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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蚁 ...

  •   俞荣气得脑子一热,道:“你趁着大师父不在家,才敢来砸场子,何等的懦夫!偏偏欺负身弱的女子和学艺不久的师兄,何等的败类!”

      那陶坤并不与俞荣争论,单手上前去握另一个师兄的臂膀,道:“再来。”

      “有事说事,今日家师确实不在,陶先生若想与家师切磋,不如商量个日子。”俞弗上前抵住陶坤伸出的手,两人对望一眼,陶坤去势不减反增。

      俞荣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推开俞弗,一手接住陶坤力压千斤的手掌。

      陶坤眉头一皱,改掌化拳,拳拳相逼,与俞荣在场中厮打开来。俞荣在武堂里虽然武功总是吊车尾,但胜在基本功扎实,且身手灵活,又不大遵守规矩。一旁围观的师兄师弟们,只瞧见场中人影晃动,那俞荣以掌对拳,将陶坤半边拳头包在掌中,推拿几番借力打力地送了回去,又以掌化拳,与陶坤硬碰硬,不时又化拳为指法,击打陶坤四处穴道。

      就这样纠纠缠缠,看起来居然也没吃多大亏。

      然而只有俞荣知道,再不过三四招,陶坤就要把自己打败了。

      他与陶坤过招,多是取巧,以攻为守,这样初时看起来自然游刃有余,甚至是杀敌万千的感觉。陶坤被击中烈雀穴,登时胳臂嗖然一麻,踉跄了一步。旁边的师兄师弟们顿时大喝一声“好!”

      话音未落,陶坤脚下画圆,扎好马步,一掌撩开乘胜追击的俞荣那一拳,另一掌握拳往前送,直直就要砸向俞荣的心口处。

      这一拳来势凶猛,俞荣甚至能听到拳风忽烈的声音。

      完了完了,这要是砸下去,别说不死半残了,那是必死无疑了。

      俞荣连忙把身体往后退,但哪里避得开这凶猛的拳速。正午的阳光猛烈,俞荣闭上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然而再一睁眼,却是被人踢到了一旁。

      烈光照在一头金毛上,微微泛着白光,华北握拳行礼,随即左腿往后一步,扎弓步,摆手作邀请状。

      他比之俞荣身形要稍显矮小些,且颇为消瘦,故此看起来有一种小孩子做大人事的莫名搞笑感。

      不过陶坤并没有小瞧他,因为之前那救命的一脚,角度刁钻古怪,出脚速度之快,力量把握之精准。陶坤扪心自问,若是处于那种情况下,他也能踢一脚救急,但若想要他控制好这角度,这力量,却是非常之难了。故此他也握拳行礼,脚下连划几个半圆,绕着华北游走。

      两人身高的差距,体重的差距,在日光投射的阴影下显得尤为明白。

      华北身不动,静静地站在场子中央,直到他鼻尖沁出一点晶莹的汗水。

      陶坤借着身高的优势,一拳直面脑门,华北右臂一抬,竟然直接捏住了陶坤的手腕,而此时,那拳与他的脑门只相差分毫的距离,他这一捏,时机实在是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陶坤,也因为惊讶而分神了半秒。就是这半秒,华北捏住陶坤的命脉,往下一压又往上一提,“嘎达”一声清脆的骨响声。

      不待陶坤反应过来,华北又起左手为掌刀,顺着陶坤的臂膀就要砍下去。陶坤哪能让他废了自己右臂,连忙脚下后撤,华北却步步相逼,化掌刀为拳法,连着两拳落空在陶坤左右脸两侧,就在最后一拳就要打中陶坤心口的时候。

      一句女声响起:“慢!”

      华北连忙收手,陶坤却因为退势太急,控制不住重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个大男人摔了个屁股蹲,这场景委实好笑,先有人忍不住呲笑一声,随即像是热油里溅了水点子一样,爆发成了哄堂大笑。

      陶坤连忙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谁知这摔得太狠,一下起不来,又坐了回去。

      本来快要停止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小仆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他,两人穿过人群,并不与门口的曹霞言语,灰溜溜地直接走掉了。身后还不断响起笑声。

      日光实在猛烈,都已要近黄昏了,那太阳还迟迟不肯落下山去。华北举着一盆水,跪在青石板上,面前铺开一张黄纸,上面写的是武堂行规。他鼻尖的汗水凝结起来,一滴滴地落到黄纸上,洇湿了黑墨写的字。背后也全是汗水,将薄薄的一层棉T恤浸透了,能看见他偶尔抽动的蝴蝶骨。眼睫毛上也全是汗水,搞得他看黄纸上的字一时大一时小。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小姨……陶坤实在是……你怎么能……”

