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56、牡丹灯笼（七）

　　回到安倍府大天狗就把自己关入房间，其他人很自觉地没有来打扰。一整晚脑子里乱如麻，天南海北想东想西，一会儿是夜灯下茨木冷淡的脸，一会儿是刚认识时蠢蠢的笑，到第二天头昏脑涨混混沌沌。
　　他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手刚触到门，门外就砰砰砰响起来，敲得门板晃动。
　　“大天狗大人，不好啦！”小白的声音。
　　“怎么了？”大天狗打开门。
　　他情绪低落又憔悴的样子让小白吃了一惊：“大人你还好吗？”
　　“什么事？”
　　“哦，对，是源博雅大人，他咽不下这口气跑去找茨木决斗，晴明大人不放心，也追过去了。茨木大人厉害得很，小白担心，请您阻止他们！”小白满脸焦急，生怕晚一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博雅？我这就去。”大天狗快步出门展翅而去，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罗城门停了一辆牛车，车上绣着紫藤花纹的紫色纱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阳光，车下源博雅与茨木剑拔弩张。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个别干脆停下凑热闹地看着他们。
　　“源博雅你这是什么意思，好狗不挡道。”茨木双眼微眯，显示出很不悦。
　　源博雅冷笑一声：“好狗还不认二主呢。”
　　“你别太过分，朋友一场我不跟你计较，赶紧让开。”他与阿橘商定今日离开，一早收拾好，没想到会在罗城门遇上拦路虎。源博雅似乎很早就等在这里，见到他气势汹汹，安倍晴明是后来赶到，有劝解之意，无奈源博雅怒在心头，不肯罢休。
　　“我不会说你始乱终弃，这对他是侮辱，但你若想离开，今日必打败我！”他不明白茨木为什么说变就变，还是人与妖始终不同。既想不通，那就拳头说话。
　　茨木笑起来：“打败你？你别不自量力。”
　　源博雅不再与他废话，拉弓上弦嗖嗖嗖连射三箭。茨木一个侧身，脚下旋转，手中凝聚起紫色妖气，凝成球状将三支箭包裹住，回身一挥，三支箭回冲而来。晴明起咒在源博雅身前筑起一道结界，箭撞上结界之前，源博雅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拉弓上弦又三支箭飞出与回射的三支对穿而过。
　　就人类而言，源博雅的箭上造诣非同一般，堪称顶峰。这一来一回对穿箭心的箭术能人拍案称绝，如果围观者还在的话，他们必定鼓掌喝彩，可惜在茨木露出鬼角鬼爪，紫色妖气弥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惊叫着跑开了。
　　源博雅回头向晴明道：“你不要插手，这是我与他的决斗。”
　　晴明犹豫。
　　茨木道：“你确定？没有他帮助你，你连我一根头发也碰不到。作为人类你很出色，但别忘了你的对手是谁。”
　　再次凝聚妖力，这次不是球状，浑浊的烟雾围绕茨木旋转，越变越大，直至将他们包围其中，妖气遮住白日，周围暗下来，气流带动风势，吹起路上尘土，牛车在风中咯吱作响。纱帘扬起，坐在里面的小姬探出来：“茨木哥哥？”
　　“待在车里。”
　　妖气卷成一个巨大结界，结界内地面异动，一道道似有生命的瘴气开始扭动着咆哮着挣出地面。罗城门是人妖相交之地，要借这里的瘴气容易得很。
　　源博雅一个后空翻堪堪躲过脚下瘴气，挣脱地面的瘴气掉头向他扑来，如一个个巨大的紫黑色蚯蚓令人作呕。源博雅身形敏捷穿梭于林立的瘴气中，手中的灵弓挥洒撕裂黑色蚯蚓，无奈被打散的瘴气很快凝聚恢复。
　　“试试这个。”源博雅扎破手指以血在箭上画上一道咒文，所过之处，瘴气消散。一个转身，带咒的箭疾如闪电向茨木飞驰而去。
　　茨木如先前出手挡下，谁知那箭竟穿透他的妖力砰一声狠狠扎在车门上，吓得阿橘与小姬惊叫一声。
