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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 ...

  •   这芙蓉别院的名字本该由皇家钦定,但是因为是刘劭的私人别院,他便求了圣上要求将别院的名字改为芙蓉,大抵是自小喜欢曹子建的缘故,不但是他的诗作,就算是最为冷僻的赋,他都是烂熟于心:

      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
      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擢茎。
      退润王宇,进文帝庭。
      竦芳柯以从风,奋纤枝之璀璨。
      其始荣也,皎若夜光寻扶桑;
      其杨晖也,晃若九阳出旸谷。
      芙蓉蹇产,菡萏星属。
      丝条垂珠,丹荣吐绿。
      焜焜韦华,烂若龙烛。
      观者终朝,情犹未足。
      于是狡童嫒女,相与同游,
      擢素手于罗袖,接红葩于中流。

      刘劭虽然心中想着这些句子但是方才看到纷尘面对匾额的时候出神的样子,就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了。以她的阅历,怎么会不知道曹植的《芙蓉赋》呢?但是或许的或许,这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芙蓉别院得此名,不但是因为刘劭对曹子建的怀念,还是因为这里地处全城气候湿润之地,又加上又温泉,所以常年累月下来,便四季花开,东宫虽然也种植了许多花卉,但是到底只是冬日的一些腊梅和长青宫旁郁郁葱葱的松柏罢了,并没有什么看头,而这里,却是四季花卉常开,最妙的就是别院后院的一笼荷花,哪怕是冬日,还是盛开,四周布置着雕花和曲折的步道,水池的中心更是隐藏在郁郁葱葱荷花的矮石桥。

      无论是在什么季节,只要往桥上一走,便是如同春日般的温暖,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季节。

      别院的侍女仆从们已经在安排房间和膳食了,刘劭和纷尘自然是不用参与到这些琐事中来的,刘劭一路引领着纷尘到了后院,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气氛有些僵持。如嫣和林枫跟在两人身后,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叶景此时自然也是随行,但是他看着刘劭和纷尘在一起就觉得十分不舒服,所以早就远远地避开了。

      虽然纷尘算是十分稳得住的人,但是看到满园的繁花盛开,还是有些惊讶,然后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荡漾了开来,她从小虽然最喜欢兰花,但是因为是佛门俗家弟子的缘故,就业顺带着欣赏荷花,她记得广安寺寺后的碧池中的荷花向来是佛寺中开得数一数二的好,没到夏日前去消夏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在傍晚去那里乘凉,夜晚的萤火虫更是好看,但是如今她和广安寺,和这些所有的过往都是相隔遥遥。

      但是看到这满池的荷花,她还是心生欢喜的。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往石桥上去,浅碧色穿在她的身上,她行走在一片朱华和碧盖之间,却是毫无违和感。如嫣还是担心纷尘的伤势,连忙赶了过去搀扶着,但是还是没能跟上纷尘的步伐。

      刘劭就在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纷尘在这些荷花之间笑逐颜开,如同出尘的九天仙子一样,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牵挂和杂念,他忽然就像个孩子一样微微笑了起来。

      她又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或许只有纷尘知道,但是在他看来,这是在那一年的上元灯会以后,他所见到过的,一样美丽的笑容。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幸福,但是他还是有着把她弄到自己身边的欲望,但是若是徐永没有做下那些事,自己又怎么能想出这样的计策来保护她呢?

      因为谁也不知道,徐永谋逆的事实俱在,并不是刘劭党羽私下攀咬,也不是旁人故意如此,那么若是要救出徐歆,并且让她在嫁给怀沙之前来到自己身边,就必须要用这样的方式,只是这么做的代价,或许就是让她从此以后恨上他。

      他还是和她一样如同陌路人一样,或许更为贴切些,算是仇敌吧!那么或许自己早就应该放手呢?让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很好的一件事么?

      毕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但是他却一直以为,只有他,未来的君主,才有可能给予她最好的保护。

      所以他就是没有忍住。

      他还是没能忍住。

      他做不到!

