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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因爱生恨,到最后还是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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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的脚力向来是很快的,等到他和莫采薇抵达纷尘的屋子的时候,才不过一刻钟左右,纷尘没想到这么快林枫就把莫采薇带来了。
“卑职(奴婢)参见娘娘。”
“都起来吧!林大人可否回避?”纷尘呷了一口茶,目光扫了林枫一眼,林枫会意,于是便退下了,走到时候,不经意地看了身旁的莫采薇一眼,随后便往外走去。
莫采薇有些发愣,而且并没有掩饰。
纷尘虽然并没有抬头,但是方才莫采薇和林枫的小动作还是尽收眼底,莫采薇的行为没什么奇怪的,她第一次看见莫采薇,就觉得她看起来,显然她并无法做到像孟溪那样的沉着冷定,有些小动作,还是会露出马脚来。只是奇怪的是,林枫向来是稳重的人,怎么方才也会有那么下意识的行为,这倒是有些令人费解了。
莫采薇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纷尘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看着她,莫采薇的身量本来就比纷尘娇小,所以纷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就像是居高临下的首领。
莫采薇重新行礼:
“属下拜见坛主。”
然而纷尘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而是直接就开口问了:
“你和林枫……”语气道最后带上了点疑惑的味道,但是却又像是了然于胸的样子,但是实际上纷尘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十分了解,只是直觉如此,她也就旁敲侧击了一下。
没想到莫采薇的身形有些晃动,已经是有些稳不住了,她对于纷尘的手段多多少少是有些畏惧的,可是自己并没有做对不起叶先生或者是大业的事,所以她还是问心无愧,她抬起头回答那个被面纱遮住了面孔,全然看不出表情的叶纷尘:
“坛主所问的是什么?”
眼前的这个坛主,怎么看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若是在寻常的人家,或许已经是出嫁了的姑娘,但是在莫采薇看来,眼前的这个女子心思缜密,手段高明,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温情脉脉的时候,况且,她成为太子的良娣却依然可以按照计划打探消息,想来也是能够无情之人。
自己那样的感情想必她是不会懂得吧!
“看你对林枫的眼神,不是情,就是仇?”纷尘大胆猜测,没想到正是如此的话语打击在莫采薇的心上。
“情和仇,有什么一样的地方么?”莫采薇难以相信纷尘居然看出了她和林枫之间的感情,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分明应该是最为无情的人啊!
或许无情只是结果,一种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感情,一种是受过难以愈合的创伤。
眼前的这位叶坛主,大抵是后者。
纷尘的目光微微一滞,面对这个属下所问的问题,忽然觉得有些不好回答。她自己是经历过刻骨铭心情感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莫采薇无意间流露出的情感,真的情感,可以一时受到理智的压制,但是只要能受理智压制的情感,未必是深情。
可是方才莫采薇的眼神,一看就是暗恋中的少女的眼神啊!而林枫或许已经知道了。
显然两人并没有在一起,那么莫采薇真心错付,自然心有怨恨,那么林枫或许还是怀了愧疚之心。
这些在方才都只是猜想,但是看到莫采薇还是有些幽怨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大概是对的。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因爱生恨,到最后还是爱的。”
莫采薇听着高高在上的叶坛主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就说出这么高深莫测的话语,但是这些话在旁人听来的确是云里雾里,但是在莫采薇听来却是字字都在心头。
莫采薇虽然有失稳重,但是思维还是机敏的,到底是明白了纷尘话中的深意,于是也打算不再隐瞒:
“正如坛主所见,属下对林枫大人,一直是仰慕已久,但是……”
纷尘抢过话头:
“但是,他心中有其他的女子,所以回绝了你,但是他知道单恋旁人有多么辛苦,所以他还是不忍心伤害你。”
莫采薇睁大眼睛看着纷尘,这样隐秘的心事,她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从来是一再谨慎,怎么可能这位新的领主?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推测,那么这个女人,实在太过于可怕!
纷尘接着说:
“但是暗恋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放弃。”
纷尘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是在劝莫采薇不要再执着于对林枫的感情。可是坛主啊!你若是真的爱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多么艰难的事?
她沉住气,接着回话:
“坛主所言差矣,坛主若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当不会说出这番话来。”莫采薇知道自己的情绪外露的太为明显了,纷尘再怎么说也是坛主,又是东宫的良娣,自己怎么可以跟她这么说话?
