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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惩罚 ...

  •   虽然刘劭到纷尘的房间只不过是一条不长的回廊,但是到底也是需要时间的,等到刘劭到了芙蓉馆的秋霜居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纷尘已经起身了,里面有着说话的声音,他吩咐其他人在门外候着,自己便直接进了秋霜居,纷尘正在梳发髻,看到刘劭进来,知道必要的礼数是不能少的,便和如嫣一齐行礼:

      “参见殿下。”

      “平身吧!”刘劭的语气有些虚弱,但还是不失威严。

      纷尘还没有站稳,刘劭忽然就一步上前,把她搂在怀中,而且是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样子。
      纷尘下意识的行为就是把刘劭推开,但是没想到刘劭抱得更紧了,如嫣见状,连忙退了出去。

      “请殿下自重。”纷尘语气冷冷的,刘劭身上独有的水生植物的味道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往怀沙身上,好像也是这种气息,只是刘劭的气息带上了一股冷冽的味道。

      自己肩膀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刘劭的语气更是凌厉,纷尘想起他们姐弟的处境,表情有些变化,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刘劭的行为了,但是嘴上依然是毫不示弱:

      “多谢殿下昨日救我,但是若是殿下想要我们姐弟的性命,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刘劭察觉到了纷尘话中的深意,难道自己在她的眼中,竟然是如此不堪么?

      你怀疑我,就是因为我曾经设下陷阱“诬陷”你的家族,但是我到底不会那样对你。

      刘劭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想起昨晚自己不惜自己的性命都要救出纷尘,忍受着钻心的疼痛都不放手!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但是她,却怀疑自己蓄谋害她!

      她到底知不知道?!

      “若是想要你们姐弟的性命,本宫何必要救你。”说完,一下子放开她,就往外拂袖而去。

      纷尘的心中一下子便起了疑心,难道自己的试探完全是莫须有么?看来或许真的是如此的,看到刘劭方才眼中失落的神色,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那么的真实,或许自己想左了?

      方才刘劭的怀抱传达的温暖逐渐在她的周身消逝,纷尘的心忽然也有一阵空落落的,难道自己是在留恋么?真是该死!自己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仇人有那样的情感,自己心里喜欢的额,真的只有怀沙一个吧!至于刘劭,哪怕自己现在名义上是他的良娣,他们之间,隔着那样的深仇大恨,也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如嫣看到刘劭走了出来,行礼之后就往秋霜居走了进去。

      纷尘脑海里却飞快地想着昨晚上发生的事,的确昨晚的一切是有自己疏忽的地方在里面的,是自己打翻了烛台,也是自己害怕黑暗,但是昨天晚上紧锁的门窗却是十分蹊跷。纷尘飞速地看了一眼如嫣,但是她却想不到如嫣有任何害她的理由,但是刘劭却有,所以她方才才会有那样的揣测。

      可是这按道理还是说不通的,如果是刘劭安排的,他又为什么要冒险来救自己,难道救了自己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么?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昨晚他伤得也是不轻的,那么?

      莫采薇?不对,她只是针工局的一介小小宫女,所以就算是想要害她,也得抓住时机才好,锁住门窗的时间应该是在昨晚,那个时候,莫采薇应该是在驿馆,芙蓉别院搜查严格,她若是没有传召,绝对不会潜入这里作案的。

      锁住门窗需要时间,那么据她所知,到了半夜子时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回来换岗,那个时候是守卫最为松懈,也是最好下手的时候,但是门外的侍女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屋内一定会发生走水呢?昨晚的火是因为烛台倒了才引发的,那么谁知道自己开了窗,又是谁知道自己畏惧黑暗的环境呢?

      那么可以屋内屋外谨慎安排,并且在昨晚没有在场的人,或许也就只有眼前的如嫣了。虽然纷尘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所有的怀疑矛头都指向了自己的贴身侍女,所以这件事,她还是先问她。

      “昨天的事,是你安排的么?”

      如嫣知道屋内并没有其他人,但是还是开口问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如嫣听不懂呢?”

      “你不是愚笨的人,难道会不明白我所说的意思?!”纷尘呷了一口茶,语气不急不缓。

      如嫣的手突然一哆嗦,没有想到纷尘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难怪叶玄将如此大任交托到了她的手上。她知道此时隐瞒是最不好的解释,于是也就把话挑明了说。

      “姐姐料想的不差,昨天晚上的事,的确是我安排好的。”

      纷尘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纷尘侧着头,从塌上站起,看着跪在地上回话的如嫣,虽然她知道如嫣是武陵王安排在她身边的棋子,但是因为自己和武陵王,叶玄的利害关系一致,所以也就迟迟没有动如嫣,但是她一直疑惑叶玄为何还要怀疑自己,在自己身边安插如嫣?

