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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

  •   元嘉二十四年

      上元灯节

      这一天本就是太子在城门之上接受百姓朝贺的日子,刘劭接受完百官朝贺以后,还是像以往一样在大道上闲逛,远远地听到花灯汇聚的中心,一男一女并肩站立,看来是在比赛猜谜。

      然而他来得并不巧,他们两人已经猜到了灯谜中的最后一个: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打《诗经》一句)

      徐歆和怀沙相视一笑,看着看着,就像是有默契一般: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
      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
      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
      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这是《诗经》中的《鸳鸯》,是极好的寓意。

      这个谜底就是:

      毕之罗之

      是她!即使她和去年相比多了些沉稳,但是身上的鲜活之气未减分毫。

      就是这种鲜活,让他感觉到人生的意义。

      然而在人群中传来细碎的说话的声音:

      “你们啊!还是不要打他们两个人的主意了,帝都‘女诸葛’和怀少将军凑到一起,那真的是天造地设呢!”

      花灯下的徐歆,脸上挂着甜美满足的笑容,各种光芒好像在她的眼中一齐点亮,顾盼流转之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徐歆虽然没有酒窝,但是眼眸黑白分明,时而狡黠一笑,倒是比平常的女子多了几分灵气。

      毛绒绒的斗篷衬托出她的肤色胜雪,一身素色的衣衫,却被她穿出了绝尘的气质,发间的翡翠蝴蝶发钗翠华摇摇,明明已经是十七岁的少女,却还是活脱脱一副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刘劭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这个少女湮没在茫茫的人海里。

      全然没有了太子的仪态。

      身边的林枫和高留提醒刘劭:

      “公子,时候不早了,夫人还在家等着呢!”

      刘劭这才回过神来,尽量不让身边的人察觉到异样,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

      “林枫?”

      “属下在。”

      “去查,今天这两个猜谜的年轻男女,什么身份,什么关系,都给本宫查。”

      “是。”林枫不明所以,太子为何一下子会对两个猜谜的年轻男女感兴趣?但是还是应了下来。

      高留一直服侍刘劭,看出了他看向徐歆的眼神有些不对,但是又不好打探主子的机密。

      暗夜的车轿中,没有人看见太子刘劭深不可测的眼眸中,有着纠结和矛盾的痛苦。

      他回想起方才看见徐歆和怀沙温情脉脉地看着对方,念出“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的诗句,这是什么样的句子,他自然明白,他知道自己不能拆散他们,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背叛”自己好好对待正妻的允诺。

      但是面对那个女子,他怎么能够抑制住内心喷涌的情感?

      他是未来的天子,他想,这天下的女子,只要不违纲常,为何不可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等到平复了心绪,却不能像去年一样立刻忘却。

      原来他从来未曾忘记她,否则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认出她的面孔呢?

      翌日晌午,林枫就打探到了消息:

      “启禀殿下,属下已经查明,那天在上元灯会的女子,就是名动帝都的‘女诸葛’徐歆,系尚书令徐永大人的幼女,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是怀瑾将军的二公子,少将军怀沙,徐怀两家是世交,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所以,已经私下订了亲。”

      “大宋习俗,每个男子在迎娶心爱的女子之前,都会去翠沁斋订上一支步摇,那日她发间就插着翠沁斋的翡翠步摇,那是自然的。”

      “殿下让属下查这些,可是有什么深意。”林枫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双方的父亲在朝中虽然不是太子党,但是一直持身中正,效忠于圣上,太子无缘无故让他调查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刘劭没有理会他,接着问:

      “帝都‘女诸葛’?这名字倒是有趣,可有什么由来?”

      “这个属下也查探过了,说这位徐小姐才华横溢,知书达理,天资聪颖。”

      “只有这些?”