      但是,这笑容却一点也不持久。

      一阵风吹过刘劭头顶的风铃,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纷尘和刘劭的目光遥遥相对地接触在了一起。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住了。

      原来不论是做过怎么样的事,都会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哪怕是在最无法留下痕迹的沙漠,也会因为风的吹动而留下海浪一般的波纹。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想沙漏,倒过来就可以重来。所以即便他对自己如何好,如何对自己作出补偿,那都无法使原来的样子了。

      刘劭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目光转移到她的发梢,那里停留着一只连纷尘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上去的蝴蝶,那个位置,和当年插翡翠蝴蝶发簪的地方一模一样。

      翡翠蝴蝶簪,翠沁斋,怀沙。

      因为蝴蝶,就想起了所有的往事。

      你的心里,还是装着怀沙么?怀沙,怀沙,这么好的姓氏,就是想让别人时时刻刻怀念你么?
      这么好的名字,就像是指尖的流沙,握得越紧,也就流逝得越快,一如昔日的美好时光。

      他已经处心积虑,他和她或许已经再无相见之日,但是为何自己却连一句好好的话,都和她说不上!

      就连看她嬉笑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大宋的嫡长子,未来的圣上,生来尊贵,为何如此受挫,以如此卑微的姿态一次次委曲求全!他恨也嫉妒,在之前他从来没有过嫉妒的心理,因为嫉妒,只是因为自己不知足,或者是自己没有某样东西,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缺过这些东西,可是如今,他意识到了嫉妒这种情绪的可怕,可以让他丧失理智和教养,变得不顾一切!

      刘劭忽然就拂袖而去!林枫连忙跟上。如嫣心思细腻,看出了刘劭行为中的愤怒和不满,但是一看纷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当纷尘返回前院的时候,得知自己和刘劭被分在了正堂,神情便有些不对了。刘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本来想让她睡到东跨院去,但是好在正堂十分宽敞,所以刘劭就让纷尘睡在另一间屋子。

      到了晚间,自然是有例行的聚会,众人得知纷尘是专得刘劭的宠爱,所以纷纷朝她敬酒,刘劭有些不满,一开始还是替她挡着酒,但是渐渐的,刘劭心中便想着,让她这样倔强的女子吃吃苦头也好,所以到了宴会结束,纷尘已经是半醉半醒,让人搀扶的样子了。

      如嫣扶着纷尘回到房中休息,一边抱怨说:

      “殿下的那些属下们也不知道收敛,姐姐的腰上还有伤呢?怎么能喝酒呢?”

      “你看不出来么?他这是在打压我呢?!”纷尘此刻的神智算是清楚了一些,但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带了一丝的醉意。

      “姐姐,我刚刚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去膳房拿了解酒的梅子汤来,姐姐快喝吧!”眼见着叶景慌不择路,冒冒失失得就进来了,自然知道他这是有多担心。他方才不再宴会上,不然早就阻止了,听说了纷尘醉倒的消息就连忙跑了过来。

      看着叶景关怀的目光,纷尘的眼中忽然就落下泪来,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的,但是还是没能忍住,如嫣和叶景都慌了,他们素来知道纷尘不会轻易落泪,就算是在上回受刑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所以让她落下泪来,必定是她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了。

      那自然是所有的故人,父亲,母亲,怀沙,姐姐,济尘师父,师母,少卿,这些真正以诚相待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你们都在哪里?

      今天看到满池的荷花,她忽然就想起当年的情景来,那一年初夏来得格外早,所以她去广安寺消夏也比往年早,怀沙虽然是少将军,但是事务总是被大哥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以倒也没有他什么事,所以便和纷尘一起到广安寺听济尘方丈说佛理。

      那个时候,方丈妙语连珠,讲论的佛理虽然对怀沙来说有些深奥,但是已经在济尘座下听经的俗家弟子徐歆,却是都能听懂,想必是应验了那一句“与佛有缘”吧!