      “姐姐难道没有察觉,你自己的心,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么?”

      “你说什么?”纷尘一下子就没能听明白,如嫣所说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如嫣接着说着:

      “姐姐难道没看出来么?刘劭对你的感情?”如嫣盯着纷尘,但是纷尘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对我的感情,就忘记我来东宫的目的。”

      “如嫣担心的不是这个,这次的安排,是武陵王殿下的授意,让我来试探刘劭对姐姐的感情到底如何,如果情深,必然可以利用。”

      纷尘听着如嫣所说的话,也就明白了此举的目的,若是刘劭没有不惜代价救她的话,那么用感情来牵制他的计划还不能实施,若是刘劭救了,那么或许这一点也是可以利用的。

      纷尘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原来在那位素未谋面的武陵王的眼中,什么都是可以利用和当作交换的条件的,自己为他留心太子,为他未来的晋身之路做准备,而他替自己的家族平反,若是自己不帮助他,自己的家族也就没有办法重见天日,此外,若是自己没有利用的价值,是不是他也可以把自己抛到一边呢?

      原来自己看似掌控全局,或许自己也只是一颗有用的棋子罢了。

      “所以你昨晚放置烛台的地方是正对着窗缝的,而且你自己也很‘巧’的出去了?”

      如嫣没有回答,但是纷尘心中却是明白自己推断的想必就是事实:

      “然后你趁着侍卫换班锁住了门窗,可是你是否想过,要是没有人冲进火场救我呢?”纷尘心中一苦,说话的声音也是微微一涩。

      “除了太子,一定会有侍卫进去救您的,我们只是想知道,是刘劭自己去救,还是让别人去救,所以姐姐的性命无虞。”按照如嫣的计划,他们的确是可以保她“万无一失”,但是纷尘忽然想起方才刘劭那个突如其来的怀抱来,那样的神情和微颤的双臂,就像是重新把视若珍宝的东西握在手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放手。

      她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过,如果像是如嫣所说的,刘劭对她的感情是真的话,那么利用他对她的感情行事,那是多么残忍的行径,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可以利用的,除了最为真挚的情感和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真心。

      纷尘本来还想开口和如嫣说以后这样的事情都必须事先让自己知道,但是如今的她又有怎么样的资本呢?自己本来就要依靠旁人来行事,哪里还要经过她的同意呢?

      她只是淡漠地扫了如嫣一眼:

      “起来吧!”

      纷尘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此时竟然浮现出刘劭当日无限失落的眼神,或许这次是自己太过于心急了,以至于这一次,的的确确是自己“冤枉”了刘劭,看他那日的样子,也的确是有些虚弱,纷尘心下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自己和刘劭之间隔着深仇大恨,但是这样的“罪名”却的确是自己“安插”在刘劭身上的,她到底还是不适应这样孤狠的行事方式,于是打算到了夜间,不再人多眼杂的时候,再去旁边的厢房看他。

      到了晚间,纷尘看到刘劭厢房周围的侍女和太医都出门了,用过晚膳以后,纷尘和往常一样遣散了身边的侍女,也吩咐如嫣到驿馆给莫采薇传送消息,如嫣上回就知道了林枫,孟溪和莫采薇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这次纷尘让她去驿馆传送消息也算是顺理成章,于是便去了,走之前还担忧地看着屋子:

      “姐姐还是叫侍女进来陪着比较好,终究是不大安全。”

      纷尘头也没有抬:

      “只要身边的人不算计,旁人又怎么钻得了空子呢?”

      如嫣听出纷尘所说的就是自己,也不再强行申辩了,就往驿馆的方向走去,她的脚力不比林枫,所以到达那里,送出消息,再回来,想必是要半个时辰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足够让纷尘去和刘劭解释清楚,她披上斗篷,趁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王刘劭的厢房方向走去。

      “是谁?站住!”拦住她的是个陌生的侍卫,林枫听到声响,就往这个方向赶来:

      “这位是良娣娘娘,别失了分寸。”说完他便和门外所有的侍卫一齐行礼:

      “参见娘娘!”

      纷尘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是还是开口:

      “都起来吧!殿下可在屋内?”

