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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始作俑者,其无後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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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其无後乎!纷尘这样想,不管他存了怎样的心思,自己都不会答应这件事,要她嫁给太子,她的身份就会有暴露的危险,况且,这一生,哪怕再也见不到怀沙,自己也会恪守和他的白首之约!
“姐姐真的要嫁给太子么?”
“小景,你听好了,姐姐此生,绝对不会嫁给太子,嫁给毁灭自己家族的人!”
叶景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你们放心,总会有办法的,对了如嫣,你方才说什么,是海儿自尽说是她陷害的你我。”
“对啊,姐姐,有什么问题么?”如嫣并没有多想这件事,毕竟海儿一直看不惯她们,至于海儿陷害她们,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对……不对……绝对不会是海儿。”
“姐姐可有依据?”
“若是倒退着来看,如果是海儿,那么她又如何能够事先和翠华芳华她们打好招呼让太子妃的衣服不小心沾上茶水的呢?”
如嫣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
“难不成是孟溪?可是孟溪有谋害我们的理由么?翠华和芳华又有什么理由谋害姐姐,难道这东宫中的内奸,不只是一个人?”
纷尘冷笑着:
“想要做这件事,自然是要有周全的计划的,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但是倒也不一定是孟溪,可能是浣衣局的其他人,现在只能说孟溪有嫌疑,而素来办事稳妥的翠华和芳华,不是她们指使浣衣局,就是浣衣局的那位指使她们。”
“姐姐心里有了计较?会不会是有人在长华宫动的手脚?”
“嗯,我知道这件罩衣先是由孟溪取来的,芙蓉清洗过,海儿熨烫过,文姑姑整理过,若是在清洗前动手脚,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只有在清洗到整理这段时间可以动手脚,太子妃娘娘的生辰是在正月十九,我和如嫣将罩衣送到长华宫是正月十八的傍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恐怕无法浸泡罩衣,并且再次晾干,熨烫,整理好。因为帝都的晚间总是很潮湿,而且据说这件罩衣,就没有离开过偏殿,所以应该是浣衣局的问题。”
叶景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倒是听明白了如嫣和纷尘在讲什么了,
“按照姐姐的说法,就是芙蓉,海儿和文姑姑有嫌疑了?但是姐姐一开始不就说了,海儿没有嫌疑么?”
“不但是海儿,文姑姑也没有,做这样的事是需要时间的,海儿和文姑姑熨烫和整理的时间很短不说,夹竹桃这种东西在这个季节也是不常见的。她们只是普通的宫女,怎么可能弄到这种东西?”
如嫣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差点就忘了夹竹桃这种毒了。”
“那便只剩下芙蓉了。”
“芙蓉和孟溪同级,平常也在一处,孟溪做不了的事,会不会让芙蓉做呢?”
“姐姐的揣测有道理。”叶景点头,惊叹于姐姐缜密的推理。
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纷尘吩咐如嫣:
“对了,海儿自尽,我怕是有人动的手脚,你去查探一下。”
如嫣马上明白了纷尘的意思;
“知道了,姐姐。”
从清晨到晌午,太子一直就在主殿的另一侧休息,高留和林枫有些奇怪,为什么太子看起来明明对纷尘情根深种,但是一见了面却沉着脸就出来了呢?这让高留对这位叶姑娘感到奇怪,林枫对这位叶坛主的身份开始起了疑心。
长华宫
到了晌午,太子妃起来梳妆,一边对着镜子盘起日常的发髻,一边和宫女春松说着话。
“长青宫有什么动静没有啊?”
“刚刚打探消息的太监回来了,说是叶纷尘已经醒了。”
“既然太子已经封她为良娣了,你以后还是要守规矩。”
“是,娘娘,只是奴婢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女人,往后也是良娣娘娘了,为何娘娘不劝着殿下呢?娘娘可是宫中最大的女人啊!”
“那又有什么用,就算本宫的位分比她高,怎么样都是太子说了算。加上太子的脾气本宫也是知道的,他若是真的看重一个人,就会百般护着她,到时候本宫也讨不了好。”太子妃像往常一样犹豫自己应该选哪一样首饰好。
春松道:
“只是奴婢刚才去膳房拿早膳,却看到殿下沉着脸就出来了,想必殿下和良娣之间有什么嫌隙呢?”
太子妃也是疑惑,要是寻常的女子看到太子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的话,早就欢喜疯了,加上太子反常的这些举动,怕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呢?!
“可不是么,人都是一样,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眼馋心热,有着他去吧!等到自己碰了钉子,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了。”太子妃起身,吩咐秋菊把自己的常服取来。
“娘娘倒是看得通透,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何当日去责打良娣呢?”
