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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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旗小街上点了几盏路灯，在这个时代算得上稍有奢侈了，也多是因为此处聚居着大部分黑发黑眼的明人。
武堂里安安静静的，月亮撒下来的白光和后院昏黄的灯光萦绕在一起，照得阿姐身上也蒙着一圈光。俞弗脊梁挺直，正在悬腕写大字。写的正是唐雎使秦那一篇。
“回来了，饭在厨房给你们留着呢。”俞弗把毛笔搁在砚台边，长吁一口气。
写大字，屏息静气，练得也是内家功夫。
俞荣对姐姐尊敬有余，亲切不足。主要是这阿姐实在是彪悍的女子无须解释。武堂上上下下将近半百人，除去俞荣实在是最小外，阿姐算得上是第二小了。可她硬是凭着一身外家功夫，将武堂里大大小小的师兄师弟们治得服服帖帖。
而俞弗本人也属于平时可以和你嘻嘻哈哈，一到紧要关头，譬如武堂巡考，必得是非常严厉的。往往有时候还要出手管教他人，故此俞弗的威严不言自明。
俞荣因为身体的缘故，学武只能算得上强身健体，被这姐姐明里暗里不知道训了多少次。
于是俞荣只招呼了声“师姐好”，就领着华北往厨房去了。
倒是Julian连忙做了个手势，表达了一下俞荣和华北都被今天的状况吓到了，所以你不要把他们现在的态度放在心上。俞弗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什么德行？于是挥挥手示意Julian也赶紧去吃饭，她要休息了。
厨房里俞荣和华北安安静静地吃着饭，Julian进来尝了两口，然后装了两人份的食物到饭盒里，拎着就往外走。
脚步声越走越远，一会儿又听见女人的声音不停响起，然而奇怪的是始终只有断断续续的女声。
俞荣细细听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意识到华北还在旁边，俞荣连忙收起笑脸，可又忍不住开口道：“你别看大师姐那么凶，谈起恋爱来也那么小孩子气。”
华北不置一词。
考虑到华北还是个小孩子，俞荣跟着解释道：“师姐和师兄以后是要结婚的，就像咱们的爸妈一样。”
华北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俞荣刹那间灵光一闪，道：“师姐是明人，师兄是白人。他们两个种族不一样，可他们的爱情和别人是一样的，和你的爸妈和我的爸妈之间的感情是一样的。”
“我明白。”华北点着小脑袋。
不管小朋友明不明白，俞荣又长篇大论了一番，恨不得把“我有一个梦想”全篇背下来，好好洗一下华北的脑袋，让他明白民族平等才是正常情况。
寝房里是大通铺，一进去就是一股臭袜子味，俞荣拉着华北穿过一个又一个上下铺，走到最里面没人睡的地方。华北望望一旁打呼噜得震天响的男子，又回头看看俞荣。
墨蓝的眼睛水汪汪的，又单纯又无辜，看得俞荣怪不好意思的。
周围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华北垂着小脑袋，一头金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吵了？”俞荣苦笑道。
“没事。”华北摇摇头，软软地开口道，“谢谢你。”
这两句话一下子戳进俞荣心口上，觉得又心酸又替小朋友感到心痛。寄人篱下，有什么不满的又怎么能说出来呢？从今天开始，华北就真的是孤单一人了，再没有任何人像他的阿奶一样会关心照顾他了。俞荣一个犯抽，脑袋一热，道：“其实我只是带你来看看师兄师弟的，你睡觉的地方不在这儿。”
再次领着小朋友七拐八拐的，两人回了俞荣的小房间，草草洗漱了一番就赶紧爬床睡觉了。
隔日曹霞回来，对于俞荣把人直接领回自己房间的事情倒也没说什么。
拜天地，祭祖先，三跪九磕行师礼，家谱名贴上姓和字，就算正式入门了。
俞荣再不是武堂里的最小的师弟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师弟，没事也可以在师弟面前逞逞威风。两人年纪相仿，兴趣虽不太相投，但好在互有好感，也能玩耍到一起。
虽然收了华北做徒弟，曹霞却也没真正教过他，多是Julian和俞弗自己练功的时候，带着华北讲两句，教两下。好在华北年少聪慧，学得也有模有样的，不多时就能在平日的玩闹中打败俞荣了。不过看俞荣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华北也学会了藏拙，装作被俞荣打得不要不要的，然后看俞荣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后来和武堂里大大小小的师兄们比试，华北也是出手留半分余地给自己，这样下去武堂里的师兄们并不觉得华北武功有多大精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然练到了何种地步。
