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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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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在太医和侍女的精心照料下,纷尘背后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原本太医嘱咐她多休息,但是纷尘没有懒惯,所以清晨就已经醒了,叶景这几天伴随着刘劭左右侍奉,虽然心里不舒坦,但是也还是一一忍了下来,这几天他每天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纷尘,纷尘看着这个还只有十岁的弟弟,一次次欲言又止,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他的身份被识破的事,以免给他带来更多的压力。
刘劭也来看过,但是只不过是寻常的询问太医情况,像那天晚上那样的独处却是一次也没有过。如嫣取来的消息,纷尘都一一看过了,别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只有林枫的消息算是在她出事前都放在了风波亭的,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刘劭起疑坛主身份。
那倒是顺理成章的事,眼下刘劭已经挑明自己的身份。只是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他当初为何要陷害自己的父亲,难道仅仅是为了怀疑父亲是武陵王的党羽,事情越加错综复杂,就越让纷尘有些焦心。
纷尘放下手中的字条,把它放在炭火盆中烧毁,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对如嫣说道:
“今日的阳光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纷尘像往日一样蒙上面纱,刚刚想要穿上以往的素衣的时候,侍候在门外的宫女便走了进来,托着两个托盘的衣饰,在她面前跪下,许是知道眼前的这位良娣是太子尤为看重的人,所以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看纷尘。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刘劭对她,的确是好过东宫任何一位妃嫔,这几日东西像流水一般进了长青宫不说,就连针工局和制衣局都忙得不可开交。
纷尘还以为是良娣的华服,但是当宫女呈上来的时候,眼前的衣物却让她再也移不开眼睛。
当她看到这些衣饰的时候,她断定刘劭一定曾经见过她,否则怎么会连她的喜好都摸得清清楚楚?
翠色的绸缎长裙,浅青的罩衣,上面用藏青的花纹绣着团花的图案,最外的罩衣更是精细,上面的貂毛柔顺细腻,摸上去如同山间的溪水一般,整件罩衣就像斗篷一样的厚实保暖。
而旁边的发饰种类更是繁多,但是确实清一色的翡翠,上面错彩镂金,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正三品良娣的位分应该用的东西,但是刘劭还是吩咐手下人一一赶制。
你只知道我戴着翡翠,哪知我并不是喜欢翡翠,而是因为那是怀沙和我的定情之物?
像纷尘这样的年纪,的确是用不上翡翠的,但是到底是怀沙挑选的,所以她便日日戴着,可是眼下,纷尘看着眼前一片翡翠的绿光,不由地想起陪伴自己三年之久的翡翠蝴蝶发簪来,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跪在地上的宫女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静静地等着纷尘开口。还是如嫣看出了纷尘对翡翠的忌讳,上前解了围:
“娘娘不喜欢这些贵重的衣饰,所以还是寻些寻常的衣饰吧!”宫女们如获大赦,连忙去换了普通贵女使用的衣饰,却还是清一色的翠色。
纷尘知道自己不应该为难这些宫女,毕竟她自己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但是她还是排斥以往和徐歆相关的一切,无论是喜欢的颜色,还是喜欢的发饰。
纷尘穿戴好了,走出长青宫的偏殿,看到那样好的阳光,倒是和往常的正月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以往有故人陪伴,但是如今,却是要在这阴冷的东宫中转圜,寻找生存的机会了。
沿着长青宫,一直到底就是昔日萧宝林的南苑了,一路上,宫女太监们都是恭恭敬敬地行礼,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走在花园将近风波亭的时候,纷尘身后却传来了她觉得熟悉,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的声音:
“妾身参见良娣。”
纷尘和如嫣回头,看到了萧宝林正带着两个宫女在不远的地方放着风筝。因为行礼的缘故,所以风筝在半空中飞得有些不稳。
如嫣看到萧宝林,也和她身后的宫女一样万福。
“平身吧!”纷尘虽然不习惯这样的礼数,但是她深知,想要保住自己和弟弟的性命,这些礼数还是不得不过。
萧宝林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位女子,虽说是宫女的低微出身,但是身上却有着大家闺秀的沉稳娴静的气质,虽然被素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她如画的眉目,若是没有脸上的那道疤痕,想必也是清丽无双的美人。她的三千青丝被一支绿檀发簪挽着,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华贵,但是也是脱俗的打扮,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位女子一身翠色的衣衫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一切。
殿下,原来,您透过妾身看的女子,就是眼前的这一位啊!那么如果是她,或许前几天所有的事都可以豁然开朗了罢!的确,她从未看过第二个人把翠色穿得这么妥帖过,也没有看过第二个女子有这般诗书满腹的气度和充满灵气的双眸。
原来是你!自己原来做了这么多年的替身,你的替身。
天边的风筝因为没有人掌控,所以吃了风掉到了不远的地上,萧宝林方才一直在出神,连风筝掉到了地上都全然没有察觉。
“萧姐姐怎么了?”纷尘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方才在想旁的事情,娘娘的这句姐姐,妾身不敢当。”
纷尘因为当日曾经去过南苑见过萧宝林,知道她性子温和平顺,所以心中格外有些亲切。
“姐姐比纷尘年长,进宫的日子,,,也比纷尘久,这声姐姐,如何就当不得了?”