但是纷尘非但没有怪罪,心底还涌上来一股哀伤,原来在外人看来,自己已经是这般无情了吗?可是奇怪的是,纷尘却没有像以往一样马上就想起怀沙来。
她目光凄然地看了莫采薇一眼,心中默念:我怎么会不懂?
她知道莫采薇无可厚非,所以她便问了莫采薇一句:
“那你可知道,林枫心里的那个女子是谁么?”不用莫采薇回答,纷尘也知道林枫心里的那个女子是谁,上回她向高留问起林枫的情况的时候,高留就说起林枫喜欢浣衣局孟溪的事,但是孟溪却对此无动于衷,那么林枫心里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孟溪了。
可是她还是想确认一下,或许从莫采薇的口中听到孟溪的名字更让她多了一重保险。
但是这次莫采薇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依旧用了反问的语气:
“以坛主的消息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属下势单力薄,自然没有坛主翻云覆雨的能力。”
纷尘听到她恭维的话语,没有神情上的变化,但是她还是开了口:
“孟溪?!浣衣局的孟溪,对么?”
莫采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
纷尘看了她许久,终于还是让她起来了:
“起来吧!地上跪久了凉,你要知道,作为潜藏在东宫的眼线,无论是情感,还是言语,都还是小心谨慎的好,哪怕,这对你的任务没有什么影响,知道么?”
“是。”
纷尘估摸着时间刚好差不多,于是便让莫采薇回去了,一边还让她将划破的罩衣带回了驿馆,着就让林枫送她回驿馆。
纷尘推门而出,守卫的侍卫连忙行礼,刘劭虽然出去了,但是整个屋子算是包的严严实实,这到底算是保护,还算是监视,纷尘自然愿意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虽说马上就要出正月了,但是地气还没有马上暖过来,所以就算是在温暖的芙蓉别院中,还是有阵阵寒风吹着纷尘的斗篷,屋内是被炭火烧的暖暖的,但是时间久了也会气闷,所以从外面吹来的冷风和暖气一融合,倒是有些舒爽。
“姐姐怎么站在风口呢?腰上的伤要是见了风,以后会落下毛病的。”
如嫣看见纷尘许久都没有进去,虽然是靠近屋里的炭火,但是时间一长还是对伤口不好。
但是纷尘却没有动,而是道:
“如嫣你看,起风了。”
“是啊!方才我出门的时候,风就已经挺大的了。公子还在习武,是不是让他回去休息,免得被冷风吹了着凉了?”如嫣远远看着还在庭院中习武的叶景,一招一式已经是有模有样的了。
纷尘略一犹豫,但是还是说:
“不用,以往在归云别院的时候尚且要习武呢!更不用说这几日还算是回暖了,加上林枫既然是他的师傅,什么时候休息就应该由他说了算,这以后的艰苦还多着呢?!”
说完便往屋内走去,如嫣看了远处的林枫和叶景一眼,便也和纷尘一道进了屋子。
纷尘看到屋内看了一半的曹子建诗集,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曹孟德的《短歌行》来,于是便和往常一样问身边的如嫣:
“如嫣,你可还记得曹孟德的《短歌行》么?”
如嫣点点头,纷尘从小就精通文墨,所以作为她的近侍丫鬟,多多少少会有耳濡目染的机会,又加上如嫣本来就是个聪明人,所以很多诗也都背诵了下来。
“念来听听。”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求贤若渴,统一天下,倒是都在这首诗里了。”纷尘垂下眼睑,抚摩着手中的曹子建诗集。
“姐姐怎么忽然就想起这首《短歌行》来呢?可是因为,,因为《诗经》么?”
“《诗经》?”纷尘有些听不明白了。
如嫣接着回答:
“姐姐说过,曹孟德的《短歌行》中,向来是用典事典型且不生硬晦涩的,所以如嫣记得。”
纷尘一笑:
“所幸也是闲着,你可记得,这些诗句和那些典故呼应么?”
如嫣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想起纷尘和怀沙讲过的典故自己可以记得七七八八,也就胆大放心地说了:
“杜康本来是指造酒的人,这里代指的就是酒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句出自《诗经·郑风·子衿》,原是指的是姑娘思慕喜欢的人,‘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出自《诗经·小雅·鹿鸣》。”
如嫣自顾自说着,却没有注意到纷尘的眼神,的确,浩如烟海的诗歌,那一句,那一片,自己没有和怀沙一起解读研讨过呢?
时光倒回三年前
仲夏广安寺
对面的怀沙对着漫天的繁星和芦苇荡中的萤火,接着说道:
“《诗经·小雅·鹿鸣》可不好记?你可还能吟咏出来么?”