日子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过着，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长褂的男人站到了武堂的门口。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小仆，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
俞弗扫了一眼，道：“自家人不打自己人，拳不对拳，哪来去哪，您请吧。”
小仆倒是依旧恭敬，道：“我家主人拜了名帖，自然是要见到人的。”
俞弗摆摆手，道：“名帖拜不拜是行规，人能不能见是自个人的意愿，总之您请吧！”
那小仆有些生气了，正要开口反驳的时候被他主人一手拦在了胸前。
那只手又前移到俞弗跟前，干干净净一句声音道：“鄙人陶坤，久仰俞小姐大名。”
俞弗看他，和声音一样干干净净一张脸，像是国画的旧人，线条清晰分明，说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像你打眼在人群里一望就能望见的大多数人，平凡得不可思议。
手都伸到跟前了，俞弗也不是毫无道理的人，于是也伸出手回握过去。
“家师不在，先生白走一遭了。”
两只手一相触，俞弗就知道不得了了，连忙瞟了两眼站在一旁的Julian。
Julian点点头，不着痕迹地从人群中退出去往外走。这手一相触，陶坤就使出了八卦中的一招掌法，将俞弗的手从前到后推了一番，两人互相较劲。俞弗及长时才练武，功夫算的上求快不求精，平日里与同门斗武，因着点到为止都是取巧而胜。然而这陶坤来者不善，一把子外家功夫一看就是从小儿练成的，几番推拿下来，气不喘身不动。反而是俞弗不由自主地右脚往后一退，右手顺势就要收回来。
陶坤正在赢面上，哪能让她轻易收手回去。两只手在俞弗胸前环绕一周，角度之诡异逼得俞弗弯下腰。学武多有禁忌，许多是些胡说八道的，唯独一点，就是千万不可将身矮于对手。这在动物界也是一样的，如果一个动物承认被另一个动物打败了，在要表达自己服从地位的时候，会将身矮于对方，且将最脆弱的腹部展示给对方。
现在的俞弗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她被推手逼着矮下了身子，且将腹部示于他人。
这可实在不好，俞弗没想到自己虽然看出来对方是高手，却没想到高到如此地步。今日若是输了，先不说颜面的问题，对方显然来者不善，怎么收场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做什么欺负我阿姐啊！”俞荣看了半晌，越看越心惊，他练武惯是打架打出来的，一看就知道这陶坤是下死手的。若是让俞弗继续与他对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故此他大喝一声，想要让两个屏气对武的人心息不稳。
陶坤倒未多受影响，不过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与俞弗斗武，于是连忙收回手，背在身后淡淡道：“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俞弗正要开口还未说一句话，一口血先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连忙拿衣袖掩住唇角，飞快地将血迹擦拭干净，道：“是我先前得罪了，还请先生多见谅。”
陶坤不言不语，扫视了周围一圈面露愤懑的师兄弟们，抬脚就往其中一个人面前走去。两人一打照面，陶坤脚下就与对方互相牵制起来，两人团团转了几圈，脚下的尘土飞扬，看得人眼花缭乱。不是有急促短暂地“哼哈”之声响起，那师兄尤其擅长腿功，所以在陶坤将要走过来的时候，先发制人，一脚架起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双膝相对，肌腱都绷得笔直。陶坤脚下走着八卦阵，小腿小腿与大腿成一直线，足尖上翘，足跟外蹬，正是要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师兄与陶坤几个来回，已是失了底气，不妨对方凌空就是一脚，正对着他的胸前命门。那师兄踉跄着往后几个大退步，直接坐到了地上，心口里一口浊血要吐不吐，竟然就面色青白地僵在了那里。
俞荣连忙上前去拍打那师兄的背部，用了十足的力气才将那口浊血击打出去。
一滩鲜红的血水里夹杂着似是软肉类的东西，俞荣知道这是内里脏器受损了。这陶坤，何止来者不善，分明就是来杀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