好硬着头皮请罪:

      “请殿下恕罪,剩下的诗妾身还没有记全,请殿下责罚。”眼前的纷尘一身素衣,身上的斗篷还没有解,眼眸中有着看不清的情愫,浅蓝色的面纱很衬她的肤色。

      刘劭手中研墨的动作略一凝滞,但是还是随即继续研墨:

      “恕罪?”刘劭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欠了谁?!表面上看自然是自己对不住纷尘多一些,所以如今的自己算是在尽量弥补,但是若是纷尘知道真相,或许会对她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吧!可是若是告诉她她的父亲徐永当真是勾结卑微,叛国之罪,她大抵是不信的,自己刚直不阿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的君上?

      若是真的呢?

      她是否受的住?

      若是她知道自己爱人怀沙的父亲是暗中搜集所有内情的人呢?

      她是否受的住?

      那么,还是保留她内心的那一份美好,所有的所谓“罪过”,都让自己一人来承担吧!

      不为什么,就为了自己从往昔到如今,一直对她的这份心意。

      想到这里,刘劭的眼睑微微下垂,修长的睫毛在光影中投射出斑驳的影子。那一句“恕罪”没有丝毫的怒意,而是平添了许多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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