      怀沙没有研习佛理的兴趣,但是也常常陪着徐歆来拜访济尘方丈,也是相当的恭敬,其实佛理虽然是揭示了世间种种现象,但是对于尚未满二十岁,几乎没有什么人生阅历的怀沙和徐歆来说,听起来都是些遥不可及的东西,所以还是每到傍晚,看着寺后碧池中的红鲤鱼游走在满池的荷花之间来得更为有意思呢!

      那个时候,她总是期盼着和怀沙争论些新奇的句子和观点,《诗经》中的句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变得烂熟于心的,而其他的历史故事,圣贤做人的道理,也都是和佛理结合着理解的。

      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是停在荷花上休息的蜻蜓和夜晚晴空下整个芦苇荡的萤火虫,那个时候,她和怀沙连灯都不用提,只要趁着皎洁的月光,一句话都不说地追逐在田间,那就十分美好。

      十五岁的少女和十六岁的少年就在一片月色的笼罩下和流萤飞舞的夜晚微微相视而笑。

      纷尘叹了一口气,或许济尘说得对,自己无论怎么变化,只要记忆还在,自己就还残留着徐歆的影子。

      说得,对么?

      济尘,济尘,本来是解救尘世中人的意思,但是为什么在他看来,这是要解救自己的意思呢?难道自己也算是芸芸众生中的一部分么?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是和众人一样的?

      她甚至不希望自己出生高贵,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或许就要幸福得多啊!

      她不出一次地这么想过,哪怕都是假的呢?

      “姐姐,你没事吧!?”叶景看出了端倪,于是脱口而出。

      但是纷尘还是说了意料之中的话:

      “没事,你也早点去睡吧!”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纷尘很快就睡着了,翌日早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好在今日的安排还算是少的,晌午以后,刘劭会和部下去郊外狩猎,虽然距离开春还是有一些时间,但是明面上的狩猎,实际上也只是主子和部下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罢了。

      晚间有吟咏荷花的雅集,但是这样的场合,谁不知道到最后都是刘劭夺魁,还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晚上的雅集,自己作为刘劭唯一带出来的女子,还是要出席的。

      晌午,纷尘起身,看着虽然完全可以和东宫比肩的一应菜色,有些好奇,这么偏远的别院也能有宫中膳房的手艺,但是想到刘劭这么喜欢这个别院,以至于还没开春就带她到这里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但是因为昨晚吃得有些腻,所以晌午饭纷尘吃了一口,胃里还是有些胀,看着跪在自己跟前侍奉的侍女,还是有些不习惯,放下了银筷:

      “你们都起来吧!”

      但是跪在地上的侍女却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还是跪着,而且头垂得更低了。

      如嫣开了口:

      “娘娘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为首的侍女连忙在地上磕头:

      “岂敢,请娘娘饶了奴婢吧!”

      “饶了你们?却又是为何?”纷尘听出她语气里的惶恐,所以便多问了一句。

      为首的侍女这才看了纷尘一眼,随即便低下头去:

      “殿下吩咐了,娘娘所有的作息,都要跪着服侍,如果娘娘不满意的话,奴婢们都会没命的。”
      为首的侍女说出了这番话,其余的侍女也是一声不吭。

      纷尘有些莫名其妙,刘劭这是在“塑造”她强悍的形象么?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偏宠于她吧!想到这些,纷尘就越发的不舒服,仿佛胃里都是在翻江倒海,如嫣看出不对,连忙招呼侍女们去叫随行的太医,如嫣安顿好了纷尘,叶景便也听说了消息赶来,却看见侍女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对,屋里的太医还在诊断。

      如嫣一边在廊下和叶景说着纷尘的情况,一边那些侍女就在谈论写什么,如嫣虽然还是个姑娘,但是还是知道女人害喜是什么样的,那些侍女大抵就是在猜测方才纷尘的作呕是因为害喜了,难怪都是那样的神色。

      好在太医吩咐了,是纷尘昨天肠胃就不好,清淡几天也就好了的,那些侍女才没有了闲话的理由,各自准备茶水去了。

      叶景看着人来人往,自己甚至不能帮上些什么,心中也不是个滋味,若是方才侍女所说的是真的,自己能够承受得了吗?姐姐现在是良娣,若是真的有些孩子,纷尘和自己还能接受么?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是稳得住的。

      叶景知道姐姐喜欢吃些酸的东西,所以便到膳房寻了梅子汤来。纷尘刚开始还是有些难受,但是吐出了些东西反而有些好受了,所以倒也没有不适的感觉,但是还没到两刻钟的工夫,纷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大队人马进来的动静,却又会是谁呢?