“本宫将来是一国之母,他再宠爱谁,本宫才是唯一的正妻,至于通透,春松,本宫从嫁入东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太子不会是本宫一个人的。”
说到最后的一句,她的语气稍稍有些凝滞,带上了些悲苦的意味。
“本宫责打她,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看看是否太子和叶纷尘之间有什么瓜葛,让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
春松和秋菊不再言语。
太子妃望着身边的两个宫女,还是当年从家中一起嫁过来的丫头。
一恍惚,仿佛是在很多年以前,
她记得从小自己很喜欢曹子建的作品,嫁入东宫之后,她就时常在自己的宫中念曹子建的名篇《洛神赋》:
余告之曰: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原来你喜欢曹子建啊!这篇《洛神赋》到底是传世的名篇了。”一旁读书的太子听到妻子读着这篇赋,从书卷中抬起头来,微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
“妾身读书不多,看看书也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刘劭看着太子妃身边的两个丫头,倒是齐整:
“本宫听你唤两个丫头为春松和秋菊,可也是因为《洛神赋》么?”
“是,殿下还记得。”
“秋菊,可为骚人夕餐,也可为重阳俗花,倒是很好的名字。”
“妾身还请殿下赐教。”
刘劭微微皱了皱眉: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这是屈子《离骚》的句子,你没有读过么?”
“妾身才疏学浅,加之屈子之言向来难懂,故而……”
刘劭听到这句话,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太子妃有着比寻常女子更为敏感的感受,自然感觉出了刘劭语气和眼神中淡淡的失落。
从那个时候开始,虽然太子还是和往常一样以礼相待,但是太子妃自己感觉到了自己虽然是他此生的妻子,但是却成不了他生命中除了母亲以外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如今,他算是找到了么?可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出现,怎么就不会是太子的情劫?
“娘娘?娘娘?”春松和秋菊看到太子妃的目光有些涣散,还以为娘娘是伤了心,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
“无妨,扶本宫到花园走走吧!”
“是。”
长青宫
“姐姐,查到了,是欧阳仪良娣做的手脚。”
“欧阳仪?安排的海儿自尽?”
“是。”
“怎么会是欧阳仪呢?”纷尘有些疑惑。
“我已经去过合欢阁了,好在欧阳良娣也算是实话实说,说是芳华来找她,想要洗脱姐姐的罪名,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切。”
“她这样有些冷傲的人,撒谎倒是不会的,芳华?她们这么做,到底是真的想要救我,还是为了找人顶罪,掩盖自己的罪行?”
纷尘虽然还有些晕晕乎乎,但是眼下的神智还是很清楚的,如嫣在她的身边久了,自然思路也是很快的,所以马上想明白了纷尘的意思,欧阳仪此举,如果真的想掩盖罪行,不是不打自招么?反而是芳华假借欧阳仪之手的举动,使得她的嫌疑反而更大了。
如嫣看着纷尘的嘴角有着微微狡黠的笑意,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几天,这六个人传递来的消息我都没有去收集,等下医女进来换药的时候,你顺便去一趟就好。”
“是。”
疼痛阵阵袭来,纷尘有些支撑不住了,便挣扎着想要躺下,如嫣连忙去扶,谁知这时门口传来高留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刘劭身后跟着四位医女和翠华,芳华两位侍女,匆匆地进来,显然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然而虽然打扮得精神,但是眉宇间的疲累还是显而易见的。
几人开始为纷尘换药,刘劭倒还是明白道理,背过身去,不去看纷尘,等到为首的医女跪在他的面前说:
“殿下,奴婢等已经为娘娘换好了药。”
“好,你们都退下。”
六人出了寝殿,纷尘看出了刘劭欲言又止的样子,回过头看着为自己安置软枕的如嫣:
“你去吧!”
“是,姐姐。”
如嫣脱口而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唤她娘娘,虽然纷尘没有怪罪,但是刘劭的不满却显露了出来:
“你只是一介奴婢,怎么可以称呼良娣为姐姐?”
