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裙的女人》指封山下

4、无助的我

　　“喂……喂……嗨！小姐，醒醒……醒醒……”
　　即使在睡梦中，我也感觉到了在我脸上轻轻拍打的力道，于是悠悠转醒，看到他的那瞬间，我吓得尖叫。
　　“你看得见我！”
　　我缩成一团，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忍不住担心着该怎么解释。
　　“我当然看得见你！你就躺在我床上……”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嗫喏着，“你怎么进来的？昨晚锁门时我明明关了窗户的。”
　　额……这个问题嘛……总不能说我一直就在你店里的天花板上飘着吧？
　　“我也不知道。”
　　我又往里缩了缩，尽力装作害怕又无辜的样子，可惜我不擅长假哭，挤了半天也没流下半滴眼泪。
　　他倒是意外的好骗，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依然跟看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相去不远。
　　“好吧，先不说这个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这让我安心不少，“你家在哪儿？赶紧回去吧。”
　　我一听这话，头立马点得好似小鸡啄米。
　　“我家就在山下，我马上就走！”
　　我十分迅速的下了地，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鞋子，并且在他的床单上留下了十分显眼的痕迹。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抿了抿嘴吧，“要不，我给你洗干净？”
　　“不用了。”
　　他的表情很冷淡，我于是识相的走人。
　　出了门，我发现外面的马路跟印象中差别很大，房屋似乎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心里顿觉不妙，于是加快脚步朝山下走。
　　“喂！以后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
　　我惊讶的回头，他叉着腰，刚喊完话，正要往店里走。
　　“……哦，知道了。”
　　我郁闷的回了话——被当成离家出走的姑娘总比被看做小偷强得多。

　　以前上山就是骑车的，自然不觉得路程有多远，现在变成徒步，即使是下坡，也还是很费力。
　　每往前走一步，我的心就沉一分，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要不是因为大路走过多遍，我都担心自己下不了山。
　　可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已经被车给……为什么我会醒过来呢？这里还是我生活过的城市边缘吗？还是说，我只是做了另一个梦？
　　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痛，又试着咬了一口舌头，还是痛，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现在。

　　天快黑的时候，我才走到山下，将这座城市与周围隔开的那条大河还在奔流不息，看到它的那瞬间，我几乎想要落泪。
　　脚步加快了许多，我离桥越来越近，然后就发现，它也变了，并且，毫不陌生。
　　在我的记忆里，这座桥完全是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桥上有很多吊索，每天有数不清的车子在上面来回奔忙。现在，我眼前的它却是由巨大的石头堆砌出来的，没有一丝现代城市的气息，而是带着十分浓郁的欧式桥梁色彩，就像博物馆的油画里那些古老又美丽的石桥一样。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它，我家的相册里有它的身影。
　　爸妈曾经并肩站在一起拍过许多照片，那时还没有我的存在，但是有它。

　　夏天的傍晚不冷，市中心甚至还会显得闷热，但是现在的我却觉得有点冷。不是心境上的，毕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我觉得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可以击垮我了，只是单纯的、生理上的觉得冷。
　　我已经没办法准确在这个地方找到自己家所在的方位，只能大概朝着某个方向走，好在，虽然标志性建筑完全陌生，主要的几条路还在原处。
　　远远地看到“蒋氏汤铺”四个字，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终于回了家，而是那一瞬间我真的没了家——爷爷去世后，爸爸嫌铺子不赚钱，想要把它转给别人，大师傅是爷爷的徒弟，想要把汤铺传下去，让后就劝我爸爸别卖，我妈也跟着劝，最后我爸给铺子改了名，说是改改运气，于是“蒋氏汤铺”成了历史，这店一直到我手里，叫的都是“汤记”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闹得很多人都误以为我家姓汤。

　　我趁着还没关门进了汤铺，年轻的大师傅正在擦桌子，见到我便招呼我坐下，问我要吃些什么。

　　“阿细今天想吃什么啊？”
　　“随便吧，我都可以。”
　　“那我给你做鸡丝面啦。”
　　“行，谢谢大伯。”
　　……
　　熟悉的对话在脑海中响起，我条件反射似的回了句“鸡丝面”，年轻的大师傅点点头，笑着进了后厨。
　　没过一会儿，面端过来了，我抽了筷子慢慢吃起来，胃一点点变暖，眼睛也被热气熏得有点酸。我已经好久没吃过家里做的东西了，现在才发现，我其实很想念它们的味道。
　　吃完东西，大师傅不经意似的走到我身边，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们就要打烊了，麻烦你结下账。”
　　我愣住了。
　　且不说我在家里的店吃饭根本不会有付钱的习惯，就算我想给，现在浑身上下也掏不出一毛钱来。
　　怎么办？我真的没钱啊……
　　大师傅看到我的反应，脸色变得不太好，他用很快的进了后厨，然后出来时就是两个人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还不是很老的小老头，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哎哎，小姐，你不要哭啊……你吃面不给钱，又不是我们欺负你，你哭有什么用啊？”
　　大师傅急得要死，但还是坚持找我要面钱，那老头拦住了他，坐到一边的长板凳上，很和气的说：“出来忘了带钱吧？没事，以后吃面再带过来就行了，快回家吧，天都黑了。”
　　我的眼泪还在往下流，但是已经没有之前的势头那样凶猛。看着我从未见过的年轻许多的爷爷，我的语气不禁带了点撒娇的味道：“可是……我回不了家了……”
　　“恩？怎么了？”爷爷突然激动起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是啊！爷爷，我遇上大事了！
　　可是，我能说吗？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疯子对待吧。
　　最后，我只能憋屈的摇摇头，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