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45、慈乌稚子（七）

　　晴明回来神色有些不对，源博雅几人正想细问，门外有人敲门，是源博雅手下一名差役。
　　“怎么了？这个是……”源博雅看他手上竟然拿着一只布娃娃，眼熟得很，“小福子的布娃娃？”
　　差役说，是人们灭火时在废墟下找到的，想着那家人太惨，孩子太可怜，必定受了很大打击，送过来，让孩子心里有个依靠。
　　“你们有心了。”源博雅接过娃娃，眉头微微皱起。非常奇异的触感，他一直以为是布做的，可摸上去却有些柔滑，好似某种胶状物，又似人的皮肤。不经意瞥见娃娃头发，竟似种在头上，与人的头发别无二致，发丝也是细细黑色的，与时下流行的那些不同。心中疑惑更甚，这样的娃娃还是第一次见。
　　忽然源博雅惊叫一声，头皮发麻，娃娃掉落地上。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娃娃身上竟然有细微的汗毛与隐约的血筋。
　　“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就这点胆子？”茨木十分鄙夷地拿起娃娃，下一刻他就闭上嘴，死死盯着娃娃。
　　“你们两个怎么了？”大天狗好奇。
　　晴明从他手中接过娃娃，叹了口气似早已了然：“这不是普通的娃娃，而是……人皮娃娃。”
　　“……”一语既出，在场皆惊。
　　“不是，小福子怎么会有这种娃娃，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源博雅顿住，小福子诡异的笑浮现眼前，他忽然说不出普通小孩那几个字。
　　“他不是一个普通小孩，他是一个，鬼娃。”
　　“鬼娃？”
　　顾名思义，就是非人非妖的恶体，或许他们曾经是人类孩子，但由于某种原因变成了鬼娃。鬼娃成因很多，各不相同，有的木讷如玩偶，有的则比较聪明，懂得掩饰，这或许就是他们没有察觉到鬼气的原因，显然他们身边的这只是一只聪明的鬼娃。
　　但不论聪明还是木讷，鬼娃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的世界没有善恶是非，没有情理人伦，只有喜恶，无一不嗜血残忍。
　　“这么说，另两个也是……如此就能解释两户人家的惨死。”晴明道。
　　“你说那两个孩子也是鬼娃，是它们杀死了两户人家？怎么会，那不是他们的亲生父母？”源博雅瞪大眼，无法想象那样的惨状竟是两起人伦惨剧，“如果是它们，那姑获鸟又是怎么回事？”
　　“你记不记得姑获鸟两次袭击的情形？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那几个孩子，第二次追到京都，密集人口下，她也只是撕碎了一个孩子，其他人一个都没有伤，所以我猜想她只是在狩猎鬼娃。”
　　“可孩子是从姑获鸟山洞找到的，她要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源博雅觉得自己脑袋有些不够用。
　　“这……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鬼娃处理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惊叫声，众人快步冲进去，就见小福子向小白逼去。
　　“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可不怕你，小白很厉害的哦。”小白摇晃着小脑袋装腔作势。
　　“小白你别走啊，跟小福子做好朋友好不好？”小福子脸上挂着喜爱的笑，“小福子的娃娃没有了，你做小福子的娃娃吧。”
　　“毛茸茸，软绵绵一定很漂亮。”
　　“我们永远在一起哦。”
　　说话间，小福子身上慢慢泛起莹莹绿光。
　　“我，我不要跟你做好朋友，也不要跟你一起，我要跟晴明大人一起啦。”小白瞥见冲进院子的人，猫腰窜过小福子，哭喊着跑到晴明等人身边，“晴明大人，大天狗大人救命。”
　　见到他们，小福子身上鬼光消失，乖巧走过来，大大的眼睛一派孩童天真。晴明知道，它嗜血是真，天真也是真，这就是鬼娃与其他妖鬼不同之处，他们停在了最纯洁的年龄，化身顺从本能的最原始野兽。
　　“小福子想要一只新娃娃，小福子最喜欢小白了。”
　　“我才不要做你的娃娃！”小白躲在晴明身后，探出脑袋。
　　“小福子，先告诉哥哥，你喜不喜欢妈妈？”晴明蹲下身，与对方平视。
　　一边茨木道：“废话做什么，让我一爪子……”
　　“还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小福子点头：“喜欢。”
　　“那爸爸妈妈怎么了？你吃了他们？”
　　“……”小福子用力摇起头来，垮下脸似乎很难过，“妈妈，妈妈死了……爸爸，打……我讨厌他！”