      “自然不是,听说徐小姐对朝局政事洞察颇深,分析其情势来十分老道,殿下也知道徐大人的脾性向来是过于耿直,但是却在朝堂上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传言说是徐小姐在背后指点。”

      “有这样的事?当真是有趣。”刘劭微微笑起来。

      她对他而言,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但是她却不认识他,哪怕知道他的名字,怕也只会恭谨地行礼万福吧!可是他不想这样,身边这样的女子太多,就算是未来的皇后,东宫的太子妃,都在男尊女卑的重压下敬畏着自己的丈夫,可是他是多么羡慕,羡慕怀沙的身边有着这样一个知书达理,见识深远又绝顶聪慧的女子,可以并肩在他的身边,和他畅谈古今。

      在见到徐歆之前,他一直以为女子可以懂他,但是不要太懂,可以读书明理,但是不要太过于聪慧,但是现在他却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希望自己也可以有这样一个女子,可以和他并肩站在最高的位置,接受天下万民的朝贺和爱戴。

      眼前闪现的女子不是太子妃,

      而是,徐歆?

      可是徐歆身边,却站着怀沙,他忽然嫉妒起怀沙来,这个男子,为何独独能得到这个女子的青睐?而自己寻遍天下,却找不到一个知心的人呢?

      不,已经有了,就是徐歆。只要她还没有嫁做人妇,这个女子,他就一定要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几乎是隐瞒着所有人,刘劭开始制定这个计划。徐永和怀瑾均是朝中重臣,若非重大的罪过,是轻易不得动的。况且二人手中一个握有兵权,一个握有朝堂上不小的势力和父皇的支持。一怀沙和徐歆的感情和两家的关系来看,直接挑拨两家关系是不可能的,但是办法总会是有的。

      刘劭暗暗盘算着,除了迫切地想要掌控这个女子,或许在得到这个女子的同时,倒也可以将朝中一股不小的势力收归己用,如此甚好。

      这是最周密的陷阱,最绝妙的诡计,只是为了留住那纯粹的爱情。

      他心中这样默念。

      他的党羽暗示怀瑾搜集有关的边缘证据来“佐证”徐永倒卖军械,怀瑾虽然与徐永交好,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所寻找的证据直指徐永。而刘劭心中,开始盘算着所有的计划与陷害。

      然而即便已经是提升了办事的效率,刘劭心中对徐歆的思念更甚,他甚至纳了和她气度模样相似的萧宝林,甚至为自己的贴身侍婢取名为翠华,仅仅是因为这位贴身侍婢和徐歆一样喜欢穿翠色的衣裙。

      他想在东宫里,看到更多她的影子。

      但是她们终究只是替身,而不是她本人。

      于是元嘉二十六年的那个深秋,他开展了他的计划,他知道以徐永府中谋士叶玄的能耐。必然可以保全徐歆的性命,那么这样就好,至少自己还有得到她的机会。

      毕竟以叶玄的眼线耳目,自然会打听到他对徐歆的微妙情愫,那么为了接近他,叶玄自然会把徐歆送到他的身边。

      果不其然。

      见到她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眼中的情意已经抑制不住,但是他却看到徐歆的眼神空洞,恭谨地向他行礼,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他可以料到徐歆会因此记恨他,而他却没有料到,自己高估了徐歆的乐观。

      他突然有些失望。

      其实倒也不怪她的,她失去亲友爱人,隐姓埋名,潜入东宫,就是为了搜集他的私密消息,为为父平反做准备。

      她是叶玄安插在他身边的一个钉子,但是他却忌惮不起来。

      他所做的一切,大抵都是为了这个女子。

      如今,她叫纷尘。

      在遇到她之前,在喜欢她所喜欢的《诗经》之前,他喜欢的一直就是老子的《道德经》: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大宋习俗,女子在接受了男子翠沁斋的定情信物以后,在半年之内,需回礼,而朝中贵女最喜欢送给心爱情郎的,大概是贴身的匕首短剑了吧!