      刘劭一进正堂,就遣散了身边的大队人马,他把身上的斗篷随手一解,扔给了身边的林枫,自己便往纷尘屋子的方向赶来,门口的侍女看见刘劭进来,纷纷万福,但是刘劭却让门口的侍卫无需通报,明明方才一听到纷尘身体不适的消息就焦急得不行,狩猎到一半就赶着回来了,但是一到门口就想起那日纷尘僵在脸上的笑意:

      这是怎么了?一次次放低自己的身份?这值得么?

      刘劭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些,还是折返了回去,林枫有些看不懂了,明明自己心里记挂着,却还是放不下自己太子殿下的架子,可是就算是看起来端得住脸面,刘劭为了坛主做的傻事还不少么?坛主可真是好本事,自己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刘劭如此失态的时候。

      无论是和太子妃闹僵,当着东宫所有人的面救出纷尘,封为良娣,连夜照顾,到今天连狩猎都心不在焉,当真是奇了!

      高留却是看得分明,刘劭越是这样做,便越是对叶坛主用情之深,那么他越是如此,是否也是对叶玄的计划有利呢?不管刘劭是什么时候爱上的纷尘,这都不是他作为眼线应该考虑的问题,而是他们如何利用这一点。

      想到这里,高留的嘴角微微地笑了起来。

      刘劭想着,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想起晚上的雅集,纷尘应该会参加,于是吩咐手下的人沿着池子好好布置,又将雅集上的吃食一一换成了清淡爽口的,高留在一旁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高留,有什么可笑的?”

      “奴才不敢,只是奴才看出了殿下从未如此对待过一个女子,这几天殿下的所作所为,倒是真心喜欢良娣娘娘的了。”高留用袖子略微遮了一下自己的笑意。

      刘劭偏过头:

      “真心?”是啊!真心这个词用在刘劭和纷尘身上,怎么听都是有些刺耳,可是若不是真心想要补偿,自己又怎会如此?

      真心,可能是最为可笑的东西,因为人们往往不会对轻易得到的东西珍惜,而是对那些费尽心机,或者是不甘自己落入陷阱而得到的东西百般珍惜。

      所以怎么可以绕开心机?

      但是他对她,就是这样执拗着有着真心,哪怕他和她之间,有着最为深重的隔阂,最为巧妙的诡计,也有着最为纯粹的感情。

      哪怕他默默为她做的,为她改变的,为她打破多年以来的原则的,她都是不知道,或者是根本就不屑一顾的。

      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吧!不是自己灭了她的家族,而是她的家族自取灭亡,而自己,只是不想让这个真相太早的暴露,至少让她还有可以慰藉自己的过往。

      林枫和高留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分明的看到了他眉间的愁意,他们这时候都看出了刘劭和纷尘之间微妙的感情,并不是他们所能够理解的,或许在他们看来,无论纷尘做出怎样的回应,刘劭的情感,已经是他的软肋,这一点,当然是利用的最好的空子。

      纷尘让如嫣去探探消息,得知刘劭提早回来了,纷尘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转念一想,按照时间的推算,或许他是因为自己而回来的呢?但是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不来看自己呢?

      恐怕还是惦记着自己的面子呢?

      只是刘劭啊!刘劭!你如此,迟早会害死你自己,因为你爱了不该爱的人。纷尘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十分兴奋的,却是怎样都高兴不起来,而是有些忧伤。或许自己利用他人的感情是不对的,那么那又怎样?是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那么一切,都应该算在他的头上!