“《鹿鸣》有什么难的,我自然记的啊!”
“说说可不算,念来听听啊!”
“念就念!”徐歆不容许怀沙就这样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于是从地上坐起,随手折了一支芦苇晃着,开口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怀沙一字一句地听着,发现没有疏漏和错误的地方,于是才打趣道:
“这么较真啊!但是这首诗中还有一个典故,你没有发觉,你要是不知道,我就说与你听了。”
徐歆有些困惑,自己已经挖掘了尽可能多的典故,怎么还会有呢?但是她到底还是谦虚的,自己真的不知道什么就会问:
“实在是想不到,所以还是你来指点一二吧!”
怀沙站了起来:
“听好了,海不厌深,这里是借用《管子·形解》中的话:‘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意思是表示希望尽可能多地接纳人才。”
这话是用了《管子》中的意思,徐歆以前倒是没有接触过,此次听到怀沙这样说,倒是觉得长了见识,于是她起身,向怀沙行礼:
“有劳赐教。”
怀沙装模作样地还礼,随即两个人就笑了起来。
纷尘一下闭上了眼眸。
“姐姐,你怎么了?”如嫣看出纷尘再次出了神,连忙把她从回忆中呼唤了出来。
纷尘感觉到眼中有温热的液体在酝酿,为了不让如嫣看出来,睁开眼以后就使劲地眨眼,眼泪总算是没有落下。
“没事,我只是想提醒你,还有一个典故。”
“嗯?”如嫣侧着头,一副想知道的样子。
这个样子,和当年的自己真的是很像。
“海不厌深,这里是借用《管子·形解》中的话:‘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
纷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嫣却是在一旁默默记下了这些句子。
房门一下子就被推开,纷尘和如嫣一惊,却看见刘劭一个人站在那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看样子显然是站了很久,他开口,只是说了一句话:
“士不厌学,故能成其圣。”
就是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刘劭转身就走,还带上了门。
纷尘和如嫣面面相觑,好在方才的话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刘劭听了也就听了吧!
晚间,纷尘的胃口却是出奇的好,吃的东西比以往都要多,虽然方才因为想起怀沙心中还是有些感伤,但是就是想吃。
侍女伺候好了晚膳,如嫣在一旁打趣纷尘:
“姐姐今天吃的挺多啊!”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嘛!古人,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哦!姐姐在想,有朝一日,一定会见到怀少爷的么?如嫣也盼着这一天呢!”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是啊!《行行重行行》的最后一句,何尝不是对未来相见的一种期待呢?
可是纷尘想到怀沙,心中还是一苦,对身旁的如嫣说:
“重逢之日,我倒是没有想过,我只担心他会一蹶不振,如今我改名换姓,容貌损毁,又有什么机会和胆量重新站到他的身边呢?望上天保佑,让他可以重拾往日的朝气吧!”纷尘说着这些话,想象若是怀沙知道了她的心愿,一定会像当日他们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一样反问她:
没有你?怎么还会是当时的怀沙呢?
纷尘不再去想,屋里的炭火是日夜都没有断,纷尘忽然觉得有些昏暗,于是唤着如嫣:
“如嫣,去把窗户支开一条窄缝,屋子里有些热了。”
“是。”
屋子外面吹着的风显然是比傍晚刮得大了些,纷尘看诗集有些晚了,不知不觉也就靠着软枕睡着了,如嫣见状,便替纷尘安顿好睡下,像往常一样吹灭了近处的两盏蜡烛,想起今天应该是武陵王传信回来的时候了,于是便蹑手蹑脚地绕出了院子,准备接收武陵王殿下的消息。
夜半的风刮得尤其大,所以即使只是窗户来了一条窄缝,风的力道还是足以吹灭在室内的蜡烛的,若是像往常一样纷尘睡得熟或者是如嫣在一旁伺候的话倒也是不打紧的,但是今晚恰巧如嫣就出去了。
纷尘今日一直是睡得不大安稳,所以眼前的光亮一旦消失还是模模糊糊地醒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度过这道坎的,但是脑海中就是浮现出无数以往的画面来,无论是那个听说了家族落难的雪夜,那个暗无天日的天牢,还有渐行渐远,逐渐模糊的背影,那个背影,正是自己日夜牵挂的心爱之人,还有自己受伤险些丢了性命的夜晚,包括未来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生活,都一下子化为巨大的压力,压得纷尘喘不过气来,这一切虽然都和黑暗没有直接关系,却是纷尘心中最为黑暗的所在。
她一直是坚强的,但是她终究还是怕的。
纷尘忽然有些承受不住了,于是握紧了手中的被子就开始颤抖。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方才蜡烛被风吹灭以后蜡烛油的味道,纷尘那时候想要呼救,但是无边的黑暗一次次地把她吞噬,让她看不到前路的方向,一个不小心,就从睡塌上滚落,却没想到碰到了方才依然带着火星的蜡烛,碰到曹子建的诗集就烧了起来,火势蔓延,随即就烧到了周围的纱帘,纷尘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还是借着火光找到了出路,但是奇怪的是,门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如嫣,如嫣!来人啊!”纷尘被烟熏得有些神志不清,但是可恶的是,如嫣却是怎么叫也叫不应!