　　冷峻的脸上现出怒容，茨木不再跟他耗下去，一招地狱鬼手毫不留情抓向源博雅，源博雅被凌空甩飞。
　　“博雅！”晴明喊道。
　　落地前，源博雅身后袭来风暴，将茨木的妖气吹开，大天狗从天而降稳稳接住源博雅。
　　“你来了，本想给你讨个公道……”一说话，血丝顺着嘴角流出。
　　若说来之前大天狗是担忧，那现在就是冷，冷得一脸冰渣子。
　　“朋友一场，你下这么重的手？”
　　“若是朋友一场就不要纠缠不休。”
　　“纠缠……呵。”怒火中烧，大天狗冷笑一声，羽翅扬起，无数羽毛化作利刃射向茨木。
　　茨木欲挡，车中忽然窜出一个身影挡在他身前，带着蒙纱斗笠。
　　“阿橘！”痛心的喊声，茨木扶住女子。
　　羽刃穿过阿橘衣服，留下无数窟窿，窟窿下不见血肉，却飘起一层骨粉。
　　“你做什么傻事，我可以挡下的。”
　　茨木心慌意乱的急切刺痛大天狗的双眼，一股郁卒的气在胸口凝结。
　　“强扭的瓜不甜，你放弃吧，放过我们，原谅茨木，他没有错，他只是爱我。”阿橘朝大天狗哭喊，隔着面纱看不见面容，但撕心裂肺的请求，让人觉得大天狗是多么狠心仗势欺人棒打鸳鸯的人。
　　大天狗盯着他们一动不动的站着，指甲掐入掌心。
　　抱着阿橘的茨木抬头：“你若敢再伤她分毫，我让你们今天血溅当场。”黑色妖瞳闪现凶光，哪儿还见半分熟悉的情义。
　　“……”怒火骤熄，大天狗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唯有嘴角无意识的勾动，前尘好似一幅幅画卷从眼前溜过，与茨木的种种譬如昨日大梦一场。
　　他看着茨木良久，似要将人看穿看透，最终放弃：“你们走吧。”语气有种大悲之后的平静，深海之下的凉薄。不说强留会两败俱伤，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大天狗从来不强求，要走的人，也不会挽留。
　　心中越痛，头颅昂得越高，这就是大天狗。
　　蔚蓝的双眼看不见底，茨木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喷发，如无形的手攥住心脏，十分郁卒，十分难受，他甚至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阿橘的白骨手握住他的手：“茨木，我们走吧。”
　　牛车吱呀咕噜终于带着茨木、阿橘、小姬逐渐远去，离开京都。往回走的大天狗停下脚步，倔强地没有转身，只是抬头轻轻道：“天是不是要下雨了，为什么看着有点模糊。”
　　“……”源博雅与晴明不知如何开口，天上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回到安倍府的大天狗翻箱倒柜，无视所有人的询问，找出所有藏酒一个个排在席子上。不要酒碗，也不要人陪，抱起坛子仰头就灌。在这之前，他根本碰也不会碰。
　　“大人这个样子是要把自己醉死啊。”蜘蛛老妖擦擦眼角，“早知如此，就不让那小子追大人了。”后悔莫及。
　　“别喝了！”已经空掉四五个坛子，大天狗没有停的意思，源博雅看不过去上去抢酒坛。
　　“别管我。”大天狗将他甩开。
　　“算了，让他醉个彻底吧。”安倍晴明将众人遣离。
　　天黑以后，大天狗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安倍晴明过来替他盖上一件衣服。
　　“没想到他会这么难过。”白糖叹息，伸手轻轻滑过柔软淡金的发。
　　‘他只是表面上总很淡然而已，实际就像这酒，如果不能相伴，就不该招惹。但我依然觉得茨木这次很奇怪，不同寻常，怎么看也不像会放弃大天狗选择别人的人，忽然做出谁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感情本就充满变数，他们是青梅竹马，会这样也不是不可能吧。”白糖坐到大天狗身边，像对孩子安慰地拍拍他的头，“会过去的。”
　　大天狗睫毛轻轻颤动。

作者有话说

　　继续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