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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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的天气还是有点冷，俞荣搓搓手，捂住自己冻得通红的脸。
俞荣不是俞荣，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易大千，记忆里是49年新中国成立，97年香港回归，08年北京奥运，12年“玛雅末日”说，到了16/17年英国脱欧，欧洲难民潮事件就结束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一醒来真正的记忆就在三岁以后了。
这个世界和之前记忆中的世界，区别在于没人会说“什么？大清亡了？”。因为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大清朝。历史的进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从春秋战国到唐宋元明，往后就直接步入了工业革命和科技革命。
大明朝永乐三年，明成祖朱棣命太监郑和率领了一支庞大的舰队。这支舰队带着当时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无数金银财宝从今江苏太仓刘家港起锚，一路直下西太平洋和印度洋。
郑和带着的人马在西太平洋和印度洋那里交换出来的物资并没有立刻回朝，他们带着装备好的食物和武器，一路绕过好望角，直直抵达了如今这个世界所说的“和洲”。
这一点偏差完全改变了整个历史进程，哥伦布什么的消失了，美洲大陆变成了和洲大陆。
郑和知道这将会是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扬帆起航，想要早点班师回朝报告这个消息。
然而他们在大西洋上漂流了一段时间，却迷失了方向，正当所有人几乎快要脱水而死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另一片陆地——欧洲。
好不容易见到土地的水手们开心得欢呼雀跃，一个个下了甲板后就直奔人烟之地。
然而当时这附近属于一个带有私人雇佣军队的庄园主，两方人马也没有发生一言不合的情况，主要是因为语言不通，于是在根本无交流的情况下，庄园主的雇佣军队打响了第一枪。
而此时本要来“宣扬国威”的郑和，与手下那帮在大西洋漂流得形容枯槁的水手，一怒之下，与庄园主发生了激烈地火拼，在这短暂的局部战争结束后，郑和派遣了一小批人马带着战利品回朝。
明成祖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派遣了大批军队人马追随着来到了欧洲。
这场战火断断续续烧了将近百年，最后双方达成和平协议。
如今这场“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五百多年的时间。
世界格局同易大千的记忆有些相似，又有些偏差，比如四大洋还是那四大洋，七大洲也没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南美洲、北美洲变成了南和洲、北和洲。
易大千住在北和洲南部，一个称之为质城的地方。
质城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百多年前，那时候来北和洲拓荒，流放了一大批白人，以及看管他们的军队。
时间飞速流逝，如今已步入了文明社会。质城和易大千记忆里的中国中小型城市差不多，人口数量将近八百万。一年四季分明，气候温润多雨。
易大千捂住脸往回慢慢走，心里想早知道就不逞英雄把围巾送给那个小女孩了。
顺着风旗大桥，走到风旗小街，四面均是赶场子的小摊贩，大多是些卖笔墨字画、花草鱼鸟之类的。易大千才走到小街口，骑着自行车的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就差点撞到他。
“大师兄？”易大千扶住自行车，才看清穿褂子的男人正是自家武堂里的行首师兄。
Julian一手扶住自行车，一手连忙比划，因为实在着急，他比划得手舞足蹈，让人一时看不清。
“出去？死人？房子倒了？”易大千看了半晌，不得其解。
Julian“啊”了一声，用食指点了点远方。
易大千也跟着“啊！”了一声，道：“你说安斯坦镇房子被推倒，有人死了？”
Julian忙跟着点点头，然后拍拍后座椅，示意易大千坐上去。
风吹得呼呼的，旁边有老人妇女在议论纷纷，易大千听了个大概。
说的是华曹月和华北，一个是年近古稀的老媪，一个是尚未成年的幼童。安斯坦镇要被拆了，许久之前就有的消息，但是因为赔偿款的原因，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就在今天，那帮开厂子的生意人终于不想再拖延了，叫了一些旁处的地痞流氓，带着推土机来到了安斯坦镇。
他们来得突然，且做事不按章法，拿着高音喇叭一路从村口喊道村尾，说是限时十分钟把东西收拾好后赶紧滚蛋！村民们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一栋房子被推倒。
华曹月和华北奶孙两正在睡午觉，轰隆隆的机器声响起来的时候，两人才如梦初醒。
