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牡丹灯笼（五） ...
-
窗外月光如雪，空落落的房间中白糖静静对窗坐着，似看着月又似什么也没看，云外镜躺在一边，安倍晴明已经睡着。
“你看起来有点悲伤，想家了？”古黄色的镜面发出幽幽白光。
“想不想又怎么样，你也不会好心送我回去。”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她被从平静的生活中硬生生拽出来，现在亲人如何了也不知晓。“我一直想不明白，世上人千千万，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来陪你玩这什么无聊的游戏。大爷、大神，我不管你是哪位，我只是个小小的凡人。”
镜子轻笑了一声：“佛教中讲究因果你知道吧。”
“嗯哼，但据我所知你又不是佛教的。”
“因果更好理解，还有纠正一下，这不是游戏，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哦对，找到八岐大蛇嘛，的确严肃。可你让我做的另一件事，怎么看都是邪神才干得出来的吧。”云外镜中的灵魂告诉她，他需要一具身体，一具极特别能承受极限力量的身体。
“我是不是邪神，你都别无选择，这点你得清楚，我不仅可以将你带来，也可以给你的世界带去些什么。”
“你说什么！”白糖坐直身体。
“呵呵。”云外镜冷笑两声，没了声音，镜上光芒渐渐淡去。
“破东西！”抓起云外镜，白糖恨不得将它丢出窗外，末了垂头丧气地丢到一边。明天就是月圆，不出意外阿橘快动手了。
她对着夜空呢喃：“茨木、狗子对不住。”
鬼月月圆这天，源博雅很早就凑过来与小白、小蝴蝶围着讨论晚上怎么玩。
“哎茨木，大天狗，你们也提提意见啊？”源博雅道。
“你们玩你们的，大天狗不舒服，我在家里陪他。”茨木抓着大天狗的手道，从早上开始，大天狗的手就不停渗着冷汗，脸色也比平日苍白，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双肩微弱的抖动，只是他强作镇定，旁人难以察觉。
“大天狗不舒服？”源博雅走过来伸手就往他额头探，被茨木打开。
“大人不舒服吗，那小白也留下陪大人吧。”小白跳上大天狗膝盖，闪着一双圆咕噜黑亮亮的眼睛担忧道。
“不是大问题，你们不用担心，去玩吧，我可不想影响你们。”大天狗面上轻松道。
“对呢，有老头子在，会照顾好大天狗大人的。”蜘蛛老头从大天狗肩头爬出来，“老头子跟着大人很久，比你们了解得多。”
“也好。”众人点点头，继续兴高采烈地讨论去。
大天狗朝茨木道：“晚上你也一块儿去。”
“不行，放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妖怪偷袭，他岂不是要悔死。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是安倍府，有晴明的结界呢。原本留下来，就是想让你参加一次人类的鬼祭，算圆个念想，你不去不是白费我一片好心？”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放心，我让你去自然也是有把握，实话说，这次虽还有些难受却与以往不同，那种拉扯之力减轻许多，头脑也清醒许多。”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月圆从来没有像此次这般轻松，“之前月圆什么样你也见过，现在你看，我清醒得很。”
“那倒是。”大天狗看上去与前几次天壤之别，之前这个时候他早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哪还能坐这儿与他们说话。“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不管怎么说是好事，所以你去吧，别担心我。”
晚上茨木与晴明源博雅们一起出门，大天狗与蜘蛛老头坐在长廊上望着银盘似的月亮。
“真美。”他感叹，还没有哪次月圆如此清醒地看过最完整的月亮。
“大人，其实这个状态，您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的。”蜘蛛老头颇惋惜道，不仅茨木大天狗也很久没有参加过人间的鬼祭。“今天有很多吃的，玩的，晚点人们会上山烧文字，场面一定很壮观。”
