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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控 ...

  •   纷尘身为疑犯,如嫣被暂且押入天牢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东宫,令大家称奇的是,太子殿下在掌握了确凿证据以后,居然没有立刻处置宫女叶纷尘,而是给了她三天时间,让她找出真凶,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了殿下。

      叶景虽然在演武场,但是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奈何军中纪律严明,自己无法到姐姐的身边,但是他一直都坚信姐姐的无双之智,可以渡过一切的艰难险阻!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清晨,纷尘刚刚起身,推开厢房的门的时候,却看见浣衣局的所有宫女都跪在地上,站在正中的便是昨天昏厥,今天刚刚可以起身走动的太子妃娘娘了。虽然她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算是比昨天有精神了许多。

      “大胆奴婢,见到太子妃娘娘,还不下跪。”说话的是春松。

      纷尘无奈,只好行了跪拜礼。

      然而太子妃全然没有想让纷尘起身的意思,径自走到纷尘面前,对着她的脸就是一记耳光。
      纷尘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从小养尊处优,被父亲视作掌上明珠,后来怀沙更是把她看作一生都要全力去呵护的人,她还从来没有挨过别人的耳光。

      纷尘的耳朵传来嗡嗡的叫声,并且因为早上没有吃食,腹中仍旧饥饿,所以一时间有些晕眩,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眼前出现了重叠的幻影,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太子妃在讲话。

      “既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你们还等什么,直接下狱赐死,哪来这么多的周折。”

      孟溪跪在一旁,想太子妃刚刚起身,大概还没有听说太子的命令,所以上前道:

      “启禀太子妃娘娘,叶纷尘虽然有嫌疑,但是太子殿下下达的命令,让她在三日之内找到真凶,若是找不到,在另行处罚。”身为叶坛主的属下,孟溪不能容许新的领主就这样被赐死!

      “你少拿太子殿下来压本宫!”太子妃看到孟溪如此回护叶纷尘,更是生气。她怎么会不知道太子亲下的指令,但是她就是不明白,叶纷尘这样一个容貌损毁又地位微贱的宫女怎么就能说动太子,得以拿到三天的宽限期呢?

      她从未见过太子对任何一个女子这样过。

      孟溪听到太子妃的话以后不再吭声,眼下东宫眼线中地位最高的也就是欧阳良娣了,可是良娣的位分虽然仅此于太子妃,但是还是扛不住太子妃的威权,眼下自己又脱不开身,怎么办才好呢?

      “既然太子殿下下令不能杀她,那么本宫就留她一条贱命,但是犯下这么大的罪过,本宫就算为了自己,也得赏她四十板子吧!”

      说完,太子妃的身后就有太监搬来了排凳,还有两个侍卫准备好了碗口粗的棍子。

      跪在地上的浣衣局众人看着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和碗口粗的木棍,都明白要是叶纷尘挨了这四十板子,身家性命多半也是保不住了。文姑姑就怕太子妃真的打死了人,到时候浣衣局怕就会有麻烦了,连忙领着宫女们祈求太子妃放过叶纷尘,太子妃却全然没有宽宥的意思,招呼侍卫和太监行刑。

      浣衣局的角门,林枫刚刚想来找纷尘商量对策,却看到这一幕,但是太子妃是东宫中最大的女人,又是太子看重之人,眼下也只有找太子殿下求救了。

      纷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押到了排凳上,如何经受着棍子打在她的身上,刺骨的疼痛让她的神智忽然就清醒了起来,苍白的脸颊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纷尘紧紧地咬着下唇,双手紧握着,连一声痛都没有喊出来!

