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55、牡丹灯笼（六）

　　一早大天狗就见茨木坐在院中树下发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但不知为何就是难以开口，所以茨木从天不亮就坐在这里一直拖到现在。
　　看他微皱着眉，很严肃的样子，大天狗笑道：“你这样子真是少见，什么事？很难办吗？说出来听听。”
　　“昨晚我和阿橘还有小姬一起。”
　　“我知道。”
　　“回来以后我想了很久，她一个人带着小姬很辛苦。”
　　茨木的语气让大天狗收起笑容，静待他说下去。
　　“我与她很久之前……差一点就在一起，到现在她仍然不能忘情。”
　　话头的趋势让大天狗有些不安地打断他：“什么意思？”
　　茨木抬眼，那双熟悉的黑瞳中有一丝陌生的歉疚：“当我还是人的时候就很想和她在一起，后来变故，我们之间的缘分无奈被断。现在她既还活着，并且回来了，我想……回到她身边，好好和她一起照顾小姬。”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如释重负般。
　　“茨木，你在说什么？”大天狗不明地看向他，好似不理解他的意思，也不想听懂。
　　“这段时间有你我很高兴，但我得走了，阿橘她们在等我回去。”
　　“茨木！”大天狗忽然站起来抓住茨木双肩，很认真地说，“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茨木肯定。
　　大天狗却没理会他，探上他额头，又拉起衣襟手臂检查：“发烧了？还是受伤了？到底怎么了？”
　　茨木推开他：“没有发烧、也没受伤，我好得很，你别这个样子。”
　　“那你说什么糊话？”大天狗拧起眉。
　　“我说的不是糊话！”茨木开始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我们之间是有过那么一段感情，但已经过去了。你我都是大男人，好聚好散。”
　　心脏如被钝器砸了一下，大天狗倒退一步，咬牙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晚上就让你看清了你自己？觉得真心喜欢的是阿橘，想回到她身边？至于我们两个因为都是大男人，所以随便玩玩，腻了就好聚好散？你怎么这么……这么……”很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两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不是随便玩玩，我喜欢过你，是真的。”他说得越真，刺入大天狗胸膛的利刃就越深。
　　大天狗与他对面站着，握紧拳没有再说话让自己翻涌的心绪尽可能平静下来。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那现在说完了，打算走了吗？”
　　看着他茨木不知为何心里堵得慌，一个是字没能说出口。
　　晴明出来就见两人僵持着，刚开口喊了声“你们在干什么”，茨木就好像解开了脚上的枷锁说了句“那我走了”，逃也似的离开。
　　“茨木，一大早你去哪儿？”晴明在背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喊，茨木头也不回，“怎么回事他？”
　　茨木离开的消息很快传到源博雅耳中，他怒冲冲进来就喊：“什么情况？茨木那家伙搞什么鬼？”小白、小蝴蝶、蜘蛛老头担忧地围着大天狗，晴明坐在一边。
　　众人中间的大天狗倒好似最平静的那个，只是握着茶杯微微发抖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情。
　　“怎么回事，茨木走了？”源博雅激动地抓着大天狗，好像走的那个是他什么人。
　　大天狗点点头。
　　“我去把他抓回来！”说罢风风火火地就要出去。
　　“别去。”大天狗喊住他，神色冷峻，一副很不想说话的样子。
　　“为什么不去？昨天还好好的说走就走，怎么也得问清楚。他走了，你就傻愣愣地坐这儿，什么也不做？”源博雅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
　　“他说的很清楚了。”现在想起茨木的话，还会觉得有些难堪。
　　“那也得把他抓回来，说不定他是中邪了呢。”
　　“中邪？”大天狗心思一动。
　　“源博雅说的不是没道理，毕竟今早之前什么迹象也没有，你们两好好的，茨木怎么会说走就走。”晴明道。
　　“也不是一点迹象没有。”第一次与阿橘见面，大天狗就能看出茨木心中有些波动，“不过……好，我再去找他谈谈，看是否有不对劲的地方。”
　　晚上，大天狗收拾好心情去阿橘家找他，他果然在。看到静静倚在门边的大天狗，牵着小姬的茨木站住：“你怎么来了？”
　　凉薄的语气让大天狗心中一紧：“来看看你们。”
　　“大天狗哥哥！”小姬高兴地抱住他。
　　“小姬乖。”大天狗摸摸孩子头朝茨木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该跟你好好谈谈。”
　　“阿橘。”茨木喊一声，阿橘从屋里出来。大天狗注意道她挽起头发，越发人妻，这不算什么，刺痛他眼睛的是对方耳上那只红豆金穗子的耳坠。
　　茨木曾说过的话窜进脑海“你给我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给别人”，他想说点什么，却只张了张嘴。
　　“带小姬进屋，我一会儿就回来。”茨木交代。
　　这种温柔大天狗一点不陌生，他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静。
　　将小姬交给阿橘后，茨木带他走出阿橘家院门，这是一种保护姿态。大天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从见到开始，对方每一个动作都在不停地往他心中扎针。
　　“早上我们都已经说清楚了。”
　　“……”一句话就让大天狗不知如何接下去，他只能不动声色地观察，期望昏黄的灯光下能从茨木脸上找出半点不对。
　　见他不开口，茨木似叹口气：“你来也好，明天我与阿橘打算离开京都，你我相识一场该道个别。”
　　“你要离开京都？回大江山吗？”大天狗惊讶道。
　　“暂时不回去，看阿橘想去哪里。”
　　大天狗抬头定定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仰望会让眼睛发酸。茨木面色平静，双眼澄澈，他找不到一点不妥，没有一点可乘之机来说服自己茨木是中了邪。
　　“为什么这样，那些你说过的话都不作数，都是假的吗？”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发颤。
　　“不是假的，我只是……选择了她。”
　　夜风忽起，卷过黑暗无尽的小巷，卷动门前的烛火。脆弱的火光在风中无力地挣扎跳动，最终无可奈何，咽下最后一口气，熄灭。
　　银白的月光洒下，将一切镀上凉入骨髓的色彩。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回去了。”茨木转头欲走，大天狗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你给我站住！”黑暗的拐角中窜出几道身影，一直在偷听终于听不下去。
　　源博雅挽弓，箭尖冷冷地对着茨木：“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就一箭射穿你！”
　　茨木回头冷眼对视。
　　源博雅怒火中烧，恨不得从眼中喷出火来：“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脑袋被门夹了？想走有没有问过我的箭同不同意！”
　　茨木不看他，却转向大天狗，眼中几番变换，从歉疚最后变为轻蔑：“我本想好聚好散，但看来我高估你了，找帮手吗？还是要像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本爷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你们可以试一试，看能否讨到便宜。”
　　这话连晴明也听不下去，大天狗脸色瞬间苍白，好在月光下并不是很明显。源博雅更是像吃了炸药：“你简直混蛋。”手指一松，箭嗖地飞出去。
　　在茨木现出鬼手前，大天狗瞬动抓住离弦的箭，从牙齿中挤出一句：“让他走。”然后不肯再看茨木一眼，连源博雅和晴明也抛下，展翅飞走。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知道阿橘是百鬼骨女吧。
茨木表示：别揍我，要打打写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