      晚间,来雅集的人虽然都是些刘劭的幕僚,但是因为随行的人数有限,所以都在廊亭下坐的比较开,刘劭和纷尘自然是坐上座的,本来纷尘算是妾室,但是刘劭却破格按照正妻的规制给她安排了座位,那些幕僚虽然是刘劭的人,但是到底还是些读过圣贤之书的人,知道这么做十分不符合规矩,所以纷尘就成了他们等下雅集时候的“众矢之的”了。

      纷尘知道刘劭这是在给他施压,但是所幸自己腹中诗书充足,倒也不足为患,如嫣扫了一眼小案桌上的菜色和点心,已经换成了纷尘可以吃的样式,悄悄瞥了一眼刘劭,最近的风声虽然紧,但是她想武陵王传递的消息一次都没有落下,今晚便又是需要传递消息的日子,好在今晚是雅集,文人墨客在一起,想必也闹不起来,所以留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

      因为是在芙蓉别院,所以今日作诗或者吟诗的主题就是莲花了,刘劭和纷尘原本是不用开口的,但是那些文人都算是头一次见叶良娣,又不知是谁泄露了叶良娣才华横溢的消息,所以都让叶良娣最后压轴。

      纷尘知道若是自己压轴,必定是僭越太子刘劭,所以推脱说:

      “殿下压轴,才算是顺理成章。”

      “既然如此,殿下,鄙人有个主意,不知道殿下是否有兴趣?”

      对面说话的算是幕僚为首者,刘劭还是比较尊敬这位柳先生的,所以饮了一口酒:

      “先生且说来听听,若是什么新奇的主意,那倒是不妨一试的。”刘劭眼中的神色有些难以揣测,纷尘偷偷看了他一眼,发觉自己还是无法看透他此时的喜怒。

      “既然殿下和娘娘心有默契,那么何不在最后在心中同时准备好一句咏赞荷花的句子,到时候一起吟咏而出,岂不妙哉?”说完,他摸着自己的胡须,眼中似有深意。

      刘劭和纷尘都是聪明人,所以一听就知道这位柳先生的深意,刘劭对纷尘的偏宠或许在这些俗人看来已经是有些逾越了,所以若是纷尘和刘劭不能说出同一句诗的话,那么就是所谓的没有默契,但是若是说出同一句诗,而且事先没有商量过的话,那又是怎么可能做到的事呢?

      就算纷尘腹中诗句无数,又如何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呢?

      当真棘手!

      反观刘劭,虽然脸上已经看出有些不悦了,但是柳先生德高望重,即使提出的要求没什么道理,那还是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所以刘劭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般枯坐也是十分无趣,纷尘听着这些文人说着些句子,都算是名句,但是在她看来,此地名叫芙蓉别院,是因为曹子建,那么等下自己的暗示,希望是有效果的。

      转眼就到轮到了刘劭和纷尘,纷尘却是缓缓站起,先将手中的杯盏举起:

      “妾身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芙蓉别院,倒是因为殿下,因为曹子建而得了一个好名字。”说完就一饮而尽,刘劭见状,看出了纷尘眼中的深意。

      没想到她知道自己一直喜欢曹子建的诗,刘劭忽然就微笑了起来,便饮了杯中的酒。

      “殿下,娘娘请。”

      然而似乎是真的有默契一般,刘劭和纷尘同时念出了曹植《公燕诗》中的那一句:

      “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

      语气停顿如出一辙。

      在场的宾客无一没有惊叹的。

      说完这句诗,纷尘和刘劭的目光不经意地接触,纷尘的目光有些触动,自己和刘劭算是并不怎么了解对方,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同样的一句诗?这样的感觉,是以往和怀沙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的,可是为什么,今天的自己也会有这样小小的雀跃,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可以心照不宣地说出同一句诗?

      而语气停顿如出一辙?