如嫣看出了太子眼中的不满,连忙跪在地上:
“请殿下恕罪。”
然而太子看了一眼纷尘,看到她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罢了,你往后不要越了规矩。”
如嫣终于出了门,去办纷尘吩咐的事了。
纷尘这才反应过来,刘劭眼下是太子,自己位低,自然是要行礼,她刚想从睡塌上下来,刘劭刚刚想去扶,但是却缩回了手,看着纷尘跪在地上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看她扶着自己的后腰想要起来,但是却因为伤痛无法站起的时候,刘劭终于忍不住想去扶她,但是她却很自然地避开了刘劭的搀扶,自顾自撑着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斜靠着睡塌,没有正眼看刘劭一眼。
刘劭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是联想到纷尘的家族算是间接死在自己的手里,不,就是死在他的手里,所以也没有怪罪。但是他心一横,说出了随即就让自己后悔的话语:
“你如今也算是有品级的人,本宫还没让你起来,你就不能起来。”
纷尘还是没有看刘劭,什么都没有说,再次默默跪倒,右手扶着后腰,忍着钻心的疼痛。
从刘劭的角度看过去,她身后层层的纱布已经渗透出丝丝的鲜血,他的心蓦地就疼了,但是他却想知道这个女子究竟可以倔强到什么程度,可以忍住这样的疼痛。
纷尘此时咬着下唇,脸色在刘劭看来已经惨白,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但是她却一直在忍着,忍着受到这样的折辱。
她的手刚接触到睡塌的栏杆,却因为双手无力而没有抓住,所以几乎是直接摔倒在地上。方才和如嫣说话,又耗费了精神,所以体力已经有些不支,现在就被迫挪动,自然是全身无力。
但是纷尘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垂着头,没有看刘劭。
刘劭刚要开口,纷尘便说了:
“奴婢地位卑微,容貌丑陋,不配做良娣,还望殿下三思。”
说完她行礼一拜,依然是淡漠的模样。
刘劭心中一苦,她容貌损毁也是因为他,她隐姓埋名也是因为他,她地位微贱,受人凌辱,也是为了她。
可是到头来,又是谁欠了谁?
“本宫说你当的起,你就当的起,你的伤好之前,就住在长青宫吧!”
刘劭思虑了一下,终究没有叫出那声歆儿,虽然他看到她,便想说出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切,但是眼下若是说出这些事,怕是让两人之间的隔膜更深。
他的目光里有不可见的忧伤,原来你竟是这样不愿意么?那倒也是,这样的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怕都无法容忍吧!但是这忧伤随即被凌厉所覆盖:
若是连这个女子都降不住,将来如何管理这无限江山!他心里这样想,目光扫了纷尘一眼,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突然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刘劭心中一慌,连忙过去扶着她,一边向着寝殿外的方向喊着:
“太医!”
四位太医急匆匆地进来,随即进行诊脉
“启禀殿下,娘娘心绪不稳,伤口又没有愈合,微臣斗胆,这几日,还望殿下,不要来打搅娘娘休息。”
太医一脸的恭谨。
刘劭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走出了寝殿。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徐歆心气高,自己作为大宋的太子,又何尝不是?他是大宋唯一嫡长子,年纪轻轻就被封为东宫太子,加上才貌出众,何尝碰过这样的钉子,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自己怎么就是放不下,就连伤害她,心中都要承受双倍的煎熬?
还是缓一缓吧!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的安排,或许是对他们双方最不好的事情。
翠华和芳华端着药膳往长青宫的寝殿而去,远远瞧见刘劭面上有些不悦,却也不好擅自揣测,她们进了寝殿,看到纷尘侧卧着,显然是刚刚醒的。
纷尘喜欢清净,所以太医,医女和侍女全都撤到了外头的厢房,翠华和芳华进来行礼:
“参见良娣娘娘。”
纷尘有些反感这个称谓,但是面对这两个尚有嫌疑谋害她的眼线,她还是端得住的:
“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我的手下,不用在意这些虚礼。”
翠华和芳华明白了纷尘的意思,便都起身。芳华略一欠身:
“请坛主恕罪,属下自作主张,请欧阳良娣安排人手让海儿顶罪。”芳华不敢接触纷尘的目光,就一直低着头。
纷尘知道有的时候沉默对于属下的震慑力更为有效。
她抬起头看了在一旁静默的翠华一眼:
“你也是这个意思?”
翠华却全然不是第一次见时和芳华那么亲切,而是嗫嚅着:
“属下,并不知道芳华的这个计划。”
纷尘看着她们两个人,开了口:
“既然是顶罪,必然牵涉进了一条人命,但是成就大业,一个海儿不算什么,为本坛主顶罪是好,但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什么人顶罪,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翠华和芳华的身形有着细微的抖动,虽然努力控制住了,但是还是被纷尘发现了。
她们好像快速地看了一眼对方,根本无法想象纷尘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推测,这位叶坛主,从昨天出事,到今天,只不过连两天都没有到,她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又是如何做出这样精准的推算呢?