萧宝林倒也是爽快人,看到纷尘一点都没有恃宠而骄的样子,便将方才内心的不愉快放下,走近携着她的手:
“如此便也是好的。”
纷尘微微一笑:
“以后姐姐叫纷尘的名字就好,姐姐若是有空,可否陪着妹妹去风波亭坐坐?”
“好,你的伤还没有好全,休息一下也是要的。”两人到了风波亭,萧宝林一摸纷尘的手说:
“手怎么这么冰啊!你身边的侍女都不会带上个手炉么?”说完,便将自己的手炉给了纷尘。连她自己都在奇怪自己这样的举动,她眼下算是知道了两年前她被纳入东宫算是因为纷尘,自己本该是恨她的,可是眼下看到这个女子,却一点都恨不起来。甚至在遥远的记忆里,自己曾经见过她一般,但是却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
两个人坐在一处只不过是说些闲话,也没有牵涉到什么其他的东西。
“上回去过南苑,看到姐姐那里有分外雅致,墨宝满墙,想必姐姐也是爱好文墨的人,小妹斗胆,问问姐姐喜欢看什么书?”
萧宝林心中苦涩:她当年如此,也是因为太子的叮嘱,这根本不是纷尘像她,而是她是纷尘的影子。
“倒也没有什么的,孔孟之道是粗通的,偶尔翻阅《诗经》,左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
纷尘嘴角的笑意还是淡淡的:
“姐姐过谦了,一看南苑的书就不止这些,改日我去南苑和姐姐对谈古今,姐姐不会不欢迎吧!”
“怎会?妹妹要来,尽管来就好,南苑鲜有人来,平日里虽然清静,但是也太过于冷清了。”
因为纷尘后腰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又加上纷尘需要回到长青宫中去喝汤药,如嫣提醒了一下还在和萧宝林说话的纷尘:
“姐,娘娘,喝药的时辰到了。”
纷尘闻言,便起身对着萧宝林一礼:
“纷尘先行回去了,改日必当来南苑拜访,告辞。”
萧宝林连忙起身万福。
“姐姐怎么和萧娘娘说了这么多话?”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依奴婢所知,姐姐和萧娘娘并不是很熟?”
纷尘瞥了一眼身后的如嫣,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刘劭,你若真的有心,又何必如此,白白地伤了旁人的心。
“你可还记得?你曾经觉得我和萧宝林长得很像么?
“姐姐?”
如嫣自然不知道纷尘和刘劭之间微妙的关系,可是就算旁人不明白,如嫣不明白,聪慧如纷尘,此刻却渐渐明白了过来,若是刘劭以往就见过她,以往就产生了如此这般的情愫,那么自己的家族蒙难,岂不是都是刘劭为了自己而做下的错事?
那也就是说,难道是自己么?是自己间接害了自己的家族?
不,这怎么可能?刘劭堂堂一国太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制定这么周密的计划?仅仅为了得到她?可是不是这样,一切又怎么说得通?如果是这样,那么前几天的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那么叶玄?难道叶玄一早就知道刘劭对她的情感,所以才在自己野心勃勃想要潜入东宫准备复仇的时候,一向沉稳的他并没有阻止,而是顺着她的心意安排着这一切,难道自己的作用,更多的就是牵制么?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玄可以这样安排,难道不知道以刘劭的精明,真的会乖乖地被自己牵制,难道以他的智慧和能力,会按照叶玄的计划路线走么?
她有些疑惑,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低估了刘劭对自己的情愫,而这一点恰恰就是叶玄利用的一点。
长青宫
从通气的砖石布道走进了被炭火烤的暖暖的长青宫,没想到一进宫中,便看到高留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但是落在纷尘眼中,这种笑意却是别有深意。
“奴才参见娘娘。”
“公公年岁大了,站在风口不大好,快快平身吧!”