      纷尘的眼中忽然有了不可见的忧伤,没有看刘劭,也没有关注在场宾客的赞许或者是惊讶。
      长睫毛遮住了眼中隐藏的情绪,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能看清。

      而这对刘劭来说,或许就是梦寐以求的事,这样和心爱的人得以心有默契的时刻的喜悦,自己终于还是感觉到了,所以即便在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的内心真的是好生欢喜。

      林枫并没有察觉,高留却看得分明,从一开始,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默默看在眼里,看来刘劭对叶坛主之心不像是一日两日了,而此心,也算是真心的。

      宴席结束,刘劭和纷尘都起身,刘劭习惯性地往纷尘的方向一探,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纷尘却好像有所察觉一样,转身就走,不经意地避开了刘劭的手,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行礼。如嫣知道纷尘此举定是会惹怒刘劭的,所以冲着刘劭的方向万福,便也匆匆跟了上去。

      岂有此理!幸好有夜色的遮掩和宽大袖子的遮挡,才没有被其他的宾客发现。方才这样的举动,若是放在太子妃,或者是东宫任何一个妃嫔身上,定是会欢喜疯了的。

      终究是自己太过于“偏宠”纷尘了。

      刘劭和纷尘分别回到了自己房间,刘劭看着纷尘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喜悦还是渐渐冷却了,原来自己无论从远远观望她的位置到了可以和她并肩站立的位置,经过了这么多的努力,却还是不能得到任何结果,那么自己作为太子的尊严何在呢?

      接下来的一日,刘劭算是对纷尘不闻不问,就连远远的看到的礼节都免了,刘劭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纷尘倒是乐见其成,刘劭不来,自己倒是可以忙着自己的,翌日吃过晌午饭以后,看到如嫣刚刚在整理笔墨,于是将手中曹子建的诗集一放:

      “最近武陵王那边的消息传送还算正常么?”

      如嫣一怔,纷尘自从上次发现她和武陵王有消息往来以后,就没有再提起过她传送消息这件事,今天怎么就偏偏提了起来。

      她一回头,看见纷尘正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正常,此地虽然偏远,但是还算隐蔽,所以,,,”

      “你每五日就要传送一次消息,对吗?看来昨天晚上是送出消息了。”

      如嫣不知道纷尘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规矩,但是料想纷尘无双智慧,这一点也是无论如何瞒不过她的。就像如今她所有传送的消息都必须由纷尘验看过一样,纷尘手中算是掌握着各方的秘密和消息来源,协调好各方的关系,当真是不容易。

      “对了,这次针工局的莫采薇来了?”

      “按照姐姐的吩咐,是同行的,但是因为针工局的宫女住在不远处的驿馆,所以怕是要费些工夫。”

      “既然如此,今日林枫还在教导叶景习武吧?”纷尘抬头看着如嫣,目光里转过一丝狡黠的意味。

      如嫣跟不上纷尘的节奏,侧过头一想:

      “是啊!就在院中。”

      “好,你就说是我让林枫去驿把莫采薇接来,理由是什么,不用我教你吧!”说完,纷尘接着看书去了。如嫣算是明白了,纷尘特地叫她去找林枫,让林枫去找莫采薇,可是哪里起了疑心,想要试探?

      可是不对啊!林枫和莫采薇在上次的事件中并没有直接的卷入,怎么就让纷尘怀疑了呢?但是或许这只是纷尘想要见见莫采薇而已,至于其他的,恐怕是自己多想了。

      如嫣看到叶景跟着林枫习武已经是有模有样的了,林枫把手中的刀剑一放,便朝着如嫣走来:

      “如嫣姑娘。”

      “林枫大人。”如嫣行了礼,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说出了纷尘的安排:

      “娘娘说让大人去驿馆一趟,把针工局的莫采薇叫来,让她给娘娘补罩衣。”

      林枫听到这句话,先是有些惊讶,为何这样一件小事,要让自己去办,但是自己显然没有回绝的理由的,对方是明面上的良娣,也是暗地里自己的首领叶坛主,所以她的指令,自己是没有权利过问的。

      “是。”

      如嫣看着林枫远去的背影,和院中那个十岁少年的还在日光下勤学苦练,忽然觉得什么都算是在望前的方向走去,姐姐可以掌控全局,叶景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那么这样就好,一切总算是在叶玄和武陵王的预料中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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