其实这对纷尘来说并不是难事,从她得知海儿自尽就起了疑心,她的死到底是畏罪,还是替人掩盖真相?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加上纷尘早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孟溪,芳华和翠华三个人身上,至于欧阳仪,只是芳华放出来迷惑她的眼睛的罢了。
此刻看到两人眉来眼去,自然更是认定此事必有蹊跷。
好在芳华还算稳得住,听出纷尘话里有话,很快反应过来:
“坛主哪里话,属下怎么做,都是为了坛主。”
“本坛主说过,最看重的就是忠心二字,你们不要言不由衷就好。”
说完,神思也有些倦怠:
“都下去吧!药膳让如嫣来服侍就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做好自己的本分。”
“是。”
说出这番旁敲侧击的话,纷尘已经有些晕晕乎乎,连忙靠着软枕,很快就睡着了。
如嫣此时进了寝宫,看到纷尘已经睡着了,桌上放着药膳,按照以往的规矩,如嫣拿出袖子里藏着的银针,一一验过,确认无误以后,才想着喂给纷尘吃,但是因为放着的时间长了,有些凉了,如嫣将药膳重新递给了寝宫门口的侍女,让她去热一热。
晚间
纷尘幽幽地转醒,看着如嫣就在自己的身边,已经端来了汤药和药膳,如嫣听到动静,转身一看,却看见纷尘嘴角残存的笑意和眼角闪烁的泪光,如嫣察觉到了,心中一慌,还以为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让纷尘如此深埋的情感得以释放。
“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纷尘对上如嫣关切的眸子,说出的话几经哽咽:
“如嫣,我没想到,也有人会死在我手上。”
如嫣知道纷尘所指的是什么,左不过是海儿为了顶罪而被谋害,她知道纷尘从小受到佛理浸染,心怀慈悲之心,所以对于这样的事,一开始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姐姐,海儿不是你杀的,也不是你授意的,怎么会是死在你手上呢?”
纷尘说话的语气忽然就激动了起来:
“可若不是这件事,她根本就不会死!”
“姐姐,这样的事以后你总是要习惯的,作为东宫的坛主,多少在暗夜中的生命,都会因为我们的计划而改变,而死去,你总要习惯的。”
纷尘忽然捂住了嘴,不住地摇头。如嫣了解纷尘,若是只有这件事,纷尘不会如此,要是忍不住,早就可能忍不住了,怎么现在会如此控制不住?
“如嫣,你知道么?昨天昏迷,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怀沙的声音,他告诉我,他在,他一直都在,刚刚我又梦见他,他站在春日的桃林里,看着我微笑……”
“姐姐是太想念怀少爷了吧!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可是昨天我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有他还会叫我‘歆儿’?这怎么会错?”纷尘说着说着,眼泪还是流在了脸颊上,如嫣去擦的时候,泪水已经把被子都打湿了。
如嫣知道纷尘不会,也不能轻易放下怀沙,是啊!这样的情谊,就算是自己不再看到听到了,也是百般的不习惯,更不用说纷尘就是当事人了。
“姐姐怕是多思多梦的缘故,这样吧!姐姐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膳房热好了药膳,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姐姐喝吧!”说完就要去喂。
纷尘向来不喜欢被这样伺候着,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己来吧!”但是她的双手显然没有拿稳,差点就把碗摔了。
“做什么都这么逞强,你不会觉得累么?”
纷尘和如嫣被站在纱帐旁的刘劭吓了一跳,但是此时纷尘心中更为害怕的是,刚才的她和如嫣的谈话,刘劭听到多少?
“殿下一次次地来,也不会觉得累么?”纷尘反问他,嘴角挂上冷笑。如嫣看到刘劭进来,连忙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刘劭看也没有看如嫣:
“你出去,本宫和良娣有话要说,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如嫣微微一怔,担忧地看着纷尘,还是行了礼:
“是。”
随着如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纷尘心中的慌张也一点点增加,但是她知道,此刻的她,最需要的就是稳住自己的心神。然而刘劭并没有说话,而是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膳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纷尘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些动作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冷了的药膳就让膳房重做,做主子就应该有主子的架势。”他的语气带有命令的口吻,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么温存。
“奴婢,不愿意连累旁人,请殿下原谅。”刘劭知道她倔强的性子,到现在还一直称自己为奴婢,可见是不接受良娣的这个封号了。这样干耗下去也没有任何结果可言,刘劭知道,想要彻底击溃纷尘的盔甲,就应该掀起往日的伤疤。他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那把名为“纷尘”的匕首,放到了纷尘目光所及的地方:
“这是从叶景身上搜到的,叶纷尘。”
看到这把叶景从来不离身的匕首,纷尘终于抬起眼眸,正眼看着刘劭,目光里满是焦急:
“你把小景怎么样了?你说啊!”
