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44、慈乌稚子（六）

　　“我真的是看不懂了。”源博雅与晴明坐在廊上，转头看一眼他们救回来刚有人家收养转眼又变成孤儿的小福子。小孩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哭也不闹，叫人看了分外不忍心。“这得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就算是恶妖源博雅也没见过追着不放，非要赶尽杀绝的。
　　“小福子……”他拍拍小孩的头，本来想说节哀顺变，估计小孩也听不懂。
　　小福子沉默半晌，蹭地站起身，往外跑：“小福子的娃娃！”
　　源博雅只当他受了太大打击，一把拉住：“小福子，别难过，娃娃没有了，哥哥再给你买，你还有我们。”
　　“买？哥哥你也有娃娃？小福子的娃娃可是自己做的，很特别很特别哦。”
　　“特别？”源博雅想到那娃娃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干笑，“是挺特别，放心，你喜欢哥哥给你买好多好多娃娃。”
　　“真的？”小福子高兴地拍手，想到什么又黯然下来，“小福子的娃娃不见了，还有好朋友也不见了。”
　　“好朋友……”猜他说的妇人孩子，不知怎么回答。
　　小福子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小福子还会有很多好朋友哦，很多很多。”说着瘦小的脸上露出笑，大咧着嘴，很不自然的笑。
　　源博雅抓着他的手不自觉松开，仿佛在对方眼中看到跳动的绿色鬼火。
　　“……”揉揉眼睛，小福子一切如常，他松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将小孩送回屋，坐到晴明身边：“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下面的人报告说火灭的时候，夫妻两都已经死了，虽然烧得发黑，但还能辨别出其中一个死状诡异。”
　　“残缺被啃食过？”晴明有所料地问。
　　“不确定是否啃食，但确实残缺，另一个却完好。”
　　晴明想了想：“我们面对的也许不是姑获鸟。”
　　“怎么说？”
　　源博雅是后来到的不知道，晴明却很清楚：“因为我到的时候，姑获鸟刚冲开结界，所以夫妻两不是她杀的。”
　　“那……”源博雅有点不敢想，“不是她也不会是别的妖怪，就只有人类？”
　　“或者原本就在结界里的东西。”
　　听他的话，源博雅起了层鸡皮疙瘩：“什，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但那个时候妇人的孩子笑得很不寻常。”确切说不像是人类会有的笑。
　　“诡异的笑……”源博雅不自觉往屋里看去。
　　晴明站起身拍拍衣摆：“好了，坐在这儿空想也没用，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里？我跟你一块儿去，万一再碰上姑获鸟，就危险了。”
　　晴明眨个眼：“去拜访一下恩师，家里拜托你，我想姑获鸟不会来找我，倒是你们注意提防。”
　　他的恩师贺茂忠行，是带他进入阴阳道的人，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探究妖界，对许多妖怪都十分了解，这个时候没有比恩师再适合请教的人了。
　　牛车停在贺茂家门前，仆人将他领入内，贺茂忠行从书册中抬头，命人奉上茶。
　　“小子，你想起来看老头子了，再不来老头子就要半身入黄土了。”
　　“哎，老师您年当益壮。”
　　“哈哈，实话我爱听！”贺茂忠行笑道，“倒是你，才多长时间，感觉又大了些，可不要下次见面你都比我还老了。”
　　“老师您忘了，我可是得天独厚，说不定永葆年轻呢。”
　　“老天不公平。”贺茂忠行扯着胡须一脸羡慕嫉妒恨。
　　“不说笑了，老师今日我来是有一事请教，最近五条坊和七条坊发生的事您听说了吗？”晴明将两件事具体说与贺茂忠行听，并将自己疑惑之处提出来。“老师您了解姑获鸟，怎么看这件事？”
　　“确实这应该不是姑获鸟所为，与人们所知不同，她们带走孩子其实并不是吃的，姑获鸟多数由人类母亲所化，即便成了妖怪，还保留母性，会好好照顾那些孩子。据我所知，她们也没有吃人的习惯，更别说追到人类聚居地来。”
　　“那就更奇怪了。”放下京都两起事件不说，在姑获鸟的山洞里他实实切切见到小孩的白骨与内脏，如果姑获鸟没有吃人的习惯，那些又是怎么来的，晴明提出疑问。“会否存在变异或者特例的情况？”
　　听了晴明的描述，贺茂忠行不答反道：“你说得再仔细些，那只姑获鸟是哪座山上的？长什么样子？”
　　“就在京都郊外……”晴明尽可能描述详细。
　　贺茂忠行若有所思，沉默良久道：“我想那座山洞里有几名孩子，而你将他们带了出来是不是？”
　　“正是。”
　　贺茂忠行饮一口茶：“这只姑获鸟，我与她打过交道，没有问题。”
　　“那……”
　　“听我慢慢说。”贺茂忠行表情变得认真，“几年前我追踪她到那座山上，以为她拐带孩子准备将她消灭，但危急时刻她宁愿背对我不反抗也不忘护着那些孩子，我便放了她一马。后来洞里的小孩们告诉我他们都是孤儿，要么是被遗弃，要么是被虐待，姑获鸟将他们带到山里给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段时间，我还经常跑上山跟他们一起玩耍，姑获鸟确实做得很好，像一位真正的母亲，我敢说有些人类不如她。”
　　“可是后来有一天，都变了……”他叹口气，十分惋惜地摇摇头，“我还记得那天，我照常去山洞，没有往常的欢声笑语，你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
　　老人语气中有满满的痛惜：“我看见姑获鸟半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具小孩尸体，一具被啃食得剩了一半的尸体，她是那么悲伤，抱着孩子不停哭泣。”
　　“怎么会……”被啃食，多熟悉的字眼，饶是晴明也免不了一惊，“是……”
　　“你以为是她吗？不，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她有多爱那些孩子。”
　　“难道……”晴明心里涌起一个骇人想法，难以置信，但是在排除一切可能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必定是真相。关联前后事件，一切便说得通了。
　　“不过奇怪的是，当年那些恶鬼明明已经被我消灭，怎么会……”
　　从贺茂家出来，晴明心中五味陈杂，一直以来他们都弄错也防备错了，元凶并不是姑获鸟，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姑获鸟一直在补救，所以才会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们，是他们阻碍了她，酿成了悲剧。
　　回到家，晴明提不起精神，源博雅上来问：“怎么了？贺茂先生怎么说？”
　　听到风声从爱宕山赶回来的大天狗与茨木也等着回答。
　　“是我们错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