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裙的女人》指封山下

3、神秘的她

　　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看什么都带着点虚无缥缈的味道。
　　脚不沾地的我，缩在天花板一角看着地上的人和事。
　　我想，之前的猜测都错了。

　　照片里的女人，我原以为是书店老板女儿的那个人，此时正和书店老板的儿子（抑或是侄子）靠在一起跳舞。
　　店里居然还有一盏留声机，不知是谁找出来的，这样的老古董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从喇叭花一样的留声机里流淌出来的音乐倒是十分缠绵动听。他们怀抱着彼此，头抵着头，肩挨着肩，视线在空气中纠缠，即使一言不发，就连我这个旁观的游魂也能感受到其中饱含着的千言万语。
　　这分明是一对深深爱恋着的情人，又怎么会是我猜测中的兄妹呢？况且，他俩长得实在不像。
　　现在，唯一让我疑惑的就是他们的身份了，尤其是这个漂亮的女人，她是谁？书店老板为什么总是饱含深情地一遍遍擦拭她的照片呢？

　　我飘在墙角，看着他们不厌其烦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头越来越晕，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不省人事。

　　还是模糊不清的视线，也还是在这少有客人上门的山顶书店里，他不知去哪儿了，只有她一个人在，正哼着歌整理书架。
　　我仔细一听，哼的是首老歌，叫“万水千山总是情”。
　　无聊的地附灵生活不再让我觉得行动受阻，反而越来越习惯这方寸天地，每天窝在墙角其实也很安逸，看着别人生活，虽说不能做什么，但也不算特别无趣。
　　她把书架上的书籍和漫画全都整理好，进了小库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喷壶和一把小铲子，看这架势是要出去。
　　刚刚才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现在就被打了脸。
　　唉，说到底，还是耐不住寂寞。其实，只要不是我一个人，怎样都可以凑合的。
　　我跟着她走到门边，然后目送她出去，自己一个人贴着门瞅着外面。
　　已经是傍晚了。
　　她没有走远，就在我的视线里停下，蹲到外面的一小块空地里忙活。
　　我很高兴。

　　天快黑的时候，她回到了店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刚刚打理好的那块地，猜测着她洒下的种子将来会长出蔬菜还是花朵。
　　我以为外面已经不热了，太阳早就下山了啊。
　　没想到她进门时满头大汗的，但她也没去浴室，只是把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进厨房做饭去了。
　　我缩在沙发里闷闷不乐，现在连温度也感受不到了。
　　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我赶忙站起来去看。她的手艺一定很好，两菜一汤，看上去很有食欲，清淡的样子，尝起来很解暑吧。
　　我以为她会坐下吃饭，没想到她用碗将做好的菜扣起来了，然后出去收了干净的衣服回来，进浴室洗澡。
　　对啊，我忘了，晚饭不该她一个人吃的，她的恋人还没回来。

　　外面响起了自行车的铃声，浴室的门也刚好打开了。
　　他站在门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想了想，改成敲门。
　　她急匆匆穿上拖鞋，头发也没擦，就这么跑出去开门了。
　　我站在一边，看他俩都沉默脸红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他们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头发里的水一点点汇集，很快将她胸前的衣服打湿，趁她去浴室拿毛巾，他又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
　　他把那东西打开，是件蓝色的连衣裙。
　　她擦头发的手顿住了，他便将衣服塞到她手里，含蓄又急切的让她进浴室换衣服。
　　我也很想看她换上这件裙子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她出来了，穿着那条蓝色长裙，半干的头发搭在一边，脸上还带着浴后的淡淡红晕，说不尽的魅惑风流。
　　我看呆了。
　　他，也看呆了。

　　这一次，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像是废旧的百货大楼，一层层的尽是空荡。
　　水泥堆砌的建筑里没有灯，月亮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照进来，虽然光线依旧黯淡，却不影响视物。
　　她也在，穿着上世纪电影里女间谍常穿的皮衣，手里拿着把手枪，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我听不见一点声音，只看到她一点一点往里挪动。
　　对枪械一无所知，于是很自然的，我觉得这样的她十分帅气，叫人崇拜。
　　即使知道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她的步伐，也小心的向前飘去。
　　忽然楼上冒出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来，她反应很快，抬手就是几枪射过去，那些人应声而倒，甚至来不及呼痛就从没有栏杆的楼上摔下来。
　　很奇怪，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这样的场面应当是血腥又暴力的，平时的我一定会抱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我却紧紧跟着她，不愿落下任何一个场景的变换。
　　大概潜意识里，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吧。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像是施展轻功一样，双脚在墙上蹭蹭几下就上了楼。楼上发生的事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枪声和火药的光亮，以及一些轻微而又不时响起的中弹声。
　　我站在原地，等待着完结，心里想着，不知道下一个场景会是怎样。

　　接下来的一切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似乎和她成了一个人，而她的身体被我的灵魂操控着，去了我妹妹的高中。在那里，我见到了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
　　妹妹还是老样子，穿着她们高中统一的日式校服，两条长腿在走廊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被几个女孩子围绕着，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可惜我们关系一直不好，她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我听到其中一个女生问起我的事情，而我错过了妹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沉默着撇过头。后来又有人说到他，大师傅的儿子，我曾经的短暂的男友。妹妹回过头来，不耐烦的说“你们别乱讲，他是我姐夫”，脸上却笑得甜蜜而羞涩。
　　这笑容激怒了我，它让我感受到了背叛。
　　带着疑惑和愤怒，我一步步向她们靠近，几个女孩子的视线很快转移到我身上，我还听到周围有很多男生在嚣张的吹着口哨。只是，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妹妹却没有跟我对视，逃避似的回了教室。
　　于是，就这样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