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裙的女人》指封山下

2、悲惨的车祸后

　　又是一个生意惨淡的中午，我坐在柜台里，百无聊赖的翻着借来的书。忽然手机提示有人订餐，我惊喜的点开看，是书店老板！
　　大师傅很快将汤准备好，我提着餐盒出了门，没注意到他儿子，我名义上的对象，脸上的失落。

　　天气依旧很好，我今天换了条浅绿的纱裙，骑着车，风吹起来十分凉快。
　　上了山之后，我早早换了路线——第一回送餐闹了个大乌龙，其实有柏油路一直修到山顶，只不过我一开始就走了错误的那条罢了。
　　快到书店时碰到一辆蓝色的大货车正在倒车。
　　不得不佩服司机师傅的胆识，这路虽说宽敞，到底一边就是山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开下去。不过，他倒车的速度确实很慢，想必开车不会那么不小心。
　　我估计这车一时半会儿倒不过来，我又急着送餐，于是加速想要趁货车还没占领整条路前从靠山那一侧超过去。
　　前面有一个人在帮忙看路，一直说着“倒到倒”，那人忽然了发现我的存在，于是手舞足蹈的大喊着“停停停，后头有人”，然后，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将我撞到石壁上，瞬间挤成了肉片，血肉模糊。
　　我没有感觉到疼痛，一切发生的太快。
　　那一刻，我想的是，司机师傅一定是吓到了，太紧张才会踩错。可惜了我的电动车，可惜了我的新裙子，可惜了我的大好青春，就这么被挤到石壁上……

　　我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正高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很有问题——我看什么都像是在俯视。
　　四周环顾一番，似乎有点眼熟，然后我才惊觉，这不就是山上的书店嘛！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阳光，还有柏油路对面的低矮房屋。
　　天气还是那么好。
　　现在大概是上午，只是不知道距离车祸过去多久了。

　　书店老板不在。
　　我在店里四处走了走，或者说是四处“飘”了“飘”。
　　几天没来，店里的变化挺大，很多东西都翻新了，就连书架上的书也都是以年轻人的喜好为主，多了很多我都没看过的漫画，只不过看名字和包装并不是当下流行的。
　　我忍不住感慨，就连书店老板那样与世无争、平静又淡泊的人也被逼得没办法了吗？毕竟，他家的生意实在是烂的可以，我来过那么多次，没有碰到过一个买书的客人，倒是常常看到老板拿着手帕小心的擦拭他女儿的照片。
　　我没有问过，老板也没主动提过过，但我猜，照片里那个美艳动人的年轻女人是书店老板的女儿。
　　她或许早已不在世。
　　于是，关于她的问题，我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再大的好奇心也只好憋在肚子里。
　　我一直很喜欢书店老板，感觉自己理想中的爸爸就是像他那样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来跟你说话，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更不会把身外物看得那样重。
　　他一定也很想自己的女儿。
　　我们两个人既像是朋友，又似乎填补了对方心里的空缺。
　　当然，这些都只不过是我的猜想而已。

　　停止继续胡思乱想，我来到最靠里的书架旁，然后惊讶的发现，从前摆在这儿的那些老照片全都不见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连串钥匙碰撞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进来。
　　我从没见过这个人，却觉得他有点眼熟……啊！是了，他跟书店老板长得很像，是他儿子吗？

　　心里好一阵失落，难怪店里变化这么大，原来是老板把书店交给别人了。
　　也不知道老板去哪儿了，他还会回来吗？

　　我郁闷的缩在天花板的一角，看着老板的儿子吹着口哨走来走去。
　　进门后他先是去洗手间洗了脸，顺带把一头板寸也淋湿了，出来时脸上还有水滴流下来。
　　我看着他浑不在意的任凭水流进T恤衫里，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西瓜开始啃，西瓜的汁液又一次顺着脖子流下去——根本不敢相信这人是老板的儿子，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差太多了！
　　可能不是儿子吧？虽然长得像，或许只是侄子什么的吧……
　　还好，吃完东西他还知道去洗手。
　　这一次，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和头上的水也擦干了。我忽然觉得是自己误会他了，刚刚他只是想要靠水分的蒸发来吸热吧？

　　终于觉得无聊了，我决定去外面看看，然后就惊呆了——我，居然出不了书店的门！
　　天呐！难道以后我要一直被困在这小小的书店里吗？
　　我又不是什么地附灵，更没什么心愿未了，为什么会这样？
　　中午的太阳晒得正好，隐约还可以听到从附近树林里传来的知了的叫声，我却只能任凭自己飘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委屈的气球。

　　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老板的儿子？侄子？总不会是弟弟吧，年纪差得太大了。索性就称呼他为“他”好了——倒是不着急，窝在单人沙发里，随手抽出来一本漫画翻着，不一会儿就看得津津有味。
　　我觉得他那样看上去特别舒服，于是也坐下了，店里刚好两只沙发，空着也是空着。
　　头顶上的电扇转个不停，“吱吱呀呀”的，大概是时间长了。从前我没注意过它的存在。
　　坐了好一会儿，中途我还换了好几个姿势，等到他站起来换下一本书，我才迟钝的发现，我并不是只能“飘”的，原来我也可以落下来，我也是可以行走在平地上的！
　　哈哈哈……

　　这一天过得太惊险，太刺激，我几乎已经麻木。
　　先是车祸后神奇的醒来，然后发现自己成了类似于“地附灵”一样飘在天花板上的东西，最后歪打正着，知道自己可以坐到沙发上的时候，高兴得不知做什么好。
　　人就是这样，先是失去很多，之后得到一点点就很容易满足，打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是上帝常玩的把戏。
　　我也是人，于是，我也这样。

　　终于可以坐下来慢慢思考，迟钝的我这才难过起来。
　　妹妹还在读高一，成绩一直不怎么样。我不在了，她还会好好学习吗？
　　店里生意虽然不算红火，但是养活我们一伙人还是可以的。我不在了，大家会怎样打算呢？
　　还有他，他挺好的，虽然我们的关系还停留在拉拉手、散散步的阶段，但是，不是没想过一直走下去的。我不在了，他也会难过吗？

　　我一个人窝在单人沙发里，低着头伤心的闭上眼睛，结果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现在的我已经不可以哭了吗？
　　店里唯一的活人吹着口哨进了旁边的厨房，很快那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油花四溅的声音，然后，我又知道了一件事情——我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他吃饭的时候，我就站在小餐桌旁边看着，并不饿，却还是很羡慕。
　　我尝试着把手伸出去，什么也碰不到。
　　他很能吃，碗像是舔过一样干净。
　　天很快黑了，他出去了，我突然害怕起来——他晚上不在这里睡吗？店里就有床啊！留下来吧！
　　结果，是我多虑了，他只是出去把门口的牌子收回来，顺便关门而已。
　　他去洗手间洗澡，我坐在沙发上，不太好意思听那边的声音，却又没办法不听，只能背对着他盯着书架发呆。
　　渐渐地，我好像有些困了。
　　很神奇，不会觉得饿，却会感到困。
　　我看了看店里唯一的床，最后还是乖乖窝进了那只单人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