      他吩咐宫中的工匠打造了一柄匕首,亲自取名为“纷尘”,将这柄匕首送到了帝都中最为出名的刀剑铺子——鸣秋苑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她买下这把由他亲自取名的匕首送给了怀沙。

      如今,改换姓名,却以此匕首为名。

      那么就算她的眼神也变了,这个名字,又如何遮掩得过去?

      叶纷尘!

      这么多年过去,她总算可以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浣衣局

      因为昨天晚上不能安枕,纷尘一起来就有些疲累,昨天从太子宫中取来的宫女太监的换洗衣物还堆在那里,如嫣和纷尘不敢怠慢,虽然饿着肚子,但还是像往常一样洗了起来。

      “如嫣?”

      “姐姐?”

      “往后,你专门去长青宫送衣服,知道了么?”

      “好。”如嫣心中疑惑,昨天姐姐一回来就怪怪的,可能是在长青宫经受了什么?但是也不好问。

      文姑姑这几天忙上忙下,手中支不开人手,看见如嫣和纷尘洗好了太子宫中的衣服,便连忙招呼她们:

      “你们两个丫头,快去把太子妃娘娘要席间要替换衣物整理好送到长华宫。”

      “是,姑姑。”如嫣还正疑惑怎么向来视她们微贱的文姑姑会让她们沾手太子妃娘娘宫中的衣物,但是还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取了衣物送到了长华宫。

      所幸一路上安然无事,长华宫中的宫女也没有为难他们,纷尘和如嫣也没有放在心上。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九,东宫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感觉,宫中的太子和太子妃接受百官的朝贺,晌午有宴会,晚间的宴会更为隆重,太子妃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虽说是过生辰,是自己享受尊荣的日子,但是却不得不做出一番姿态来,不能失了体面。

      刘劭携着太子妃走下上座,准备去偏殿稍事休息,却见翠华和芳华两个宫女端着漱口需要的手巾和茶水走近,太子妃没有注意到,撞翻了茶水,滚烫的茶水泼在太子妃华美的礼服上。

      翠华和芳华连忙跪下。

      “大胆奴婢,这么滚烫的茶水,烫着娘娘了可怎么好。”太子妃的近侍春松喊出来,一边拿出手帕擦拭。

      然而太子妃却没有责备这两个奴婢的意思:

      “是本宫忘了漱口了,不怪这两个奴婢,春松,陪本宫去偏殿换衣服吧!”

      “是。”

      “殿下,妾身先行告退。”

      刘劭的心思并不在太子妃的身上,摆摆手就让她退下了。

      看着翠华和芳华跪倒在地,刘劭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

      “多谢殿下。”

      幸好是在冬日,有加上太子妃的礼服较厚,所以并没有烫到,春松为太子妃换上前些日子浣衣局纷尘和如嫣送来的罩衣,吩咐宫女秋菊将换下的衣物送到浣衣局。

      长华宫

      刘劭虽然已经知道徐歆就是叶纷尘,但是他知道若是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对于纷尘来说是怎样的灭顶之灾,所以他问身旁的林枫:

      “浣衣局有位叫叶纷尘的宫女,你可知道?”

      林枫听到叶纷尘这个名字,纵使稳重,还是心中有些虚。

      “并未听说,殿下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宫女感兴趣?”林枫想知道太子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叶坛主。

      “无事,只是随便问问。”

      刘劭的口风很紧,说话又向来滴水不漏,林枫虽然是刘劭最为信任的人,但是也明白有些东西,刘劭是不会告诉他的。

      “殿下,殿下!不好了,太子妃娘娘晕倒了!”春松飞快地跑入长华宫的正殿,脸上的神色慌张,明显是出了大事。

      好在刘劭沉稳:

      “高留,快去传太医,林枫,随本宫去看看太子妃。”

      刘劭来到偏殿,看太子妃躺在塌上,眼睛紧紧地闭着,脸色苍白如纸。难怪春松吓坏了。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要在乎这些虚礼了,快去看看太子妃。”刘劭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焦虑和慌张。

      “是。”

      江太医请了脉,又检查了一番,心下了然:

      “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中了夹竹桃之毒,但是幸好中毒不深,微臣这就开个方子给娘娘服用,调养几日也就可以痊愈了。”

      “中毒?”

