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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相见 悦怿若九春 ...

  •   鬼魅族的先祖是谁无从考究,只依稀在族谱上记着是女娲娘娘座下的某位童子,有回偷得女娲娘娘的珍本,秘密修道,倘若当时他走了正道,在那连年战乱的年代指不定能成就一位战功赫赫的将领,可惜他偷的那珍本里全是些禁术,他练了多年,将仙迹全给修没了,生生将自己炼成一个鬼魅。
      女娲娘娘念及他跟着自己多年,也没切实做过甚大逆不道之事,加之当时无前车之鉴可考,谁也不知神仙成变为鬼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于是就简单把他流放去了玄阴观。
      玄阴观实在不是个好地方,灵气少,瘴气重。然,虽条件恶劣,鬼魅族却日益壮大,如今已大到神仙皆不能小觑的地步。
      以往族人少时,只想着如何在旁人眼皮底下苟活,现今族人多了,追求的事物便高了一个阶层。
      是以,玄阴观旁的月央苍碧可惨了,时常遭到鬼魅族的骚扰。五百年前,鬼族族伺机抢夺月央苍碧的地界,便是那一场恶战中,重伤了左丘婳。
      而今,鬼魅族的君上要迎娶月央宫的小公主,两族便全无以往的嫌隙,左丘婳的伤也成了无聊时可随口一提的小事。
      颇为讽刺嘛。
      鬼魅族最虽名字阴郁迷蒙,千刹宫却做得明亮气派,翼角处处高挂一颗夜明珠,应是居奚然娘家的宝物,殿中无瘴气,倒有不少沁人的仙气,可见墨之否为了居奚然,的确煞费苦心。
      左丘婳方一走上游廊,便听见大门处的梵音钟浑然一响,门口兵卫随之喊道:“陆压道君临——”声音浑厚有力,穿透重重宫墙到达耳朵,使众仙为之一震,大气也不敢出了。
      殿内吃茶的神仙皆放下杯盏,停下寒暄,赶去门口相迎,这陆压道君的真容十几万年也难得见一面,便连宫里的小婢女,也要跑去凑一凑热闹。
      迎他的路上,免不了要互相议论几句。
      “陆压道君的年岁比天帝还大,不知是何等慈悲的面容。”
      “恐怕老得他自己也数不清多少岁罢。”
      有明事理者回:“陆压道君现年十六个混沌,一个混沌一万年,那便是十六万岁。”
      婢女们听之,皆大惊。
      “那怕是面皮老皱,走路也需别人搀扶吧。”
      “不知他逍遥避世十几万年,如今忽然问世,是为着什么?”
      “是呀,也不知是不是君上的面子大,竟能把老祖宗给请过来。”
      “君上向来厉害。”
      “呦,你瞧你,心里还惦记着君上呢。”
      “胡说什么!君上明日便要娶月央宫的公主了。”
      “那有什么关系,君上向来疼惜我们奴婢,倘若你去臻灵殿前跪求君上收你做个侧妃,以你的模样,也不是个难事。”
      明事理者又道:“小心九公主听去,拔了你们的舌头。”
      大家便噤声,不敢再言。
      九公主便是墨颂烟,她虽名头上是鬼魅族的九公主,却也算不得墨之否的同胞妹妹,当初,墨之否的母妃嫁给老君上后,一连生了八个儿子,六界都道多子多福,可他的母妃却殷切盼着要一个女儿,皇天不负有心人,她不知从哪儿听了一个术法,说是以自己的血来浇灌佛铃花,不久就能得到一个女娃,墨颂烟便是她母妃用血浇了三年的佛铃花化的。
      作为家族里唯一一个女娃,她受到的宠爱比八个哥哥加起来还要多。
      闲谈几句,众仙便到了垂花门,几个婢女特意绕过人群,上前看看陆压道君是何许人也。
      这一看,便后悔方才下的结论过于浅陋。
      他的皮肤很白,衬得眉色如墨,发上束着嵌顶玄金冠,一袭玄色越罗衫袂笑迎秋风,他周身散发的无量佛光,连翼角高挂的夜明珠也不及十分之一。
      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
      众仙拱手朝他礼拜,肃然道:“我等见过陆压道君。”几个婢女后知后觉,连忙跪下磕头朝拜。
      晔尘微微颔首,客气道:“本道君只是路过讨口酒吃,尔等不必多礼。”
      墨之否也过来了,他一手迎道:“陆压道君里面请。”
      话是好话,眼神却带着戒备和疏离,晔尘道:“你便是鬼魅族的君上墨之否罢?”
