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53、牡丹灯笼（四）

　　阿橘选了一条远离人群，有些偏僻的巷子往回走，没有了嘲杂声，她翻覆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我等你好久，终于来了。”冷不丁幽暗墙边传来一道声音，就着月光可见一个比她矮上半头的人影倚靠在墙边。
　　阿橘提起灯笼凑近些，对方包裹在黑袍之下：“什么人？在等我？”
　　“大街上的一幕你看到了吧，我觉得也许你需要安慰。”那人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悠悠道。
　　“我不需要安慰，你怎么知道……”对方显然很了解自己行踪，以及街上发生的事，“你是谁？跟踪我？”握着灯笼的手指收拢，阿橘眯起眼睛。
　　“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我是来帮助你的，你想要的近在咫尺却难以得到，你自己心知肚明不是么。”
　　阿橘不说话。
　　“你表现得很自信没错，但那也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你自己。茨木童子也许对你有过情，可是那是很久以前了，时间能淡化任何事情，被时间落下的那个人是你。”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阿橘脸上冷得好似结了一层冰霜。
　　“别急啊。”黑衣人轻笑，声音尖细听起来很不自然，“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哦，你不想听吗？”
　　阿橘在他身侧停下：“什么？”
　　黑衣人突然握住她的手，对方掌中一片灼热，显出咒术纹路，似要将她灼伤。
　　“你！”
　　阿橘有些痛苦地抽回手，被他握过的地方火烧一样滋滋冒着烟，烟下一段森森白骨露出来，映着惨白的月光十分瘆人。
　　“你找死！”说着阿橘眼露凶光，手上的牡丹灯笼化作利器袭来。
　　黑衣人不疾不徐轻退一步：“辨不清好坏之意，将机会拒之门外可是很愚蠢的。”
　　“机会？”
　　“没错，你可以先把话听完，再作决定。”
　　“说。”阿橘收回灯笼，白骨的手腕慢慢恢复成常人的样子。
　　“你虽是人的样子，但为何只能夜间出没？因为这一切都是假象我说的对不对。”
　　阿橘默认。
　　“人死化成妖，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然之前酒吞童子也不用大费周折。”
　　“酒吞童子的事我听过。”轰动了人界与妖界。
　　“但你要像红叶却不容易，你没有酒吞那个实力强行以怨气召唤第六天魔王之力。所以你的妖化是不完全的，有缺陷的。白天你只能是枯骨的样子，这是你白天从不敢出现的原因，夜晚阴气重有助提升妖气才勉强让你能以人类的样子出现。”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的妖力在渐渐丧失，如不能及时完成妖化，你将变回一堆白骨直至消散。”
　　阿橘的手微微一颤，咬牙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有办法救你。”
　　“什么办法，除了得到茨木的心别无他法。”她因对茨木的执念成了现在不人不妖的存在，天意弄人，她的爱成了自己的桎梏，活不得死不成。
　　“正是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打破你这美女与野兽一样的诅咒，只有得到真爱。而我，可以让茨木爱你。”
　　阿橘惊得睁大眼睛：“你说笑？”
　　“我没有说笑。”黑衣人从腰间拿出一张叠成三角状的符纸，“将这个烧成灰，给茨木喝下。”
　　阿橘接过符纸，怀疑道：“就这个？术法控制所得非是真情，恐怕不能解我的诅咒。”
　　“你以为感情是什么，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还怕不能日久生情？”
　　阿橘捏紧符纸：“好，我试试。”她顿了顿问，“你为什么帮我？”
　　“……”黑衣人似叹了口气，轻轻道，“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对了提醒一下，事成之后就带着茨木搬离京都吧，若是让他待在大天狗身边，这符咒能发挥多少效用就难说。”
　　“我知道，多谢。”
　　阿橘走后，黑衣人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穿过小巷脱下黑袍，进入安倍晴明府。
　　“大人，你回来了！”小白高兴地跑出来，“带了什么？”
　　安倍晴明将怀中的包裹拿出分发给大家：“尝一尝看好不好吃。”
　　“麦芽糖！小白最喜欢了！”
　　一边茨木与大天狗已经回来。“没想到你一个人也高兴去逛。”茨木道。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大天狗问，大家一起还热闹些。
　　“我可不想当灯泡。”被白糖影响得现在偶尔蹦出些现代词汇，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看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晴明静静坐在一边，脑中问起白糖。
　　‘方才你做什么去了？’
　　‘街上那么好玩，我也要看看。你知道的，我来自另一个国度，跟这里人情风俗很多不一样，当然会好奇。’
　　‘没有去别的地方，做别的事？’
　　‘没有啊，能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那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这个嘛。’白糖笑，‘怕你不适，这么好的日子我当然不能错过帅哥。’
　　‘……’
　　‘对了，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源博雅，我在街上碰到他，还跟他做了些有趣的事哦。’
　　没想到源博雅也在，晴明只得说了句‘说过别用我身体做奇怪的事了。’
　　‘知道知道。’
　　白糖虽然这么说，但晴明心中仍然有股不踏实的感觉，却无从知晓其因。
　　京都外城阿橘家，阿橘放下灯笼后就将符咒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桌前愣愣发呆。
　　“阿橘你在做什么？”吸血姬爬上她的腿。
　　阿橘抱住小女孩：“小姬你想不想要茨木哥哥陪？”
　　吸血姬眼一亮：“当然想，可是茨木哥哥昨天走了，就不来看小姬了。”
　　“以后让茨木哥哥永远陪着我们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女孩拍手，“小姬、阿橘、茨木哥哥我们三人永远不分开最好。”
　　想起什么，吸血姬忧心道：“那大天狗哥哥怎么办，让他也跟我们在一起吧。”
　　阿橘摇头，为难道：“大天狗哥哥有自己的家，不能跟我们在一起。小姬很喜欢大天狗哥哥吗？”
　　小女孩点头：“嗯，大天狗哥哥很好，很温柔。”
　　“……”阿橘沉默了半晌道，“那也，没办法。”她下定决心，放下孩子起身拿来一只碗，将符咒在灯笼上点燃放进碗中，看它一点点烧成灰。
　　大天狗没了茨木没关系，但她不能没有茨木。火光下，她轻轻抓住自己的手，现出森然白骨，轻轻拂过，白骨上飘落细碎粉末，时间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