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9、奇怪的狐之子（五）

　　原本茨木与大天狗的意思是直接杀上门去，恐吓连带威逼利诱一番，将孩子塞回去，不怕他们敢不要。白糖一听这么简单粗暴还了得，就是回去了也没好日子过，于是好说歹说让两人打消了暴力解决的念头。不由感叹一句，大天狗虽然明里暗里不肯承认，他与茨木某些事情上思维还是很一致的。
　　“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时代嘛，人鬼神共生，人类夹在中间，既畏惧妖鬼，也敬畏神明……”白糖转动眼珠子细细瞧瞧大天狗，端庄优雅、俊美无铸、气度非凡，分明一个现成白送的冒牌神明，“得请狗子演场戏。”
　　“没大没小！”大天狗在她额上拍一巴掌，什么时候起这小家伙跟在蜘蛛老妖后面不是叫他小狗儿，就是叫狗子，全不把他这个爱宕山老大放在眼里，“赶紧送回去，免得跟在蜘蛛老头子后面学得不像话。”
　　“说真的，狗子你很有当孩子妈的潜质。”这口气活脱一个操心孩子妈呀。
　　“说得好。”茨木赞同。
　　好不容易沉寂了的话题又被带出来，大天狗脸一黑，茨木眼疾手快，将跟自己同一阵线的白糖拎走，免得遭了他毒手。
　　商量好计策，三人等到晚上往安倍家去。因为近满月，月光很亮，将地面照得亮堂堂，仿佛撒了一层银粉，人间笼罩一层清圣的光辉，正适合他们的戏码。
　　安倍家算中小贵族，院子不大却也干净别致，灯火通明，院中景致一览无余，时不时三两侍女款款走过，都会向正在院中练箭的安倍益材曲身行礼，暗中偶尔传来侍从们的鼓掌与喝彩声。
　　“挺有闲情逸致的嘛。”白糖嘟囔，穿得人模人样，谁能想竟是个将自己亲骨肉丢垃圾堆的家伙，她瞥了眼茨木，示意可以开始了。
　　茨木接收到讯号伸出鬼爪轻声一喝，那鬼爪瞬时变大好几倍，并源源不断渗出森森鬼气。待差不多，一拳砸在地上，霎时阴风四起，百鬼嚎哭，仿佛从地狱冲出一只巨大鬼手，直入云霄，广袤的天地间顿现一手擎天的奇象。若不是在晚上，恐怕引起巨大恐慌。
　　鬼手矗立，以为中心，四周妖气聚拢，渐渐形成漩涡流动，原本清亮无风的夜忽然阴风乍起，暗潮汹涌，瘴气弥漫。妖风引来黑云将月亮遮住，森寒之感陡然大增，连躲在大天狗怀中的白糖都忍不打了个寒颤，底下院中的情况不用看也能想象。
　　果然嘈杂声传来，好奇渐变成惊慌。
　　“大人，您看！”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然变天了，这风来得诡异。”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别胡说。”安倍益材喝道。三人看他深吸了口气，往他们的方向走近两步，抬着头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鬼……鬼哭！”有人忽然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惶恐不安迅速蔓延，如同无形的鬼手攫住每个人的喉咙。
　　安倍益材饶是要表现出主人的勇敢也经不住他们吓唬，忍不住哆嗦起来，忽然他大叫一声，连退数步，摔倒在侍从身上，脸色惨白，伸手指向虚空，瞪着眼半天回不过神来，刚刚他好像看见了一张鬼脸。
　　风吹得屋子的竹帘劈啪作响，院子的混乱惊动了屋里的女眷，有人出来一看，立刻就尖叫起来。有了女眷们的推波助澜，恐怖的氛围得到十成渲染，很快所有人都吓得连滚带爬，像无头苍蝇乱撞着找地方庇护。
　　见着这一幕，本该大笑的白糖忍不住同情起来：“真可怜，谁要扛上你们，怎一个惨字了得。”她看看风中蝌蚪般飘舞的黑气，赞道，“不错嘛，还带特效的。”要不是手短，真想伸手去摸摸那些黑团，看是不是像棉花糖一样软。
