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86、“现世”集结（十）

　　昏暗的光线，破旧的仓库，顶上一只老旧的灯垂挂着摇曳，发出吱呀的声音，苟延残喘。风从露着缝隙的墙板中吹进来，搅动腐朽的气息。墙上尽是涂鸦，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彩色塑料。
　　空气中的烟尘有些呛人，拔掉手上的针管坐起，脑袋中像装了石块沉重得很，环顾四周，完全陌生。
　　门被推开，一人进来，愣了一秒，激动道：“老大你醒了！”
　　“这是什么破地方。”仿佛睡了一辈子再也不会醒的茨木忽然醒了，颇为不满地看着四周自己永远也不会踏入的地方，“还有妖琴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等眼睛适应光线，看清妖琴师，茨木皱起眉。头发蓬乱，眼睛虽然精神面容却很憔悴，眼窝深陷，脸上身上尽是污渍落魄不堪潦倒不已的样子，就算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没见他这么惨过。“你是刚从茅坑里爬出来吗？”
　　“这个说来话长，老大你醒了，我先去把好消息告诉镰鼬他们。”妖琴师眼中难掩高兴。
　　“等等，我的小狗呢？顺便把他也叫来。”
　　“……”闻言，妖琴师杵在原地，面色为难。
　　“怎么了？哭丧着脸，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妖琴师不说话。
　　“不是……”茨木颤巍巍站起，久未着地的双腿有些支撑不住，好一会儿才适应，挪过来一把抓住妖琴师，“为什么这副样子？是不是我的小狗他……说！”
　　妖琴师叹口气，扶住他：“老大你先来看这个。”
　　走出破旧小屋，茨木微微抬手遮住阳光，“这是……”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无比，“这还是……”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世界吗？显然不是，周围全是破败不堪、倒得歪歪斜斜的房子，到处散落碎砖、破木板，四通八达的柏油马路早已被掩埋得不见踪影，他们好似身处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裸LU的钢筋如同人身上穿破皮肤的白骨。
　　眺望远处，曾经辉煌的城市湮没在时间长河中，高楼只剩下空洞的框架，爬满毒蛇般的藤蔓，如触手紧紧扼住已死的，垂落的脖颈。楼上那些没了窗户的地方像一只只充满怨毒的眼睛，又像一个个无底黑洞，等待着吞噬一切。
　　萧条，比秋风吹过满地落叶还要悲凉的萧条。
　　“老大，看那边。”妖琴师伸手。
　　茨木望过去，就见原本是市中心的地方，蛰伏一个巨大黑色的东西，遮天蔽日，如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市中心，又如远古的野兽盘踞。
　　“那什么鬼玩意！”
　　黑色的庞然大物似乎趴伏地累了，稍稍动了动，大地晃动，喷出口气，如核工厂泄露出的烟，叫人胆战心惊。周围一片废墟，没有一座高楼保存，仿佛经历过一遍又一遍狂轰滥炸，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土蜘蛛！据白糖说那是加大版的土蜘蛛！”妖琴师道，“大半年，您躺得太久了，让我们慢慢给您说。”
　　茨木坐在那张醒来的脆弱不堪，摇一下就能散架的小床上听妖琴师和镰鼬给他讲这大半年发生的事，越听脸色越沉。
　　“您出车祸住进医院，那晚医院遭遇军中之人屠杀，一切由是开始……”如果可以，镰鼬不太愿意回忆过去的事。
　　医院的屠杀似一场瘟疫，死去的人一个个从黄泉爬回来，军队和武警封锁也没能控制住，灾情如泄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缺胳膊少腿，身体被打成筛子甚至炸掉半个脑袋都阻止不了，死者横行。
　　“不仅仅死人，活人蜘蛛也能控制，而活人一但被侵入，不出两天就被吸干脑髓变成死人。”一支死亡队伍异军突起，很快占领各处，如病毒蔓延，横扫大地。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蜘蛛，只要蜘蛛不死，哪怕一个脑袋也能活动！”那景象即便过了大半年想起来还是叫人毛骨悚然，镰鼬想起自家二弟和他们一起护着茨木撤退时被一颗脑袋活生生扯掉半只耳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要杀蜘蛛也不容易。”
　　灾情发生初期，将人们撤走后，军队曾大规模投放炸弹，然而只稍稍拖缓了亡灵大军的脚步，随后迎来更疯狂的反扑。市中心出现巨大的蜘蛛母体，土蜘蛛，成千上万的蜘蛛被杀，成千上万的蜘蛛再次被输送出来，当军队里有人被侵入，最后一道防线终被击溃，没有了官方组织，人们更是不堪一击，只能东躲西藏，各自为政，活过一天是一天。
　　“所以我们也是不得已在这里藏身，幸好现在老大你醒了。”有了茨木他们这群兄弟也算有了主心骨。
　　茨木沉默了一会儿问：“小狗他们……”
　　镰鼬与妖琴师互看一眼：“他们……死了。”
　　从镰鼬开始讲到现在，茨木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听到这两个字，额上还是爆出青筋。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在骗我。”