　　他忽然抬头，露出很鬼的笑：“好朋友饿了，饿了，得吃东西。”
　　晴明心中有了大概，起身道：“大天狗茨木，等下请你们帮我困住他，我要超度它。”
　　“超度？”如果源博雅记得没错，超度咒是一种很复杂很麻烦的咒，还要同样复杂的阵法配合
　　“是。”
　　画好阵法，第一句咒语念出，小福子就察觉不对，绿色鬼气暴增，现出鬼牙与鬼爪：“哥哥，你也不要小福子了吗？”
　　“你们也不要小福子了，你们是坏人！”
　　说罢扑向晴明，大天狗一扇子扇出，将它困在风中。
　　金色的咒文起，鬼娃嚎哭，众人屏息，忽然一只巨大鸟影出现撞上风墙，风刃与锐利的爪子撞击发出噼啪声响。
　　“姑获鸟！她这是要干什么？”看情况像是要救鬼娃，可前几次都杀了，源博雅搞不清对方目的，“不管了，不能让她破坏。”搭箭射出。
　　姑获鸟完全不在意他，全神贯注冲击风刃，被刮得遍体鳞伤，羽毛横飞也不罢休。
　　“敢碍事，挺嚣张。”茨木准备一爪子将姑获鸟抓住丢走，大天狗拦住他。
　　他想了想，撤去风刃，拎起茨木、晴明和源博雅飞到一边，在晴明疑惑前道：“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着。”
　　众人注视中，姑获鸟慢慢向鬼娃走去。抱着脑袋的小福子抬头，似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很害怕，又像看到救星：“妈妈，小福子好怕，好怕。”
　　“妈妈，小福子知道错了，小福子再也不敢了，以后都听妈妈话，乖乖的。”
　　“妈妈不会不要小福子，是不是？”
　　闻者泪下，姑获鸟蹲下身慈爱地抱住孩子，许久许久轻叹了一句：“孩子……”尔后扬起翅膀，化作巨大羽刀，从背后噗呲贯穿鬼娃心脏。
　　“妈妈……不会不要小福子了……真好……”孩子声音渐渐微弱，染血的小身躯倒在姑获鸟怀中，姑获鸟紧紧抱着埋头其上，云外镜又多了一颗珍珠。
　　“搞半天，她不是为了救，是为了杀？那何必大费周章。”源博雅道，还不如让晴明给它超度了。
　　众人看着姑获鸟轻轻抱起小福子准备离去，院门传来一道声音：“留下它吧，过去的错误不要再重复，让我们烧了它。”竟是安倍晴明的恩师贺茂忠行。
　　“我知道你不舍，但他已经死了，带不带走没有区别。”
　　劝说下，姑获鸟终放下鬼娃，展翅飞走。
　　“您怎么来了？”
　　“来看一看。”贺茂忠行走到小福子身边探了探，“果然是当年那个孩子。”
　　经贺茂忠行讲述，众人大概了解始末。小福子原本只是普通孩子，与其他被遗弃孩子一起被姑获鸟收养。可好景不长，长期与姑获鸟生活在山中，他们被妖气侵蚀，逐渐有了妖性。自从第一次啃食同伴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变异成非人非妖的鬼娃，完全顺从最原始的本能。嗜血残忍，不再有人理，而他们啃食人类越多，鬼性就越强。
　　那年姑获鸟忍痛让他将几个异变的鬼娃消灭，也许是疏忽，小福子没死透回到姑获鸟身边。
　　“她必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不忍心杀它，谁知它本性难移又开始拐带孩子，这才将它们困在山洞直到被你救出。”
　　“孩子是它拐带的？”晴明问。
　　“是，自那以后姑获鸟就不再收养孩子，即便收养也不会长期带在自己身边。而鬼娃喜欢发展‘朋友’，喜欢的就将他们变成自己同伴，不喜欢的就吃掉。”
　　“这次是我的错了，她追捕它们是想要弥补？”
　　“自己犯下的错一定要自己亲手终结，这就是姑获鸟啊……”贺茂忠行远望姑获鸟的山头，老朋友一如过往，明明可以借他人之手，非要如此固执地戳自己的心。
　　他们将鬼娃尸体烧了，临走时，贺茂忠行意味深长地看看茨木与大天狗，对晴明说：“你该有个强力的式神了。”
　　“喂他这是什么意思？”茨木望着离去的背影。
　　“没，没什么意思啊。”晴明打哈哈。
　　“他说式神！”
　　“啊是。”
　　“他看着我们说式神！这是要我们给你当式神的意思？是这个意思吧？这老头子活腻了，敢打本爷跟本爷媳妇的主意？”茨木在发火边缘，“老子得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不然不知道什么叫大妖怪！”
　　晴明赶紧灭火：“不会，怎么能呢，你这样的大妖怪怎敢让你做我的式神。”
　　“可你确实需要。”大天狗若有所思。
　　“媳妇不会想不开吧，给人类当式神太丢脸了，你想也不要想。”茨木道。
　　“茨木说得对，你别担心，我好得很呢，不会有什么事，也不需要。”
　　其实要是能跟大天狗、茨木这样的妖怪缔结契约倒也不错，晴明心里暗想，可惜凭他现在的实力打不赢，妖界从来都是以力量说话，打不赢就没想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