　　“你说这些？是被鬼手吸引来的怨灵啊。”茨木轻描淡写，白糖瞬间脸如玻璃碎裂，“接下来交给你了，亲爱的。”
　　大天狗懒得纠正他，挥动翅膀，手中团扇轻轻划过一个美丽弧度，一股温柔的轻风吹散开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撕开妖风与黑暗，驱逐环绕肆虐的怨灵与遮住月光的云层。随着云层的移动，光芒渐渐透出，森然恐怖的鬼气开始缓缓退去。
　　鬼哭消失，混乱渐息，察觉到变化的人小心翼翼探出头，继而高呼：“你们快看，神！神明显灵啦！”
　　众人望去，见到的就是明亮的月光下，一个打着光的身影，张着巨大的双翼。淡金的头发，无欲的表情，云层洒下的银辉照在对方脸上，是人间不得见的绝美，那是只有天神才有的面容，身上散发着只有天神才有的高高在上，不沾一丝俗尘的气息。
　　人们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妖氛为何退去，“是神！神驱逐了妖怪，救了我们！”敬畏与感激之情迅速传播，众人以安倍益材为首纷纷跪下叩拜。
　　听到他们说话的茨木隐在黑暗中嗤笑一声，这群愚蠢的人类，一点小把戏就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不过……他与他们一同望向月光中的人，眼色一沉，他忽然感觉那人离他有些遥远，圣洁得不像一个妖，更像没落的神族。心中腾起一股狂躁，想将人从高空中扯下，想撕碎他冷漠的表情，想尽情蹂躏，用自己的妖气将他侵蚀吞噬殆尽，再没有办法摆出如此神圣的姿态，散发出一星半点圣气。
　　“真碍眼啊。”他抬手半遮住自己的眼睛，呢喃道。
　　“劫难将至，神选中汝等抚养未来的救世主，这是无上光荣，汝等切记尽心尽力将其养大成人，不可懈怠，否则天谴必降临汝等头上！”无波的声音威严自成。
　　“你挺行嘛。”怀中白糖道。
　　大天狗不理她，轻轻将人送出，送往安倍益材怀抱。
　　“是，小民谨遵神旨。”安倍益材恭恭敬敬接住婴儿，磕头道。
　　望着大天狗消失的身影，白糖在心里暗道一句“喂，就这么走了，还没说别忘了来看我呢”，跟他们生活这么久，忽然离别怪不舍的。
　　神走后，安倍家人才敢好好看看突然多出来的孩子，“老爷这孩子怎么像……”安倍夫人惊讶得捂住嘴。
　　安倍益材也皱起眉，这么一说还真像，忽而他笑起来：“不管是不是他都是神明托付的孩子，如果是就更好了，失而复得，更说明他是救世主，我安倍益材的孩子将是未来的救世主！”越想越高兴，他将孩子对着月光高高举起，如捧至宝，“神啊，我安倍益材在此发誓，必不负所托！”
　　他的孩子前不久莫名失踪，他正陷在无尽悲痛与对孩子生母的愧疚中，没想到神明就赐下一名一模一样的神之子，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恩赐与荣耀。
　　之前孩子太怪异，一直没有取过大名，但现在可不一样，神所赐，安倍益材当场宣布：“从今起，这个孩子就叫安倍晴明！光明送来的孩子，他将是我安倍益材的长子，安倍一族的继承人！”
　　跪伏的安倍夫人听着宣告，垂下头掩去极度不满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去，这次时间搞错，晚更了一天啊。。。。抱歉抱歉==
改了下设定，晴明被丢的时候虽然是婴儿但不是刚生下来的，为什么这么改，为了跟后面时间线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