　　镰鼬道：“老大，我们没有骗你，他们死在半年前医院事发后……”
　　※
　　半年前，白糖几人在电视上看到疯狂的一幕，医院道上BAO乱，枪声四起，最后一声巨响中，画面被火球淹没，信号中断，没多久传来消息，军方以医院为中心扩大封锁区。他们渐渐开始相信白糖的话，几人商定后，由大天狗与白糖开车前往郊区拜访通灵者，以期找出罪魁祸首的红衣女人，而妖琴师与镰鼬留在茨木宅顾守茨木，以防再遇袭击。
　　“你会开车？”
　　“当然。”地下车库，大天狗拿着妖琴师给他的钥匙笑，“大学的时候，暑假没事就把车学了，倒是你说的那个人灵不灵？”
　　“我也不知道，小米她们去过都说有些真本事，咱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没得选择。”普通人看不见红衣女人，白糖能看见，可对方不出现就找不到，太被动了。两人不知，从茨木家出去就没能再回来。
　　车子载着大天狗、白糖外加一只黑猫往郊区而去，过了几环天桥，远离市中心，路上行人渐少，白糖坐在副驾驶：“你的开车技术不错。”大天狗开得很稳。
　　她扭头朝后座道：“你一只猫占了一排座位舒服得很呢？”
　　打呼噜的黑猫闻言伸个懒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回过头的白糖瞥见后视镜，皱眉：“后边那辆车好奇怪跟我们很久了。”出了市区不知什么时候起后面就跟了一辆红色的越野车，与他们时远时近。
　　“我去慢车道，让他超车。”大天狗换过车道，谁知那辆车也跟着换过来，试了几次都这样，他们开哪条道，那辆车就跟哪条，愣是不超车。
　　“我有点不放心，你停到应急车道试试。”白糖道。
　　大天狗依言进入应急车道，慢慢停下，后视镜中，红色的车也跟入应急车道，但是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靠，它什么意思！”越来越近，在两人睁大的眼睛中，那辆车竟就这么撞上来。“它是故意的！快走！”白糖惊叫，红色的车撞过以后后退拉开距离，本以为就此停下，没想到对方引擎轰鸣，开始预加速，车轮飞转，这种时候松刹车准能将他们撞飞出去。
　　大天狗脚下油门一踩，车冲出去，几乎同时，红色的车箭似的窜过来。这一次对方不再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进入车道就卯足劲狠狠撞上他们的车尾。大天狗与白糖往前一磕，又重重跌回座位，后座的黑猫直接滚落下来。
　　“哎哟。”
　　“过来！”朝后座喊一声，黑猫跳过来，白糖紧紧抱住，回头就见车往路边冲，慌乱叫道，“狗子小心！”
　　大天狗一把抓住偏离的方向盘，将车子导回正轨。
　　“对方是冲我们来的。”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握紧方向盘，稳住车，脚下用力车飞出。
　　“甩不掉，它还在！”白糖看着后面的车越来越近，砰一声又撞上来，车身晃动，飘移出去，大天狗狂打方向盘，才没撞上路边的大树。
　　趁这点空隙，红色的车跃到他们身边。车窗大开，车上的人铁青着脸，死气沉沉，却向他们露出诡异的笑，脖子上一个大大的蜘蛛图案。
　　“被控制了。”
　　两辆车并排而行，“他不是想从侧面撞过来吧。”不由握紧车顶把手，果然对方猛打方向盘，撞过来，车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如锥子划过金属。
　　车子一侧被撞得离地，以为要翻的时候又掉下来，白糖紧张得忘记呼吸，大天狗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发白。
　　前面出现一座桥的时候，她颤抖着声音道：“过了桥是一段山路，怎么办？”山路一侧靠山，一侧悬崖，他们是小轿车，对方是越野车，不论跑速还是撞击都比不过，若在山路上被撞一下，铁定翻下悬崖，万劫不复。
　　“前面是山路？”大天狗想了想，脚下踩到最底，冲上桥。
　　过了桥，抢占靠山一侧山道，红色的越野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还好，能缓口气，熬过这段路就行。”白糖回头，越野车像只红色野兽咬过来，“后面估计已经被撞得惨不忍睹了。”
　　“能不能摆脱就看这段路。”
　　“嗯？”很快她就明白大天狗的意思。
　　后面的车跟得不耐烦，竟然加速再一次驶到他们身侧，故技重施，将他们往山壁上撞。
　　“蜘蛛就是蜘蛛，愚蠢！”大天狗轻点刹车，方向盘一转，再点油门，车头冲着对方拦腰撞过去。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手，错愕中，被他一撞再撞，径直撞到崖边，最后，大天狗再一次发力将其撞落山崖。
　　“成功了！”车子停在崖边，两人虚脱一般。
　　“没想到这次是我们中奖，再来，我就要被吓疯了。”白糖仰躺在坐椅上，一张脸惨白，“等下，休息一下再走。”
　　怎知两人放松间，毫无防备的，一声巨响传来，车身再一次猛烈震动，车轮滑过山崖，连人带车坠落下去。
　　白糖只感觉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人倒挂在座椅上，血糊住眼睛，朦胧中，车门被打开，一张似曾见过的脸出现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