      侍卫十足用了十成的力气,纷尘即便再意志坚定,也再不能承受住了,昏睡在了排凳上。

      “娘娘,她晕过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水井里去一桶冷水,浇上不就又醒了放心,才打了十三下,不会死的。”
      太子妃正端详着手上的玉镯,根本就没心思看纷尘是死是活。

      一旁的侍卫只好应声去取了井水,本来就还在正月里,井水更是寒凉刺骨,这一浇纷尘自然醒了,但是她还没有恢复完全的神智,后腰上的板子就又落了下来。

      可是她自始至终没有吭声,没有流泪。

      长青宫

      “殿下,不好了!”

      刘劭从堆着的文书中抬起头来,看见向来稳重的林枫焦灼的神色,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你慢慢说。”

      “属下巡防宫禁,路过浣衣局,看到太子妃娘娘在对叶纷尘动私刑!”

      刘劭本来神思有些倦怠,等到明白过来是徐歆出了事的时候,眼里充满担忧,随即二话不说,也没有传轿辇,径直就和林枫跑着往浣衣局的方向去了。

      然而长青宫和南苑之间的距离并不短,往日太子从不用劳力费神地走路,现在自己走起来,倒是硬生生跑出一身汗来。

      往来的宫女和太监看到太子和林枫毫无往日仪态地跑着,都心生狐疑,也只好让路。

      浣衣局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随着棍子无情的砸在纷尘柔弱的身体上,一旁的孟溪看着纷尘再度晕厥了过去,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在纷尘身上。

      太子妃见状:

      “再泼一桶井水!”

      “把她给我拉开,一起打!”

      寒凉的井水泼在纷尘的头上,似乎四肢百骸都灌入了寒意,她感觉忽然感觉到身上的棍子变轻了,一回头却看见孟溪焦急的眼神和强忍疼痛的脸色。

      纷尘悄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

      “我没事,没事……”

      “够了!”这次开口的是太子刘劭,庭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都说太子仪态如同神明下凡,可是眼前的他,浓眉紧皱,衣衫也有些凌乱,这还不算什么,最让众人惊讶的是,他和林枫两个人,居然满头大汗。

      “参见太子殿下。”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然而刘劭从一进门,眼光就一直看着晕厥在排凳上的纷尘,如瀑的长发散落在她素色的衣衫上,后腰的部位已经被殷红的鲜血染透,而且还不断在外渗透。

      他慌了,他身为一国太子,从来没有如此慌乱的时刻,他害怕自己处心积虑把她引到自己的身边,却又这样不明不白地逝去。

      他连平身都没有说,更是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太子妃,而是径直走向她,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大步就向前走去。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来没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刻,从来没有这样恨过某个人。

      但是现在他却为了纷尘恨自己的妻子!

      并不是恨她不顾自己的面子,而是恨她竟然想要徐歆的命!

      心如刀绞。

      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浣衣局的宫女,太子妃,太子妃的宫女和侍卫,当然也包括孟溪和林枫。

      他们从未见过太子如此慌张的举动和眼里焦灼的神色。

      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沉稳的太子殿下,竟然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刻,就为了一介小小的浣衣局宫女。

      太子妃愣在原地,和太子夫妻多年,她自诩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但是他的举动和神色,却是让她看不懂了,这个女子,地位卑微,容貌损毁,哪里值得他这样的疯狂!?

      似乎感受到了暖意,恍惚中,纷尘往刘劭的怀中缩着,汲取着温暖。

      刘劭忽然察觉到纷尘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后腰温热的鲜血还通过衣衫滴在自己的手心,突然,纷尘猛烈地咳嗽起来,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面纱。刘劭更加慌乱,走出浣衣局的大门,轿辇已经准备好,刘劭小心翼翼地将纷尘抱入了轿辇之中,生怕再有什么差池。

      他吩咐太监:“要快,去长华宫!”

      说完,他给了林枫一个眼神,林枫立刻意会,连忙往太医院的方向赶去,眼下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太子和叶坛主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将最好的太医请来,叶坛主不能有事!