究竟应该怎么办!
纷尘心中忽然就涌起一丝绝望,周围都是明明灭灭的火光,但是自己却是无能为力,眼下也没有时间去想外面的门怎么会被锁住,逃生才是最为要紧的事,她走到木窗前,抄起梳妆台上的铜镜就开始砸,窗户虽然留着一丝缝隙,但是纷尘分明就看到了窗户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纷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这可能就是旁人设计好的,既然是设计好的,就很难找出破绽!
屋内的纷尘心急如焚,屋外守着的侍卫和侍女当然也是十分焦急,刘劭,高留和林枫全都赶到,但是因为火势太大,屋外的刘劭心一横,就要往厢房中走去。
“殿下万金之体,还望三思啊!”开口的是高留,虽然他的心中还是想着坛主,但是身为隐藏在刘劭身边最深的棋子,自己应该什么都想着刘劭比较好。
林枫却无法做到一点都不担心纷尘的安危,但是也不好开口,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其他的侍卫和随从也怕刘劭做出像那天一样的傻事,那天也就算了,但是今日若是出了岔子,到时候出了事,谁都要陪葬!
“滚开!”刘劭目光微微一滞,但是还是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一把推开身边护卫的侍卫和高留,扯下衣服内里的一层纱布,快速地在水中一浸,蒙着就往屋子里冲,高留急了:
“你们还不跟上,殿下出了事,你们都不想活了?!”
侍卫们连忙反应过来,但是到底还是因为火势太大而只在厢房的边缘。
这样熊熊的烈火!一走近就是灼灼的热浪和耀眼的火光,这样的烈火,方才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就这样进去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姐姐!姐姐!”
两声姐姐,几乎是同时叫出来的,不用去看,也不用去猜,自然是得到消息的如嫣和叶景!
叶景的性子相对如嫣还是急躁一些,于是他也往前冲,想要到着火的厢房中去救纷尘。林枫和高留知道叶景只是个孩子,不但救不了纷尘,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会搭进去!
一左一右两个侍卫会意,于是便把叶景控制住了,如嫣在一旁紧张地揉着手中的手帕。一边焦急地往厢房的方向看。
屋外的人都为刘劭和纷尘的安危而焦急,厢房内的刘劭更是因为重重的浓烟和火光阻挡住了去路,厢房内的烟雾和热气让他的眼睛一阵酸涩,几乎难以看到前路,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他无法想象,若是纷尘这次离他而去,自己是不是能承受的住!