      “在。”林枫知道纷尘在刘劭心中的分量,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进了屋子。屋内的正堂却没有看见刘劭,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侍女或者是随侍,当然也就没有太医,但是纷尘却闻到上好的墨香,这种味道,她也只是在父亲的书房闻到过一两次,但是对气味异常敏感的她一闻就闻出这种墨汁像是父亲曾经用过的贡品的气息。

      “参见殿下。”礼数还是不能少的,虽然每下跪一次,纷尘就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要让刘劭跪在自己的面前。但是现在纷尘偷偷瞥着只穿了单衣,外面披着罩衣还在写着什么的刘劭,和往日一样清俊无俦的面容,剑眉星目,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似乎这样的他,像是九天之上孤独的神明,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的身形在晃动的烛火中,忽然有些清癯,又忽然有些单薄。

      这种感觉是以往怀沙未曾带给过她的,因为怀沙一直充当自己坚强后盾的角色,或者是同行者的角色,但是从未让她“怜惜”和心疼过,但是眼前的刘劭?!

      不!自己不能有这样的情感!

      纷尘的思想还在斗争中,刘劭察觉到了,也没有直接叫她起来,而是开口:

      “来了?!研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纷尘听着有着一瞬间的恍惚,为什么这样的对话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之近,就像自己和他已经是知心的伉俪多年,他是这般作诗作画,而她在一旁红袖添香?

      纷尘径自走到刘劭的身边,一边解下身上的斗篷,就拿着那支熟悉而又陌生的墨研磨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允准她议论政事,所以自己也常常在父亲的书房中研墨,所以多少记得些好墨,而自己手中也曾经握着这样的一块墨,只不过现下写字的人已经不是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而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刘劭!

      纷尘研墨的速度有所放缓,目光移动到刘劭所写的字上面,她研墨的动作忽然就微微停滞,刘劭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可是当自己的眼神和她的目光一旦接触的时候,她就缩了回去,继续研墨。

      上面写的就是当日宴会上和纷尘一齐说出的曹子建的《公燕诗》:

      公子敬爱客,终宴不知疲。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参差。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枝。神飚接丹毂,轻辇随风移。飘飖放志意,千秋长若斯。

      纷尘虽然对曹子建没有刘劭那般熟悉,但是看到“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的时候还是完整地想起了全诗,想起刘劭钟爱的曹子建诗集被毁于大火,心中还是有了愧疚之意:

      “请殿下恕罪。”

      “嗯?”刘劭算是反问,笔尖略微一顿。

      纷尘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殿下的曹子建诗集毁于昨晚的大火,都是妾身,,妾身的错,不该带书出来,请殿下责罚。”

      刘劭有些哭笑不得,难怪当日怀沙和她那么要好,自己也会对她魂牵梦萦,这场走水本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两人都险些有了性命之危,现在她却为了这几本诗集像自己请罪,到底是性情中人。

      刘劭扫了一眼纷尘,看到她的确是愧疚的样子,这样的她,这样服软悔罪的她,自己倒真的是没有见过。

      纷尘看刘劭没有回答,猜想可能是自己的态度不够谦卑,还是他还在对清晨的事憋屈,没有想到一国太子,也会有这样和女子斤斤计较的时候,纷尘有些心急了,知道对方是想让她服个软,纷尘这时候指责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局面实在是尴尬。

      “今日,是我说话太冲,冒犯殿下,还请殿下……”到底是性子本来就和一般的女子不同纷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别扭的很。今日的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什么?”刘劭分明就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纷尘知道自己要是做事,就要做到底,于是声音及其微弱地说:

      “……宽恕。”

      刘劭算是听明白了,一边悠闲地在画作的左侧提款,但是牵动到了左臂上的伤口,眉头一皱,纷尘察觉到了,开口问道:

      “殿下哪里不适么?”刘劭想不到纷尘会这样突如其来地关心自己,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雾气升起,但是随即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无事,想要宽恕,就试着把曹子建诗集中的诗歌整理恢复,在回宫之前交给本宫。”

      纷尘还以为刘劭会有多么的“仁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她虽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也算是要读过几遍才能完全誊写下来,更不用说曹子建的诗集她还没有完全看完,没有看过的诗作如何恢复呢?

      纷尘的眉头略微一皱,这不是存心刁蛮人么?

      但是她知道任何时候自己都不可以服软,而且眼前的这个人是毁灭自己家族的仇敌,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

      “妾身,甘愿受罚。”

      刘劭心中暗笑,怎么,这就叫做受罚了,原来她是这么恨自己么?原来如此。

      “还有,你居所的文墨向来是没有准备齐全的,所以从明日开始,你就到本宫的厢房中来誊写,直到你誊完为止!”