“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也懒得解释这个样子。”大天狗道，让茨木去不仅因为他想去，也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样子。
月光下，坐着的大妖背后巨大羽翅，不是平时的黑色，而是无暇的纯白。
蜘蛛老头惊讶道：“怎么，压不住了？”
“是，压不住。从上次镜姬之后，我就感觉体内两股力量不平衡，月圆会助长神力，往常与妖力冲突拉扯，这次却是一面倒，我虽然不用受煎熬却也压不住了，不想让他们看见。”
蜘蛛老头沉下脸色，严肃道：“大人顾虑甚是，如果走漏风声，让妖界知道还有半神体存在，恐怕引起轩然大波，带来无尽麻烦。”
两人正说着，忽然院子传来开门声。
“这会儿有谁会来？老头子去看看，大人你……”
“我先进屋。”说罢，大天狗闪进屋。
来人走近却是茨木，蜘蛛老头舒了口气的同时疑惑道：“你怎么回来了？”
茨木看见他也似松了口气：“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半路折回来，大天狗还好吗？”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蜘蛛老头赶忙拦住他：“等等，别进去了，你知道大人不舒服，已经睡了，你现在进去不是打扰他？”
“真的没事？”
茨木朝里望望，屋里一片漆黑，人真睡下的样子。
“是是，他精神不好，你就别吵他了，过来跟老头子院子里待着，要不然你就回去找晴明大人他们。”
“谁跟你待着，我在这儿守着。”茨木往门边一坐。
蜘蛛老头正要赞赏两句，院子又响起敲门声。
“今儿个是怎么了？难道他们也回来了？”蜘蛛老头嘀咕。
茨木去将门打开就见阿橘站在门外，见到他面露惊喜。
“阿橘？”
“茨木，我有话对你说。”
“进来说。”茨木将她领进院子，“就在这儿说吧，大天狗睡了，别吵到他。”
阿橘勉强笑了笑：“你对他真好。”随即恢复，“我来找你是小姬想见你。”
“小姬？”
“她在茶点屋等我们，大天狗既然休息了，你可以来吗？”阿橘一脸期盼恳求，“我们三人多久没有一起过节了。”
茨木回头看看屋里。
“就一晚，不，哪怕你只陪小姬玩一会儿就好。”
“啧啧，人家都这么请求了，你就去吧，大人有我呢。”蜘蛛老头爬出来，“你留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茨木想了想答应。
灯火通明的街上，阿橘领着他走进一间茶屋，茶屋中坐满逛累了歇脚的客人。茶女将他们领入小间，果然小姬已经等在内中，见他们过来，高兴地扑向茨木。
“茨木哥哥你真的来了，阿橘说你今天晚上都会陪小姬玩是不是真的？”
“真的，你想去哪儿玩？”茨木笑。
“想去好多地方，不过我们可不可以把东西吃了再走？”小姬指指桌子，茨木顺眼望去就见桌上已经摆上几个小碟子。
“有小姬最喜欢的紫苏炖牛肉，小姬想吃！”
“好。”紫苏牛肉对孩子有特殊意义，茨木抱着她走过去。
两人都没有动手，就看着小姬大快朵颐，他们是妖，对人类食物没有执念，不像小姬。
“对了，之前给你的耳坠还给我吧。”茨木道。
阿橘拿出耳坠，坠中红豆在烛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这个耳坠真漂亮，送给我好吗？”她故意道。
“不行。”茨木想也不想。
阿橘眼色暗了暗：“是大天狗送给你的？听说红豆有相思的意思。”她伸手抚过耳坠，“他眼光很好，红色的红豆，金色的穗子跟你很搭。”
摸了一会儿，她一把覆住坠子却没有要给的意思，反而将自己跟前一碗水递给小姬：“喝点水，别噎着。”
小姬端起碗送到茨木跟前：“茨木哥哥你也喝水。”
茨木推开：“我不渴。”
“不嘛不嘛，你喝，你喝了小姬也喝。”小女孩撒娇道，一副他不喝她也不喝的架势。
茨木不欲与小孩纠缠，作势喝了一口，小姬满意地放下碗。
阿橘也笑道：“坠子会还你的，让我再留一个晚上吧。”
吃完，小姬拉着他们上街，将几个热闹的大道玩了个遍，还跟着人们一起上山，直到半夜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晴明家前，茨木将小姬交给阿橘。
“茨木哥哥，我们再见。”小姬挥挥手。
“再见茨木。”阿橘与他道了别，转身轻轻道，“去好好告别吧。”抱着小姬提起灯笼，面上带着笑走入黑暗。
茨木关上门，心中有些疑惑，她这次倒离开得干脆，没有半点不舍。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牡丹灯笼（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