他已经几乎失去她两次,但是所幸无论如何她还是好好地活着,但是这次,他不敢往下想。他屏住呼吸,用手中已经快被热气舔干的纱布,使劲往周围挥动,目光所及之处,他忽然就看到了倒在窗户旁梳妆台的纷尘,他没有犹豫,就把纷尘拦腰抱起,就往外面走去,但是他却低估了周围的火势,就要往外走去的时候,厢房中的匾额直直地往纷尘的正上方落下,刘劭一看四周,却已经是避无可避的一切。
刘劭急中生智,往前略微挪动了一步,头顶的匾额侧侧砸在了刘劭的左手臂上,刘劭随即便感到了左手一下子就不能活动了,随即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但是他不敢犹豫,纷尘和他已经在火场中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再因为什么原因停留在这里,到时候两个人都会丧命的,他把纷尘往右手臂的方向一侧,大踏步就往外走去,在外围的侍卫一看到满脸黑迹的刘劭和已经昏迷多时的叶良娣,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林枫,高留,如嫣和叶景看到刘劭救出了纷尘,连忙就往厢房的门口跑去。
“殿下,您没事吧?”开口的是高留,林枫却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坛主纷尘身上叶景和如嫣都看了一眼刘劭,随即也去看纷尘的情况,但是刘劭却全然没有顾得上旁人的关心,也没有让如嫣,叶景和旁人看一眼,而是径自就往后院的芙蓉馆去了,因为火势蔓延实在是很厉害,所以正堂几乎已经不成样子了,还好后院的芙蓉馆往日都是刘劭招待东阳公主的地方,东阳公主向来喜欢赏莲,所以就时常住在芙蓉馆。
高留和林枫一愣,高留连忙招呼着:
“还不快跟上殿下去安顿好,还有快去叫太医。”身后的侍女和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赶了上去。叶景和如嫣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也往后院而去。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看过纷尘的情况,向刘劭禀告并没有什么大碍,幸好是救得及时。随后而来的叶景和如嫣也舒了一口气。
刘劭安顿好了纷尘,左臂传来的阵阵疼痛和方才极度紧张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虽然自己没有纷尘那样吸入了那么多的浓烟,但是到底还是在火场中待了这么长的时间,高留察觉到了刘劭的脸色有些不对,想要去搀扶,却被刘劭挡开,他扫了一眼堂中的众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
“怎么回事!?正厢房都会走水,是不是本宫不发现良娣,你们都不救了?若是本宫在里面,你们救不救!?”
众人听出了刘劭语气中的怒意,都惊慌失措地跪倒:
“请殿下恕罪!”
“恕罪,你们是不是以为良娣的身份没有本宫尊贵?本宫告诉你们,以后本宫和良娣同为一人,你们若是不救她,就是不想活了!”
刘劭自己也没有想到,从小知书达理,言行谨慎稳妥的他,竟然会这样难以抚平内心汹涌的气血!说出了这番不知轻重的话来,这段时日刘劭虽然因为纷尘的冷淡和无所谓而心中不悦,甚至有刻意冷落她几天的想法,但是只要她一处于危机之中,又会情不自禁地去救她与危难之中。
或许这个女子,会是自己的劫难。
若是她真的找他报仇,或许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她的手上。
原来想杀一个人,并不需要多少的心机和手段,有的时候,也可以让那个人心甘情愿为你所杀。
刘劭知道方才自己说的话有时体统,若是被太子妃乃至上位者听了去,恐怕要议论他太过于宠爱妾室,那又如何!
“你们都下去,好生照料。”刘劭感觉到了有些疲惫,终于放缓了语气说出了这些话,但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一直在一旁观望的叶景忽然冲上去揪住刘劭的衣袖。
一旁的侍卫,包括林枫和高留都是一惊,连忙上前阻拦,但是刘劭却是让他们全都退下。
叶景的身量虽然还是矮小,但是眼神凌厉,却是逼人,他看着眼前已经是面有倦色,衣衫有些凌乱的刘劭:
“你说,为什么姐姐在你身边,总是会出事!你说!”
刘劭听出了叶景这个孩子语气中的怨恨,是啊!他也是受害者,而且身为男儿,身为家族未来的希望,他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只有一次次地看着姐姐身陷险境,一次次在仇人的身边隐忍偷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恨!
刘劭忽然有些悲悯地看着这个孩子,又转身看了看身后尚在昏迷的纷尘。或许是自己错了吧!连累了这么多人,还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纷尘眼中的“真相”误导了,自己这么做,是因为确确实实抓住了徐永的罪证,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救下的徐歆,却一心想要找他报仇!?
叶景看着眼前身心俱疲,衣衫凌乱的太子刘劭,自己被侍卫牢牢地控制住,而对面的刘劭的眼神忽然有些涣散,随即竟然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高留,林枫和其余众人全都一慌,连忙上前搀扶,太医连忙诊脉,却发现刘劭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左臂又被掉落的匾额砸到,气血几次翻涌,自然是再也撑不住了。
众人不敢怠慢刘劭的病情,也不敢怠慢纷尘,好在这次两人昏迷的时间都不长,等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刘劭已经起来了。
早已等待在那里的太医和侍女都起身为他诊脉梳洗。
但是刘劭却是没心思搭理这些:
“纷尘呢?她怎么样?”
“请殿下放心,娘娘昨晚就已经脱离危险。倒是殿下胳臂上的伤,倒是要好好地用药啊!”
“本宫去看看她。”太医和侍女已经是来不及拦阻,这次外出,刘劭并没有将翠华的芳华带在身边,所以其他侍女都是没有那么快的反应,还是太医在一边提醒着:
“还不快吧斗篷给殿下带上?!小心着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