高留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来:
“谢娘娘。”
纷尘不可见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并没有人,于是招呼高留进了宫中。
纷尘解下斗篷,在塌前坐定,才看着高留:
“公公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殿下让奴才来通知娘娘,前些日子说过要和娘娘一道去京郊办事,眼下京郊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所以让娘娘准备着。”
纷尘听着高留说着这些寻常的话语,又听到刘劭的安排,虽然不知道他安排的是什么,但是内心到底还是有些排斥的,就算是他在京郊有事,按照礼仪,也应该带着太子妃前去,带着自己算是什么意思?
但是碍于礼节,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替我回禀太子殿下,就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高留脸上还是挂着和方才一样的笑意,说完就悄悄看了一眼如嫣。
纷尘知道他顾虑什么,所以便说:
“公公可以放心,如嫣是我的人。”
“是。”
高留作为叶玄安排在刘劭身边的最深的棋子,办事当然是十分谨慎。以他多年卧底的经历,得知东宫新领主的到来,就已经开始四处查探,他熟识东宫所有的可以用于联络的地点,所以看到六人悄悄传递消息的举动便查了有关如嫣的档案,随即就顺藤摸瓜,得知了所谓的新领主,就是眼前的这一位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本该韬光养晦,藏在最隐秘的角落的东宫分翼坛主,却在此时正大光明地成为了良娣?这次他故意来传太子的话,以便见到这位新的领主。
纷尘喝着手中的汤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涩,就算是有着糖丸压着,但还是难以下咽。
看到纷尘并不说话,高留深知,自己行好礼总是不会错的,于是按照属下见过领主的礼节半跪着:
“参见坛主。”
纷尘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举动,所以也没有犹豫,而是立刻接上话头:
“起来吧!公公既然当日没有和六人一起来,却又出现在了义父给我的名单中,怕是身份不简单吧!”
“坛主所料不错,属下作为隐藏在刘劭身边最深的人,属下的存在和行踪,只能让坛主一人知道。”
“难怪,此次义父安排我进东宫,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借助我的能力拔除六个主要眼线中的内奸,好保证东宫的消息来源和搜集没有差错,你入宫比我久,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高留思虑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十分无奈:
“属下愚钝,这些主要眼线当日之所以能够形成完整的链条输送消息,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无论是计划的安排,还是双面身份的掩护,对情绪的隐藏,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所以,属下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你想必也是知道这次我被陷害的事?依你看,可是察觉出了什么异样?”
“关于浣衣局女官海儿顶罪的事,依属下看,还是冤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也就是说,,,”
高留刚刚想要开口,纷尘便接着他的话:
“也就是说,有人要害我,但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找出这样的一个办法,一边还以为了帮我脱罪这个理由来搪塞,真的当我受伤卧病,什么都不知道么?”
高留惊叹于纷尘这样缜密的推断,只好说:
“坛主所说的,就是属下所想的,只是这么缜密,看起来毫无破绽的计划,还是被坛主识破了。”
“眼下我已经锁定了身带嫌疑的几个人,但是其他的几个怕是有些无暇顾及了,特别是这次事件没有参与进来的人,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所以有些力不从心的事,就要你和如嫣替我盯着了。”
如嫣和高留听出了纷尘语气中的谦卑态度:
“请坛主(姐姐)放心,自当尽心竭力。”
高留退了出去,纷尘看着已经渐渐凉掉的汤药,忽然看着看着,就一饮而尽。
汤药的苦涩瞬间就在最终弥散开来,差点就让纷尘无法下咽,但是她还是一口就咽了下去,整个过程却是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姐姐?”如嫣看着纷尘就一下子喝下了这么苦的汤药,心中还是一酸,她当然明白,纷尘这么做定然是心中苦恼。
“没事,只是喝了药,身子才会好,为了身边所有的人,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一定会好好活着。”说完,她将药碗重重地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既然要去京郊办事,随身的东西都可以开始打点了,这些事情你都不用做,叫其他的宫女去做就好了。”纷尘说话的语气忽然就有了主子的凌厉,既然刘劭封了她为良娣,那么,自己自然不能让他失望,应该好好摆出一副主子该有的姿态来。
否则,她怕有些人会失望。
长青宫的侍女安排衣物的效率还是挺高的,还没有到傍晚,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来给她过目,纷尘虽然也是权贵人家出身,但是看到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器具,看起来倒都是她喜欢的,只是超出了良娣所应该有的规制,但是却没说什么,吩咐宫女们安置到马车上。
傍晚,纷尘正靠着软枕读着曹子建的诗集,目光游离到身边的书橱,都按着细密的划分标准罗列着,自从病情有了起色以后,刘劭一句:
“这里的书,你尽管看。”
就打破了他不允许旁人动他书籍的原则,好在纷尘倒也不介意这些书的主人是谁,倒是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姐姐?”