      飞速挪动的轿辇中,刘劭一探纷尘还有微弱的呼吸,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他揭开纷尘的面纱,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变形,更是难过。

      为了潜入东宫,为了找我报仇,连容颜都不惜损毁么?刘劭抚上纷尘右边的脸颊,上面的刀痕还是十分清晰,刘劭一看就看出了这是“纷尘”匕首所划出的痕迹!

      怀中的女子紧咬着下唇,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这样倔强的女子,才是最值得他珍惜和保护的人啊!

      “殿下,殿下,到了!”

      轿辇外的太监低声地说着,刘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取下身上的斗篷,披在纷尘的身上,抱着她往自己的寝殿而去。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刘劭心中闪现一丝顾虑:就算是太子妃,都从未睡在这里过,而也纷尘,无名无份,传出去的话……

      眼下的她,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好好的,什么俗礼,什么名声,他都不会在乎!

      他不顾她满身的血污,将其安置在塌上,盖上缎被,确保遮得严严实实。

      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双手上,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了一层。

      这是她的血!

      刘劭的双手微微颤抖,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原来是林枫带着太医,医女和侍女到处找他,原本以为纷尘会被安置在厢房或者是偏殿,却没想到,太子竟然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卧房!
      一种人等刚刚要行礼,却被太子拦下:

      “不要在意这些俗礼,快去里面看看纷尘!快!”

      翠华和芳华听说了太子不顾太子妃的颜面从浣衣局救回了叶纷尘,而且还行为亲密,这不得不让她们怀疑这位叶坛主和太子之间的隐秘关系。

      而她们听到太子唤她“纷尘”,似乎是多年的好友,更是愣在一边。但是看见前面的太医和医女都纷纷进了寝殿,也跟了上去。

      谁也没有看见的是,翠华的脸色,却是有些波澜。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太子站在寝殿的门口,隔着罗帐远远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里面的太医,医女和侍女分别忙着包扎和诊脉……

      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这是他给那把匕首取的名字,也是间接给纷尘取了名字,也划伤了她的脸颊。

      和光同尘这样的简单的愿望,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却是这样的遥不可及,他是未来坐拥天下的人,但是却是天下最为寂寞的孤家寡人,如何可以做到和光同尘?至于纷尘,身负仇恨,又能如何由着自己的心做一件事呢?

      他们如今终于碰到了一起,但是却也毁了纷尘原本美好安逸的人生,毁了她自己,这一切,刘劭未尝没有想过,但是他以往一直以为自己若是爱一个女子,就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给予她天下最强有力的保护和宠爱。但是现在,若是没有这一切,或许她可以免受皮肉之苦,还是那个穿行在上元灯节满树花灯的长街,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徐歆吧!

      他突然有些后悔。

      可是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殿下!”四位白发苍苍的太医跪在地上行礼。

      “如何?”

      四位太医对视一眼,终于开口:

      “依微臣看,这位姑娘伤势严重,又被泼了冷水,寒气侵体,加上本身身子骨就不康健,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你说!”

      “微臣医术不精,大概只能保这位姑娘活到今晚啊!”

      “你说什么?”刘劭不顾太医的阻拦,看到里面的侍女忙成一团收拾着衣物和沾满鲜血的纱布,他忽然有些支撑不住了,林枫见状,连忙扶了太子一把。

      太医院的院判,原是给太子殿下接生的,太子又向来尊敬这位太医,看着太子从未有过如此焦灼的神色,意识到里面这位姑娘在太子心中的分量,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殿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位姑娘的伤主要是在腰上,若是腰上的伤可以快速地愈合,自然可以保住性命。”

      身旁的许太医一时说漏了嘴:

      “可是这位姑娘后腰上的伤你也是看见了,连衣服都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可见下手有多重,定是用了十成的力气啊!若是伤口溃烂,加重昏迷,怎么可能还能保住性命呢?”