      “是。”纷尘知道这无疑是刘劭对自己的监视,但是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时间就是过得飞快,纷尘察觉到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毕竟自己需要在如嫣赶回来之前就回到自己的厢房中去,于是万福便退下了。

      回到自己厢房的时候幸好如嫣还没有回来,纷尘想着也是无事,于是便在脑海里回想曹子建诗集的部分诗作,想要完全按照顺序背记下来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但是还好纷尘还能记起前面的三四十首诗左右,到时候记不起自己读过的,那倒也是全然没有办法的。

      屋内的炭火明明灭灭,纷尘看着这些炭火,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家中对着炭火,但是全然不是现在的处境,可是如今步步惊心,处心积虑,其实她恨刘劭,是因为刘劭的党羽诬陷了自己的家族,但是这几日她看刘劭,对她的态度的确是十分奇怪,就算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是杀了自己姐弟不是更为直接呢?

      纷尘斜靠着身侧的软枕,想着按照时间的推算,也是如嫣该回来的时候了,但是等到一刻钟以后,才听到叩门的声音。

      “进来吧!”

      来人正是如嫣。

      纷尘抬头看着她,目光中闪烁着疑惑。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香囊:

      “怎么比预计的时间多了一刻钟?”

      如嫣心中一慌,没想到纷尘会计算的这么准确,但是上次的事情实在是让纷尘和她之间生了不小的嫌隙,纷尘试探她的行踪也是正常的,其实自己虽然可以和武陵王殿下单线联系,并知道东宫安插的大部分眼线,但是叶玄的安排向来精妙,这么做也是为了她们二人的相互制衡,不让一方独大,所以把调派眼线的权力全部给了纷尘,如嫣只是传递消息的人罢了。

      “姐姐有所不知,芙蓉别院的正堂正在修葺,所以不得不绕道行走。”

      “嗯!”纷尘不再多问,按照时间推算,如嫣所说的话倒不是不可信,毕竟她现在算是和自己一头的。

      “有回复的消息么?”

      如嫣没有回话,只是把一张叠放整齐的纸条递给了纷尘。

      纷尘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放在炭火上焚烧了。

      如嫣在没有纷尘的允许下是不能看传递消息的内容的,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考虑到最近她和纷尘关系的僵化,所以一度欲言又止。

      纷尘自然是看出了如嫣神色的不对,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于是便说道:

      “你想问什么?”

      如嫣刚刚想要回答,却不料被纷尘抢了先:

      “你一定想知道,我和莫采薇之间有什么消息可以传递,对么?”

      “姐姐所料不差。”

      “告诉你也是无妨,你还记得,上次第一次见东宫眼线的时候,你不是说过莫采薇,林枫和孟溪之间怪怪的么?”

      如嫣似乎想起来了:

      “好像是的。”

      “现在我们知道的是,林枫心系孟溪,但是孟溪无意,而莫采薇心系林枫,视孟溪为敌。我们到底是初来乍到,若是想要打探孟溪的隐秘,询问对她十分关注的莫采薇是再好不过的,而且掩人耳目。”

      “那?”如嫣还是有些听不明白。

      “孟溪身上的疑点一直很多,从浣衣局时候送来的糕点,到用夹竹桃浸泡太子妃罩衣以此陷害,到她心有所属的对象,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到底还是比较多的,再说了,义父当时安排我进浣衣局,难道不是本来就对孟溪起了一定的疑心?但是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纷尘分析的思路十分清晰,如嫣一下子就全部都听懂了。

      “所以姐姐这次就向莫采薇打听这些事?”

      “其他的事我还没有问,毕竟在内鬼没有真正确定的时候,莫采薇也是不能轻易相信的,我只是问她是否知道孟溪心系与谁人?”

      “可有结果?”

      纷尘此时在灯光的照耀下,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果然是不出我所料,孟溪心系的人,是太医院院判的弟子张太医,这位张太医算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了。”

      “所以,夹竹桃?”

      “是啊!想要对方迅速中毒,夹竹桃的汁液必定是经过大量的提炼,而且孟溪不懂医道,想要做这样的事,怎么会没有旁人的相助?”

      如嫣思路也算是敏捷,被纷尘一解释,便什么都明白了过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孟溪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只是如嫣和纷尘心中涌起一丝疑窦,如果内线这么好抓的话,叶玄怎么会那么长的时间都找不出来呢?但是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错漏的地方,孟溪的确是内鬼,那么叶玄让她到东宫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

      纷尘忽然好想想起了什么,她想起了刘劭看向她的怜惜的眼神,想起他多次救她于水火的样子,所以如果刘劭真的爱她,即便他嘴上说多重的话,只要她一旦有了任何危难,他总是能不顾一切地救她。那么叶玄,那么如嫣的“测试”?难道都是为了让她的出现来牵制刘劭,难道都是为了测试她是否在刘劭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纷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感觉叶玄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提前安排好了,可是为什么,以寻找东宫内鬼为借口牵制太子的时机算得这样准,难道叶玄能够预知自己家族的灾难,刘劭明知叶玄的阴谋,但是却不戳破,就像双方彼此博弈一般?