      “……犯错……轻的了……”

      一阵微风吹过,激得华北浑身一凉,胳膊上爬起了鸡皮疙瘩。他抬头看向天际,火烧云晚霞蔓延起来,太阳终于要下山了。然而耳边还是有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直到那瑰丽的晚霞彻底消失,天幕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漆黑和稀稀落落的几点明星。

      耳边的争吵声也断了。

      胳膊在发麻,肚里也觉得空落落的。华北看着面前的黄纸,只觉得那大大小小的墨字开始在眼前跳舞,跳着跳着变成一个个的小人,细细看去全都是俞荣的脸,傻乎乎的笑着。

      华北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墨蓝的眼里是细碎的柔情。

      “你在这儿傻笑什么呢?”俞荣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华北。

      华北抬头看他,道:“我饿了。”

      俞荣气呼呼地蹲在他面前,从宽大的衣服里掏出从厨房偷偷拿出来的食盒。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俞荣把餐具摆在华北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阵。

      最终还是俞荣败下阵来,拿起勺子,一勺米饭一勺菜地喂了起来。

      “《芙蓉心经》学得如何了?”俞荣喂完最后一口汤,把食盒收起来,状似无意的问道。

      “还好,偶尔有些疑问。”华北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俞荣气得将食盒撇在一边,喝道:“你当然有疑问了!你去偷学武功又没有师父教你!”

      一时间气氛凝固起来,华北苦笑道:“你觉得曹师父为什么收留我?”

      俞荣皱眉,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曹霞这个人确实为人正直善良,人缘颇好,但却也不是圣母类型的,甚至更多的时候她属于那种各扫门前雪的那类人。

      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曹霞大多是不会多管的。

      “我付出了代价,自然要拿到相应的东西。”华北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俞荣无解了,难道小朋友和小姨在背后有什么奇怪的交易?

      “你过来。”华北挑眉示意俞荣凑近点。

      俞荣傻乎乎地蹲下去,将耳朵凑到华北唇边。

      “我和你说……”华北闻到熟悉的药草味,满意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嘴唇在俞荣耳朵边上下游移,一点点热气拂进耳洞里,“你去问问曹师父,一切就都清楚了呀。”

      俞荣郁闷地站起身,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气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秘密!”

      唇里的热气吹得他心里一阵麻嗖嗖的。

      华北调戏完毕,心情很好地眯眼看他,并不开口说话。

      晚间风凉,吹过枝头,一点树叶飘飘然落了下来。俞荣担心华北的小身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下床坐在窗边看星星,回想中午陶坤来战时候的情景,觉得江湖实在是不可小觑,处处藏龙卧虎,又想陶坤是哪里来的路子,怎么像是与武堂有血海深仇似的。华北跪在小院里,身凉心不凉,偶尔抬头看看楼上熄灭灯光的房间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荣看到华北抬起来的小脸,轮廓分明,已经慢慢有小大人的样子了。想到他中午在场上与陶坤生死决斗,实在是威风至极。

      可气可恨就是他偷学武功,曹霞将《芙蓉心经》传给俞荣后,他一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从没指望把这本杀人技学好,哪里知道华北一直在偷看他默写的《芙蓉心经》。在和小姨争吵的时候,那一句“偷师贼”让俞荣无从辨口。

      漫漫长夜,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一个坐一个跪。

      雨滴连成珠帘落到窗台上,又被风吹到未关紧的窗户内,滴到俞荣的手背上,微微地发麻发凉。

      雨势越来越大,不时也有雷声响起。俞荣迷迷糊糊地冻醒过来,衣袖已经是湿漉漉的了,撑开的一只手被冻得通红。俞荣连忙看楼下的华北,还静静地跪在青石板上,雨水将水盆灌满了,溢出来的水顺着手指缝从衣袖口灌进去,一直流到背腹部。

      俞荣带着雨披和雨伞急匆匆下了楼,直往华北奔去。

      大雨打得华北只能微闭着双眼,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华北忍不住睁大双眼。那盆水是不能动的,曹霞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俞荣先把雨伞支到地上,然后又把雨披围在华北身上。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肌肤,触手就是冰块的温度。俞荣用手心去捂华北的脸,然后道:“你等一下。”

      说完他又急匆匆地跑回了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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