      然而刘劭听到院判所说的话以后,心中便有了希望,他相信院判的医术,一定可以救下纷尘。

      “可是,微臣所用的药药性极为猛烈,在治疗的过程中会给病人带来极大的痛苦,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否撑得住啊!”院判面有忧色,等着太子回答。

      然而刘劭看也没看院判一眼就说:

      “自然要救,用最好的药,若是治不好,本宫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们一惊,他们眼中的太子虽说性子并不温和,但是也绝非不讲道理之人,这样“荒唐”而绝然的话语,他们是头一次听到。

      “是!”

      “还不快去!”

      “微臣们这就去配药!”

      医女和侍女们终于处理好了伤口,一盆盆沾满血污的热水被端了出来,刘劭定定地看着这些,忽然有些挪动不了步子了,连他都在怀疑是否是回天乏术了?

      他在心中默念:

      “徐歆,你给本宫好好活着,你连仇都没有报,你怎么可能死!”

      心理安慰罢了,但是一旦他自己安慰自己,或许就是希望渺茫的时候了。

      怀将军府

      上元节以后,怀沙的心绪一直不大稳定,沈氏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所以一直没有去打搅他。
      《诗经》这样的有关他们两人之间的往事的书籍已经被怀沙束之高阁了,不知是逃避,还是当作永恒的怀念,是啊!这一生,除了她,又有谁?可以和他畅谈古今,和他念出《诗经》的缱绻情感呢?

      他继续读着《孙子兵法》。

      然而就像是有感应一般,怀沙腕上佛珠的线忽然断了,一百零八颗佛珠一下子就掉落到了地上,四下散落到了不同的角落,怀沙的眼皮跳了一阵,以往只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就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眼下又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怀沙连滚落在地上的佛珠都来不及去捡,而是走出书房,去给父母和祖母请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会是怎么回事,怀沙回到书房,将滚落在地上的佛珠一颗颗捡起,放在了一个荷包中,挂在了腰间。

      这串佛珠虽然不算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他的祖父留给他的遗物,所以他异常珍视。等到他
      回到刚才读过的内容的时候,惴惴不安的感觉还是没有改变,而是更加深切了。

      演武场

      东宫太子妃不顾太子命令责打宫女,太子不顾一切地相救的事情因为太监宫女的口耳相传变得众所周知,就连演武场这样偏僻的所在,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太子下令此事不得外扬,太子妃的脸上更是挂不住,自从太子当众带走了叶纷尘,无异于打她太子妃的脸,自然在长华宫中闭门不出了。

      “不行,我要去看姐姐!”今日休憩,所以向来不问世事的叶景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想到这短短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当听到姐姐差点被打死的时候,叶景再也坐不住了,来到常福的住所,和他商量着要去看姐姐的事。

      “少爷稍安勿躁,此刻小姐已经被太子殿下救下,有东宫的太医照顾,想必性命已经保住了,少爷顾全大局,不要一时冲动啊!”常福苦劝,但是心中同样关心小姐的处境,却无计可施。

      叶景远远地朝着宫墙的那边看着,只是一墙之隔,却将他们两姐弟分隔得这样遥远,他知道若是自己贸然进入,便有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到时候他和姐姐也会以叛贼后人的罪名被杀,所以一时的忍耐,一定是上上之策!

      他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落寞和无奈。

      只是他也奇怪,为什么太子会这样“荒唐”地去救姐姐,他和姐姐之间,难道不会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么?太子时纷尘复仇和监视的对象,而太子若是知道了纷尘的身份,也必然除之而后快吧!

      长华宫

      院判已经吩咐了保住纷尘性命而配的汤药,让侍女先行喂纷尘喝下,一边准备着行针的用具。其他的三个太医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都帮着院判准备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翠华端着汤药,准备喂纷尘喝下,

      “本宫来。”

      太子忽然说了一句,翠华不敢违逆,只好将药碗递给了太子。

      纷尘的发丝散乱着,双眼因为痛苦和寒冷而紧闭,唇边血迹已经被擦去,但是大约是失血过多,嘴唇还是没有一点血色。后腰的伤口已经被细致地包扎好了,侍女也已经为她换上了寝衣,太子定睛一看,那件寝衣却是自己那件团花纹的衣衫,难怪穿在纷尘的身上有些不合身。

      翠华看出了太子眼色的改变。

      “奴婢有罪,长华宫实在找不出合身的衣裳来,所以用了太子殿下的寝衣!”