刘劭非但没有回答,还自顾自地说着:
“你就这么关心你的弟弟?叶纷尘,你不叫这个名字,你的真名,应该叫徐歆,而叶景,也应该叫徐景。”
仿佛是无比残忍的事实提早戳破,纷尘内心的防线仿佛一下子被打破,原来无论自己如何掩饰,还是瞒不了他,可是叶玄安排的所有计划都算是天衣无缝,为何自己这么容易就会被他识破。抑或是,叶玄早就有了让她被识破的准备,否则,以叶玄的行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帝都的徐家三小姐,一个被众人所熟知的“女诸葛”送到东宫呢?
义父,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这样的事,还不如问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来得更好些!
纷尘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到刘劭眼中的孤狠和不忍。这样两种本来水火不容的情感居然同时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就像他们,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也同处一室。
她竟然微微笑着:
“原来殿下,早就识破了我姐弟的身份,是因为纷尘的名字么?可是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恐怕你也不会知道,这柄匕首的名字,是本宫起的。”
纷尘心惊,再也不是用平常的眼光看着刘劭,而是那样的惊慌失措,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讨厌这种无助,就像厌恶当年的逃亡的时候,自己内心的无助。
她不能再忍受这种感觉。
听他说起《道德经》中的句子,纷尘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他问自己这个句子的场景,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自己了罢!
她一直以为,像自己送给怀沙的回礼这么隐秘的物件,应该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既然刘劭说这把匕首的名字是他取的,那么,他又怎么会把匕首送到民间的刀剑铺子呢?实在是不合情理。
刘劭看着纷尘眼中的迷茫和无助,想到她这么缜密狡猾的女子也会有这样想不通的地方,不禁在心中默念:
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你以为是多大的阴谋背后,却是一颗等待了你三年的真心。
但是他毕竟还是东宫的太子,若是这样说出,怕她也不会相信。
和这样的女人斗智斗勇,实在是有趣得紧呢?
说完,他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纷尘知道匕首的锋利程度,所以就算凭借这一把匕首,刘劭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杀死。
“既然识破了我和叶景的身份,你又为何要留着我们姐弟?把我们杀了,不更没有后患吗?”
“既然你是叶玄的眼线,我发现了你,又为何一定要拔除呢?”
纷尘暗叹刘劭的深谋远虑,的确,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叶玄的计划,识破了她的身份那么把如何传递消息的难题留给她,岂不是更好?若是纷尘告诉叶玄自己已经被发现,那么叶玄难免怀疑刘劭为什么不对她动手,若是隐瞒,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都会被刘劭知道?
纷尘看着刘劭的侧颜,在灯火的明灭中显得尤为高深莫测,纷尘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对于对方的心思一点都摸不透,从他为什么要给匕首词名,到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快认出自己,到他为什么不戳穿自己,到他又为何要对自己有这般的照料和封赏?
她都不明白。
她不明白刘劭对她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对还是错,都只是爱她而已,只不过在世人看来,那只给她带来无尽伤害的爱,实在没有继续的必要。
纷尘没有再说话,刘劭看了她一眼:
“还有,若是想要保住你们姐弟俩的性命,就给本宫好好做你的良娣,不日册封的典礼就会办,但是因为你身体还没有好全,所以延后。”说完他直接就往外面走去。
如嫣在门外担心得不得了,急匆匆进来,看见纷尘的脸色和方才比较更是不好,刚刚想问些什么,但是纷尘抢先说了话:
“我累了,你也早点睡吧!记得留着蜡烛。”
“是,姐姐,对了,刚才太子吩咐我说,过几天他要去京郊办事,说要姐姐同去。”
“同去?”
如嫣没有再回答,想必也是心中疑惑,她看到纷尘身旁小几上的药膳几乎没有动过,就知道她和太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先不要睡,我去把这碗药膳再热热吧!姐姐喝了好休息。”
看到纷尘没有回话,如嫣便以为她默认了这件事,于是端着碗就出了门。纷尘低头看着明明灭灭的炭火。这药膳可以一热再热,可是心呢?
难道为了复仇,就要在刘劭身边委曲求全?为了小景和自己,就要违逆当日和怀沙的誓言么?但是其实一想也会明白,和怀沙许下承诺的那个人是徐歆,徐歆这个人,在世人眼中,在怀沙眼中,都早已死去了。是啊!那个在桃林中微微一笑,发间插着蝴蝶翡翠步摇的少女已经去了,就算自己保留着原来的记忆,自己又如何回得到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