      “虽然娘娘无碍,但是下毒之人,其心可诛,殿下还是让微臣检查今日娘娘所接触的饮食,看看是否有问题。”

      “高留,立即封锁膳房和参与宫宴的太监侍女,给本宫查!”

      “是。”高留话音刚落,便带着一干宫女太监,叫上其他的四个太医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偏殿中,刘劭看着尚在昏迷的太子妃,心中疑惑,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害太子妃,若是查出幕后黑手,必然严惩!

      高留的办事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就来偏殿回禀:

      “启禀殿下,太医查看了饮食,并未发现异常,从太子妃娘娘的早膳,到晌午的宫宴,饮过的茶水,连用具都检查过了,都没有发现夹竹桃之毒。”

      刘劭转念一想:
      “自然不会,太子妃的早膳和午膳都是和本宫一起用的。”

      林枫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枫,你又什么想说的,说出来便是!”

      “殿下,会不会是来参加朝贺的官员……”

      “朝中谁有这个胆子谋害未来的国母,若是真有人这么做,也必会假借他人之手,不但隐秘,而且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杀人灭口,推个干干净净。”

      林枫连忙说:“殿下所虑极是,只是对方既然敢谋害太子妃娘娘,未尝不敢对殿下下手,殿下还是小心为上。”

      然而高留领着太医连官员送来的礼物都一一查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且更糟的是,到了晚间,太子妃娘娘的病情反而加重了。
      江太医反复查看了方子,觉得并没有问题,刘劭看着太子妃越来越不对的脸色,终于有些担心了。

      他回过头看着面有忧色的春松:

      “春松,本宫问你,太子妃是什么时候晕倒的?”

      “回禀殿下,娘娘是在偏殿更换了罩衣以后,奴婢刚要去准备漱口的茶水之前,娘娘才晕倒的。”春松看着刘劭,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刘劭走到塌前,解下了太子妃的罩衣,连忙传来太医查验。

      如果真的是罩衣出现了问题,那么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太子妃穿上罩衣以后便有了中毒的迹象,随后罩衣上的毒素源没有清除,所以自然就有了中毒更深的迹象。

      果不其然,江太医检查了罩衣,闻出了罩衣上夹竹桃的气味,但是因为被香薰掩盖得很好,所以常人无法察觉,他将罩衣浸泡在水中,确认无误以后,才向太子回禀。

      刘劭眼中的怒意更深:

      “这罩衣,是谁送到长华宫的?”

      春松似乎想了起来:

      “回殿下,是浣衣局的人,但这几日浣衣局来往的宫女很多,奴婢记不得是哪一个了。”

      “浣衣局……”刘劭略一沉吟,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奴婢记起来了,似乎是两个眼生的宫女,其中一个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是另外一个,奴婢瞧着,模样倒是清丽得很。”开口的是秋菊。

      难道是叶纷尘?刘劭听到戴着面纱的宫女,心中猛地一惊。

      他苦笑,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在徐歆的眼中,就是自己害的她家破人亡,害得她隐忍偷生。她害太子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秋菊察觉到太子发了呆,只能等太子示下。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送罩衣的两个宫女押来,带到长青宫,本宫亲自问话。”

      高留率领着一众宫女太监,很快就抓走了如嫣和纷尘,为了确保两人不再私下传递消息,被分开审理。

      先受审的是如嫣。

      “参见太子殿下。”

      “你且起来回话。”

      刘劭一直背对着如嫣,直到她站起,他才回过头。

      没想到这个丫头也活着,他清晰地记得,她是徐歆的近身侍女。他认得如嫣,但是如嫣却不认得她。如嫣看到刘劭的正脸,不免惊讶,没想到姐姐恨之入骨的太子殿下竟然如同天人一般。