      博弈?以她为棋子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看着如嫣的脸色有些松弛,纷尘知道这丫头也是因为找到了“内鬼”而欢欣,但是只要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孟溪就不能完全确认为是内鬼,所以她便吩咐如嫣:

      “眼下孟溪的嫌疑虽然最大,但是没有确认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毕竟若是内奸那么容易就被抓到的话,也不会让义父头疼这么久了,还有哪怕现在锁定了她,还是要在表面不动声色,有的时候,留着内鬼的活动走向,可以把她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明白了?”

      “是,姐姐思虑周全。”

      纷尘这一日也算是累了,加上明日还需要到刘劭的厢房去誊写曹子建的诗集,纷尘想起这个就有些头痛,但是自己说出的话,还是不能就这样赖掉,自己本来就是和刘劭对立的一方,这个时候,气势当然不能输,总不能让旁人小瞧了自己去。

      第二天早上,纷尘还在梳洗,就听到门外有些奇怪的响声,倒也不像是往日林枫教习叶景的声音,于是便唤身边的如嫣:

      “如嫣,这是谁在外面?”

      如嫣推开门一探,却没有回来回话。

      纷尘有些疑惑如嫣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让她连回话都忘记了,于是只穿了单衣,在外面披了一件斗篷就走到了门口,原来是刘劭在庭院的中央练剑,身边自然跟着高留,林枫和叶景,刘劭一身劲装,头发被高高束起,虽然衣着不似平日里的华贵,但是刘劭周身萦绕的贵气已经成了他最好的装束,一柄宝剑在他的手中舞得生风,剑法整体上如同行云流水,大气磅礴,一看就是正宗教导。

      纷尘看着,忽然也就呆住了,不是因为刘劭清俊无双,出尘之姿,也不是因为他的剑实在是舞得很好,只是纷尘不由地想起当年怀沙练剑的时候来。那个时候,无论是她去怀沙家里做客,还是在广安寺的夏夜,怀沙都会在那里练剑,虽然自己只是一介女流,不懂这些武学,但是她一直喜欢在一旁看着怀沙练剑,那种如同清风明月在怀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羡慕。

      不由的,眼中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刘劭察觉到纷尘衣衫单薄地站在自己的厢房门口,神色凄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在原地站定。

      纷尘和如嫣行礼:

      “参见殿下。”

      在一旁的林枫,高留和叶景都向纷尘行了礼。

      刘劭丢下一句:

      “等下用过早膳,就来誊书。”于是收了剑,就往自己的厢房走去。纷尘明显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就定定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

      匆匆用过早膳,纷尘就往刘劭的厢房走去。刘劭却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他刚刚还在闲适地翻着一本史传,纷尘想起叶玄给自己的资料中,的确有着刘劭喜欢阅读史传的习惯,看来叶玄的消息还算是正确的,纷尘没有多看,和往常一样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来了?”

      纷尘听到这么“熟悉”的感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起来吧!你来誊写,本宫给你研墨。”刘劭把手中的书一合,就让纷尘坐下,自己坐在一旁便开始研墨,纷尘有些难以想象,刘劭作为太子,大概是从未伺候过他人文墨吧!但是纷尘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屋内有任何一个侍女或者是侍卫,就连高留都没有碎尸,纷尘看着刘劭研墨,倒是熟练,总算开了口:

      “不敢劳烦殿下,妾身去叫如嫣来研墨吧!”

      但是刘劭却没有回应,许久才说了一句:

      “你写你的,本宫看着。”

      纷尘只好硬着头皮写,刘劭寸步不离,焉知不是一种监视。纷尘提笔就开始书写,虽然是有些时日没有写字了,到底是有些生疏,但是纷尘的字向来是娟秀之外更添飘逸,所以刘劭一看就移不开眼眸了。

      刘劭手上研着墨,身体却凑了过来,刚刚在纷尘的正上方,看着纷尘一笔一划地写下曹子建的诗歌,纷尘感受到了刘劭的气息,下意识就往旁边缩了一缩,更是显得身量瘦小,笔上的动作也是略微停滞。

      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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