纷尘刚刚吩咐如嫣去找叶景,没想到叶景刚刚就在来的半路上,到底是姐弟心有灵犀。叶景在太子身边当书童,身边的人都因为纷尘被刘劭看重的缘故而不敢得罪他,一个小小的书童,看起来竟然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般,但是叶景心中显然明白,自己和姐姐身上背负的是什么,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刘劭早已看出了他们姐弟的心思。
叶景看到纷尘,马上就换了一张脸。
依旧是像往常的模样,但是却有了些成熟和内敛的气质在里面。
看来叶景真的是改变不少。
纷尘牵着叶景的手,说道:
“考虑得怎么样?你前几日说过的计划姐姐已经想过了,要是你在东宫习武,肯定会被刘劭发现,还不如正大光明地和刘劭说,依姐姐看,林枫武艺高强,你跟着他习武,倒也不会误事的。”
“姐姐说得有道理,我知道林枫是东宫的眼线,但是不确定他是否是内奸之前,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嗯。”
姐弟刚在说着话,膳房就将晚膳送了过来,虽然还是有前几日一直在吃的药膳,但是今日总算有些精致的吃食了,纷尘看着放了桂花糖的小圆子羹,忽然就觉得十分熟悉,入口一尝的时候,便想起了这就是在浣衣局的时候孟溪送的圆子羹的味道,想起那几日在浣衣局总是能吃到的精致吃食,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宫女可以吃到的,难道,这些点心,都是专供长青宫的?
纷尘的手一抖,差点就拿不住手中的碗了,虽然她已经感觉到刘劭对她不一样的情愫,但是如此?又是何必?
难道现在对她百般的照料,就能抚平她内心失去亲人的痛苦么?就能挽回自己所珍视的所有东西么?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都是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弥补回来了的,哪怕用同样的心血,尽力去补偿,那么哪里会是一样的呢?
一旁的叶景并没有察觉到纷尘的异样,而是默默地吃着饭菜。可是如嫣却是知道的,纷尘和她当日一起在浣衣局当差,这些点心倒是很像那个时候孟溪送来的点心!难道她和太子之间有什么消息往来,那么真的是如此的话,倒是要防着孟溪了。
“对了姐姐,常福还在演武场,是否想办法把他弄到东宫来?”说完,叶景往纷尘的盘中夹了一筷子菜。
“本来我还想着也把常福挪过来,但是眼下演武场的眼线没有个‘主子’,所以我想让常福帮我看着那里有些什么消息。”
“好的,既然如此,这个消息就由你转送给常福吧!”
“姐姐放心。”
纷尘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对着如嫣说:
“如嫣,这次去京郊,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去把针工局的莫采薇叫来同去。”
“是。”
眼下虽然刘劭识破了他们姐弟的身份,但是很明显,刘劭对于东宫内叶玄安排的眼线防不胜防,否则的话,叶玄早就抽回了大量的人手了。那么此时带上针工局的莫采薇,看起来算是明目张胆,但是实际上却是最好的掩护。
如嫣很快就回来说安排好了一切,看到纷尘正呆呆地看着小几上曹子建的诗集,她听到纷尘冷不丁地就说了一句话:
“明天去京郊的时候,把这一套诗集也带上。”
如嫣一看,却是曹子建的诗集,但是纷尘往日虽然也涉猎曹子建的诗集,但是倒没有这样的喜爱过,否则怎么外出也会带着?她倒是没有多想,而是静静地答允。
翌日,医女早早地替纷尘换好了药,虽然伤口还没有完全好,但是纷尘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了,加上外出就是坐马车,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本应该一早就出发的,迟迟等到了太阳升到了半空,刘劭才派林枫来通知纷尘。
“卑职林枫参见娘娘。”
“可是太子殿下预备好了?”
“太子殿下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怕娘娘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推迟了行程。”
这哪里是什么理由,想必是刘劭自己躲懒吧!