      知道晚间的宫宴是办不成了,眼前的太子换上了常服,轻袍缓带,眉目如画,然而眼中的神色却是如嫣没有看到过的淡漠和高贵,如同九天之上邈远的俯瞰凡尘的神明。

      然而他又是大宋的太子,天生的贵气逼人,让他哪怕没有穿着正装,气势也是逼得人抬不起头来。

      如嫣只是瞥了一眼,就心中起伏不定,那么姐姐呢?姐姐的定力难道那么容易因为太子殿下而变动么?只是若是姐姐看到过这样的男子,前几日魂不守舍也是难免的。

      刘劭没有看羞红了脸的如嫣,开口就问:

      “太子妃的罩衣,可是你和叶纷尘送来的?”

      “是。”

      “方才听宫女说你们看着眼生,可是头一回来长华宫?”

      “是。”

      “你可知道,你们送来的衣物,穿在太子妃的身上,太子妃就中毒晕厥,差点命悬一线,经过太医检验,罩衣是被浸泡在夹竹桃的汁液中一天以上的,高留又在你们的房间里搜查到了夹竹桃的汁液,你能说,这一切都和你毫无干系么?”

      如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殿下明鉴,奴婢和姐姐断然不敢谋害太子妃啊!一定是有人陷害的。”

      “你们两个低位宫女,谁有这个心思会来陷害你们,可笑!”

      如嫣见说服不了太子,心中更是慌乱。可是姐姐也没有理由害太子妃啊!纷尘到东宫来,只是为了找出内奸,汇集消息情报而已,但是有关于谋害主子的事,没有叶玄的允许,她绝对不会做的。

      “带下去,关到天牢,择日斩首。”

      如嫣听到斩首,心中一冷,没想到这样清俊无俦的太子殿下,也会有这么心狠手辣,不分青红皂白的时候,可是她现在心里更担心的是,姐姐若是被这件事情牵连,那么她们的复仇之路,不是完全被磨灭了吗?是啊!若是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大业!

      他终于又见到了纷尘。

      她素颜素衣,没有佩戴任何珠玉首饰,走到堂前跪下:

      “参见太子殿下。”

      纷尘没有看见的是,刘劭以听到她的声音即转过身想要扶她起来,但是还没有接触到她的肩膀,就将手缩回了。

      她听到他淡淡地说:

      “平身吧!叶——纷尘。”

      纷尘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按理说也是谋害太子妃的嫌犯,但是为何太子对她如此客气,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且他,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们只见过一面而已,一面而已。

      刘劭面对这个魂牵梦萦,用尽手段和心机才得以站在他跟前的女子,说话的语气没有像对如嫣说话那么强硬了。

      “你可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过?”

      刘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他从未听到自己可以这样温软地和一个女子说话。

      纷尘也愣住了,这分明不像是在审疑犯啊!

      但她还是一口咬定:

      “殿下所说的,在太子妃娘娘的罩衣中下毒,不是奴婢做的,也不是如嫣做的。”

      “两天前,太子妃的侍女秋菊亲眼看见你和那个如嫣送罩衣过来,此后罩衣一直由太子妃的亲信看管,断无差池,然而高留又在你们的住所找到了谋害太子妃的夹竹桃汁液,证据确凿,如何抵赖?”

      纷尘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太子,随即低下头去:

      “殿下明鉴,如果奴婢真的要做这样的事情,会留下一丝一毫的证据么?”

      纷尘言语尖锐,问了这个问题。

      刘劭虽然此前就知道纷尘智慧无双,但是今日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他内心的怀疑松动了。

      这个女子,他越来越欣赏,却也越来越有征服的欲望了!

      “既然你否定谋害太子妃,就拿出证据来,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

      “那请殿下开释如嫣,无论结果如何,都与她无关。”纷尘不知道未来怎样,所以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就算自己获罪,也不能牵连如嫣,毕竟这丫头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再怎么说,也是曾经以真心交付的人。

      “三日之内,你若查不出真相,你和那个如嫣,本宫都不会放过!”