      刘劭虽然也觉出了不合适,纷尘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介宫女,进了长华宫他的寝殿已经是不和体统,如今又穿着他的衣裳,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刘劭顾不得这么多了。看到翠华还停留在原地:

      “你们下去吧!吩咐膳房按照太医拟定的药膳去准备,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翠华和芳华退了开去,目光有着不可见的凄然和伤感。

      走到寝殿的门口,隔着重重的纱帐,即便是阻隔了视线,但是翠华却看得清明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太子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就算是太子妃,他都没有这样的视若珍宝,变得如此手足无措,可以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和闲言,可以无视所有的规矩和礼数。

      重重幕帘之后,刘劭怀抱着纷尘,将手中的汤药一口口喂进她的口中,但是纷尘无法吞咽,太子却不顾汤药沾湿自己的衣袖和被褥,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用手帕擦着她的嘴角,那样的神色和动作,极尽温柔。

      芳华知道翠华的心思,但是却没有想到翠华对刘劭的仰慕竟然这样的深切,本来还想着集合自己的人商讨如何洗脱纷尘和如嫣的罪名,眼下却是想着,既然太子殿下对纷尘如此关怀,想必一时她们两个都不会有危险,所以原先的计划也就搁置了。

      “殿下,微臣这就准备施针了。”院判和身后的三个太医焦急地闯入,却正撞上刘劭和纷尘如此暧昧的姿势,四位白发苍苍的太医连忙转过身去,什么都不敢看。

      刘劭这才意识到,好在汤药已经喂得差不多了:

      “还愣着干什么,施针吧!”

      院判一看四周,原先的医女和侍女竟然被遣得一个都不剩!但心中转念一想,这定是太子的意思,但是少些人也好。刘劭看到太医看向纷尘的异样眼光,想着就想先放开纷尘,却不料听到纷尘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别走。”

      她的手臂虽然纤弱,但是此刻却不知道是使出了什么力气,抓着刘劭的衣袖,一点都没有想要放开的的意思。

      刘劭的目光停留在纷尘的那双手上,他依稀记得从他二十岁的那年上元灯节开始,他每次都会在远处观望着她,他甚至期待起在城门接受百姓拜贺的场合了,因为只有这一天,他可以从封闭的东宫中走出,看一眼那个女子。

      那是她的手,分明是从未劳作过的模样,白皙细腻,一到寒冬,总是缩在斗篷里,只有在想不出灯谜或者是提着灯笼的时候才会伸出来。

      然而现在她的这双手,粗糙而红肿,刘劭想起浣衣局到了寒冬手都浸在冷水之中,便有了答案。

      心蓦然就如同刀绞。

      “太医,本宫扶着她,你施针吧!”

      “是。”

      院判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施针,然而按照院判的预料,纷尘这样重的伤势,行针应该时应该是钻心之痛,但是纷尘却没有喊痛,也没有皱一下眉毛。

      院判有些慌了,一搭脉搏,却还是和原来一样。

      刘劭看出了院判的吃惊,那是自然,他原先并不了解她,但是当他看到她不惜损毁容颜来东宫潜伏,忍辱偷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子超凡的忍耐力和执着心,连“死”都“死”过了的女子,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继续吧!她受的住。”

      太医不敢怠慢,继续施针,刘劭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纷尘的身上,却没有关注到纷尘掐着自己的手腕越来越紧,因为极度的忍耐,手臂上已经泛起了乌青,刘劭见状,连忙把她用来“发泄”的手移到了自己的手腕。

      这样钻心的疼痛,就让我和你一起承受吧!