来不及整理家当，华曹月和华北想要跑出去的时候，推土机已然将他们家一面墙推倒了。
Julian领着易大千穿过人群，一路来到被人们紧紧包围住的最里面。
白布盖着尸体，凝固的鲜血顺着白布往外四溢。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跪在白布旁边，茫然地盯着自己眼前那块黑土。
易大千看着他灰扑扑的头顶，很容易想象他是怎么从墙里面被人扒出来的。
“Julian，来这边！”
这声音一出来，易大千就条件反射地喊道：“小姨！”
曹霞的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她面色严肃，喝道：“俞荣，你来这里干什么？”
“大师兄带我来的。”易大千拉拉Julian的衣角，后者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带着他往曹霞那边走。
路过跪着的华北时，易大千明显听到了一点强忍哭泣的哽咽声。
如同小狗呜咽的声音，一下子让他心头一麻。
“带了吗？”曹霞急急忙忙地问道。
Julian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黑包递给她。
里面的那间堂屋还没彻底被推平，透过隐隐约约开着的木门，易大千看见有几个人被绑着手蹲在墙角边。Julian似乎是专程来送这个小黑包的，易大千询问了几次，Julian都是摇摇头，并没有给他比划出来黑包里有什么。
曹霞在里面待了好一段时间，易大千就坐在门槛上，远远望着一个跪着的小身板。
人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华北始终安静地跪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易大千看得心里发闷，唉声叹气地同Julian商量把这孩子领回去当小师弟行不行。
日头完全落下来的时候，人群也彻底散完了，毕竟再惨再悲剧那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自己的日子还要照样过。
等到易大千忍不住想要上前把小孩子拉起来的时候，曹霞终于出来了。
Julian接过小黑包，易大千连忙抓紧时间询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曹霞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温柔地笑了一下，说道：“你以后也可以做师兄了。”
“？”
“Julian，你带荣哥儿先回去。”
易大千满头雾水，看看Julian，又看看曹霞。
“你小师弟的名字叫华北。”曹霞矮下身子和易大千平视，道，“你不是一直吵着想要当师兄吗？小姨给你收了一个师弟，你今天就负责把他带回武堂，给他找个地方睡觉。”
后来易大千才知道，那黑包里是户籍登记本。曹霞把华北登记成了他的弟弟。
Julian推着自行车，易大千领着华北，三个人无比沉默地走在路上。
易大千本来不算是个沉默的人，然而现在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华北失去了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说什么都不算安慰，那种痛苦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
于是，沉默代表了最好的安慰。
Julian是个哑巴，就算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也说不出来。
华北跟在易大千身后，突然道：“安斯坦镇上都是劣种人吗？”
易大千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对方墨蓝的眼珠子，非常诚恳道：“当然不是，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们一直在喊劣种人该死。”华北以一种非常平静地语气陈述道，“说安斯坦镇上的都是一些不事生产的白蚁。”
白蚁，是这个世界用来侮辱白人的一种词汇。在如今的文明社会中，默认的规则是不允许说出这种侮辱意义严重的词语的，然而这里是北和洲，一个鞭长莫及的边缘地带，一个生意人都愿意来此处捞金的新世界。
“他们胡说八道！”易大千坚决地否认，“你不是白蚁，安斯坦镇人也不是白蚁，我们在同一个国家，我们都是大明人。”
Julian也很激动地跟着点头。
“不是的，”华北抬头看易大千，道，“你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你才是大明公民。”
“种族歧视早在百年前就明令禁止了——”易大千还要再说什么。
华北接口道：“禁止了并不代表消失了，我知道他们心里都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但我奶奶不是白蚁，她是纯种的大明人。”
“她要是早点回亚洲大明，要是没有嫁给我爷爷——”
说到这里，华北没有继续说下去。
易大千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是的，种族歧视永远不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