      墨之否拱手道:“正是。”
      “本道君在慈海神天闷久了,这一出来,便喜欢到处转转,瞧一瞧故地如今变成何许模样,我路过这里时,碰巧听得鬼魅族居上要大婚,本道君自然要来沾沾喜,你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众仙惶恐而语,墨之否的语气不卑不亢:“道君哪里的话,是我鬼魅族大意,没将喜帖及时送往慈海神天。”
      你来我往,一顿客套话。
      左丘婳本该在垂花门恭迎晔尘,却在半路被墨颂烟缠住。
      她在南黎巢便打算好,若碰见墨颂烟要如何应对,自己与她是一辈子都和解不了的仇人,倘若能和平共处那最好,如若不能,那就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墨颂烟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宠爱过甚,变成了嚣张,她竟对自己施了礼:“小七姐姐,没想到你会来。”
      左丘婳摆弄着纹了粉杏的水袖袖口,淡然道:“我是凤凰女帝,代表桑翎而来。”
      “小七姐姐是在提醒我,不该如此叫你,应尊称你为‘殿下’么?”
      左丘婳笑道:“你这般尊道重辈倒也好,只是我晓得,你向来被娇宠惯了,眼里只有你的三哥哥。我呢,七千岁时升仙阶,得了‘碧落仙君’这号,九千岁时封女帝,‘仙君’、‘殿下’这两个尊称我皆受得起,以往我总觉得,名号这东西都是虚物,无甚在意,不过如今你这声‘姐姐’,听来只觉十分刺耳。”
      “小七姐......你的意思是?”
      “我以为方才说得够清楚了,”她道,“师父教导我,对待无知小辈要耐心些,我便听他一回——‘仙君’、‘殿下’两者我皆受得起。”
      墨颂烟蹙眉,不耐烦道:“殿下!行了吗?”
      左丘婳轻轻点头,自觉这天已被聊死,无话可说,便要绕过她去大殿,谁知墨颂烟嘴上吃了亏,定要在其他处讨回,她拉住左丘婳,道:“殿下要去哪儿?”
      左丘婳拂袖将她推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看你,我虽视你为小辈,但我也不一定处处让着你,我的性子在洪荒大界是出了名的古怪,反复无常起来连自己都怕,你又惹我作甚?”
      适才那一袖虽看着绵绵无力,却是左丘婳用了足足五成功力,墨颂烟没有预备,被她击倒跌在了地上,她气道:“你,你......”你了几句却不知怎么说,你欺负我?你过分?这些话说起来未免太没气势。
      左丘婳闲定走了几步,摘下一枝杏花,惑道:“咦,千刹宫何时种了杏树?”
      墨颂烟神情微变,起身跑过去推她一掌,幸好左丘婳早有准备,侧身躲了去,她道:“你急甚,不过是一枝杏花罢了。”
      墨颂烟一把抢过去:“这可是三哥哥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
      这话倒让左丘婳认认真真思索起来,玄阴观土地贫瘠,不太适宜杏树这类有灵气的花卉生存,墨之否费心种这个,是......
      思绪被墨颂烟打断:“你别自作多情,是居奚然喜欢杏花,三哥哥于是种了几株。”
      左丘婳眼神一黯,沉沉道:“很好,很好。”
      她的反应全被墨颂烟看在眼里,没想到多年过去,三哥哥还是她的软肋,墨颂烟便蓄满一肚子话,急急倾吐出:“三哥哥很看重她,怕她在千刹宫住不惯,便种了好些月央苍碧才有的花草,你看翼角高挂的夜明珠,便是三哥哥的主意,他那么有野心的人,为着居奚然,竟要与月央苍碧休战,应诺再不去叨扰月央宫。”
      即便左丘婳的心是石头做的,听着过往的意中人现今对别的女子好,也要伤一伤神,刺一刺心,但她又是个十分要面子的仙,绝不愿在人前落魄,特别还是墨颂烟,她道:“如此甚好,只是你一口一个居奚然,莫不是忘了,如今得叫她‘三嫂’?”
      墨颂烟被话堵得脸色铁青,左丘婳还觉不够,又添了一把火:“明年宝灵塔辩道会,我带你去听听,也好学一学何谓‘礼道’。”
      墨颂烟走后,生昭才从树丛后面出来,他赞许道:“殿下,我竟不知你这般能说会道。”
      “在宝灵塔听了几百年的讲义,客套话、讥讽之言、指桑骂槐云云听的不少,当时只道枯燥无聊,谁知竟能在这处派上用场,阿弥陀佛。”
      生昭投来崇拜的目光:“殿下,你在我心里又高了一层。”
      左丘婳撇他一眼,缓缓道:“宴席上美酒不少,不知可会有杀百毒辟百邪的雄黄酒?”
      “......我错了,殿下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是高大的,无人能比,无人可撼动!”
      左丘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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