      刘劭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的难受,他处心积虑地把她弄到自己身边,她却卷入这场风波,但是他也不得不忌惮,因为徐歆,有谋害太子妃的理由。

      浣衣局

      纷尘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因为太子殿下的授意,浣衣局的宫女没有敢非议纷尘,但是却连平常的招呼都没有了!

      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回想整件事情。她没有做过这件事,她也坚信如嫣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两天前她和如嫣奉命前去送罩衣,那么不管文姑姑的安排是有意还是无心,送罩衣去长华宫的就是她和如嫣两个。

      这件罩衣,她查过档案,是孟溪最先从长华宫拿来的这件衣服的,在这以后,一共有三名宫女经手过这件罩衣,那便是和孟溪同级的宫女芙蓉清洗过,宫女海儿熨烫过,最后由文姑姑亲自整理,但是纷尘在浣衣局虽然因为容貌不受欢迎,但是却没有人可以和她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而栽赃嫁祸,而且罩衣有毒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究竟是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到了晚间,纷尘斜靠在团枕上,抚摩着袖子上绣着的素简花纹,思路更为清晰,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还需要有一个助推力,毕竟她和如嫣送去的这件罩衣只是太子妃娘娘备用的衣服,若不是有什么原因,太子妃也不会去穿那件衣服。

      “坛主!”

      纷尘想得出神,竟然没注意到孟溪已经推门而入,此刻正跪在地上,手持托盘,上面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精致点心。

      “起来吧!”

      “是。”孟溪虽然知道作为下属不应该多言,但是还是忍不住。

      “坛主出事,属下们都有所耳闻,可要我等想法子?”

      “如今我朝不保夕,若是要你们想法子,倒是我连累你们了。”纷尘揉着太阳穴位,没有看孟溪。她自然知道孟溪口中所说的法子是什么,他们都是叶玄的眼线,若是要摘得干净,自然会安排他人顶罪,这样的事,她虽然有所耳闻,但是到底还是不愿意去做。

      毕竟他们没有权利去剥夺他人的性命!

      纷尘开口:

      “不用!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以前,你们按兵不动。对了,我要问你一件事。”

      “坛主请吩咐。”孟溪一脸的恭敬。

      纷尘看着她,没来由地就对她有着天然的信任,虽然她知道,或许隐藏最深的内奸就是她!

      “太子妃娘娘,怎么会去穿我和如嫣送去的那件罩衣的?”

      “坛主所说的,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听说是晌午宫宴以后,翠华和芳华端着漱口的茶水给太子妃,太子妃不小心就撞上了,所以才去偏殿换了衣衫。”孟溪说着说着,也觉察出不对,若是没有这件事,或许太子妃根本就不会接触那件备用的罩衣,那么翠华和芳华?

      纷尘心中冷笑:难道就这么心急么?

      如果真的是翠华和芳华两人中的一个,那么义父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她们眼下却是纷尘最大的怀疑对象了。

      孟溪看到纷尘若有所思,继续说:

      “坛主的意思是?”

      纷尘静静地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但是眼下她的嫌疑还是没有排除,毕竟要想在罩衣上做文章,孟溪也有充分的时间,如果她是内奸,那么,孟溪也有充足的理由和动机!

      “没事了,只是这么一问,或许只是巧合罢了,你退下吧!”

      “是。”

      孟溪说话举止滴水不漏,倒是比纷尘还要缜密上几分。

      纷尘整理着头脑中的思绪。

      想要干这样一件事陷害,可以在太子妃的礼服上下毒,但是太子妃礼服经手的人多,牵涉范围广,对方不会选择,那么想要让太子妃接触罩衣,翠华芳华那一环就必不可少,哪怕没有她们,还会与别的理由和机会让太子妃娘娘换衣。

      此外,用夹竹桃浸泡罩衣需要时间,结合这几天的天时和任务分配,应该也是不难判断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纷尘盘算着这些事,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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