等到纷尘打点好,和刘劭一道上了马车探帘向外一望,看见东宫的妃嫔,以太子妃为首都在道旁伫立着送刘劭出宫,纷尘瞥了一眼太子妃,看到她依然是衣衫华贵的模样,对着刘劭她和刘劭马车的方向行礼,但是眉宇之间还是掩盖不住的憔悴和疲惫,只不过旁人看不出来,纷尘看出来了。
欧阳仪虽然是良娣,但是远没有像太子妃那么恭谨,而是在方才的大礼以后便把目光专注在自己刚刚染的红指甲上了。
萧宝林依旧是十分温婉的模样,她的目光接触了纷尘的目光,先是有些意外,之后便微微笑了起来,纷尘心中不知怎么的忽然一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看什么呢?”刘劭没有抬头,但是余光瞥到了纷尘在往外看着。纷尘没有作答,只看到自己本来打算在路上看得曹子建的诗集就握在刘劭的手中。纷尘想要开口,但是气氛看起来总是有些尴尬,这辆马车虽然很大,但是刘劭支开了近身的侍卫和纷尘的侍女,所以偌大的空间中,就只有他和纷尘两个人。
纷尘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刘劭瞥见这平常稳重的叶纷尘,倒也有这样的时候,心中有些窃喜,但是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纷尘倍感尴尬,终于开了口:
“这诗集,是我让如嫣带上的,殿下?!”
刘劭皱了皱眉,听到身边的人不叫他殿下到底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习惯,和本宫说话,要自称妾身?”
纷尘刚刚想说‘是’,但是却被刘劭打断:
“但是那是对旁人,你叶纷尘无妨。”纷尘听着身边的太子殿下说着前后矛盾的话语,更是摸不准他的心思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太子殿下,怎么总是心神不宁,大概是因为他是她的仇人吧!
但这样的感觉,怎么和当初和怀沙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相似,难道自己已经动了绝对不允许的心思,纷尘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它逐渐稳定下来才作罢。
“世人说到曹子建,都只知道他的《洛神赋》最为出名,却不知道其实他的诗也写得很好,你怎么看?”
刘劭翻着已经看过多遍的诗集,却还是说着这一句,看纷尘如何回应。
纷尘却并没有回答,她知道,虽然自己曾经那样热衷于畅谈古今,观点交锋,那也是曾经,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原先的那个人了。
“殿下高看我了,若是要说见解,也便是和殿下一样的吧!”纷尘并没有看他,只是环顾着四周被装饰得过分豪奢的马车,却没有和以往一样点上重香,而是点上了平心静气de檀香,那种气味,像极了广安寺中的香火气味。
纷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想到了广安寺自己明明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了,但是或许在往日,这几日就是要去拜访济尘师父的日子了吧!
“你知道么?你掩饰一切却又露出破绽的样子很可爱。”
刘劭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身旁的女子虽然戴着面纱,看不出什么喜怒,但是耳上垂下的珍珠耳坠随着马车的移动而左右摇摆,气质出尘,平添了往日所少有的温婉。
他低下头继续翻着诗集。
纷尘一怔,他说什么?说自己可爱?就算是昔日的怀沙,都没有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更何况是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毁灭自己家族的人!
面纱底下,纷尘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纷尘是把匕首的名字,那么你把这样一把匕首藏在自己的身边,无异于是时时都在刀剑上行走!
但是纷尘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起刚才刘劭所说的话,自己的破绽?掩饰?难道他知道自己的学识并非只是如此,难道她看见过自己展露学识的时候,就算刘劭知道她就是曾经的徐歆,那么得知自己“女诸葛”的称号并善于剖析朝局的能力这不奇怪,但是他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呢?就算是派人调查,也没有这么清楚地知道她的喜好的?
而刘劭的语气,就好像非常熟悉她的人一样。
还是不要多想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随着时间的冲刷才会露出真相。
“殿下,到了。”马车外传来林枫的声音,刘劭合上书,对身边的纷尘说:
“到了。”他知道纷尘后腰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刚刚想要去扶的时候,纷尘却自己站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说完又有些不习惯地说:
“有劳殿下。”
刘劭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目光和纷尘的目光在空中以接触,连同手都缩了回去。
刘劭掀帘而出,林枫等人连忙行礼,如嫣看到纷尘自己扶着后腰出来了,连忙把准备好的斗篷披在纷尘的身上,一边扶着纷尘。
一行人在芙蓉别院落定,以太子为首,纷尘在侧,一齐进了芙蓉别院,这派头显然是皇家别院,但是以芙蓉为名,显得有些秀气。别院中常年有人管理,但是这次看守的侍卫看到刘劭这么早就来别院,有些意外,毕竟往日刘劭都是在春猎之后,中秋之前这段时间来别院,今年倒是提早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