      他缺席了生命中多少美好的时光,牺牲了多少东西才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情深至此,但是夜夜辗转反侧的寂寞,从来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判终于结束了施针,再次诊脉,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启禀殿下,这位姑娘的意志力惊人,眼下性命已经保住了,但是之后的几天需要好好调养,切记不能再受伤了。”

      刘劭面露喜色,安置好纷尘后,看着堂中的四个太医:

      “这位姑娘,是本宫的故友,还望各位好生照料,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泄露她在长华宫的消息。”

      “是。”太医们纷纷退下。

      这些太医虽然年岁大了,可是谁没看出太子对她的与众不同,院判当年亲自为太子接生,后来又一直调养他的身体,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又怎么可能只是故友这么简单呢?

      原来情之一字,就算是最应该无情的皇家,大概也是躲不过去的啊!

      膳房

      太医送来的药膳方子十分详尽细致,所用的食材药材也是精心挑选,翠华和芳华看着几人忙上忙下,忽然就想起太子对纷尘奇怪的态度,这位新领主本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监视太子之用,身份也应该是无人知晓,怎么太子会对她如此眷顾,就像是原本的就相识的人呢?

      芳华亲自盯着药膳安排稳妥了,看着身边的如嫣一直提不起精神,自然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确,这般惊为天人的太子殿下,若是自己心中没有那个人先入为主的话,恐怕也会动心吧!

      更不用说,翠华的名字,还是刘劭亲自起的。

      巧的是,翠华此时也在想着太子头一回赐给她这个名字的那一幕。

      那一年,因为她擅长于揣摩人心,善于察言观色而和另一个心思缜密的“姐妹”一同进了东宫,那个时候,她还叫杜寒。

      而另一个,如今被唤作芳华的,是俞方宏。

      因为家世相对较高,两人被分配到太子身边做近侍,杜寒和俞方宏因为一时紧张打翻了太子的茶水,双双跪在桌案前等着受罚。

      素闻太子厌恶办事情不稳妥的近侍,杜寒和俞方宏怕就此失去成为太子身边眼线的机会而后悔不迭时,端坐着的刘劭目光扫过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两个宫女,看向杜寒的目光有稍稍的停滞,随后竟然说:

      “起来吧!以后做事要当心。”

      杜寒和俞方宏受宠若惊,连连叩谢太子。

      “你叫什么?”

      杜寒察觉到太子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行礼:

      “奴婢杜寒。”

      “哪个寒?”

      “寒冷的寒。”

      “女子之名,为何要带上寒字?”

      刘劭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

      “你穿素色的衣裳,戴翠色的发钗很好看,本宫赐你一名,就叫‘翠华’吧!”

      翠字本不是多么雅致的字,但是搭配上了华字,却是添了些喜气和朝气。

      翠华这才反映过来,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赐名,对侍女来说是多么大的殊荣!

      “谢殿下!”翠华再次叩首。

      之后为了传唤方便,俞方宏也改名为了芳华。

      就是这样一件不经意的事,却让翠华念念不忘了许久,甚至连监视太子这样的任务都没有好好完成。但是好在太子显然对这个宫女并不上心,翠华也就接着自己的使命,再没有懈怠的时候了。

      然而当她今天看见纷尘受伤,太子如此不顾体统,慌忙地神色时,她的心忽然就疼了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对太子动了这样的心思?这本不该有的,她在宫中也算是老人了,但是她从未见过太子对某个女人这样好过,即便太子向来重视正妻,但是对太子妃也是淡淡的。

      原来他并不是无情,而是不滥情,在没有碰到那个人之前,他看上去,自然是无情的。

      “翠华,药膳准备好了,等下你端去长华宫吧!我有事,去去就来。”

      “好。”翠华并没有正眼看芳华,反身取了药膳,往长华宫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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