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42、慈乌稚子（四）

　　安倍晴明一路滚下山道，源博雅追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怎么样？有没有事？”放下夹着的小孩，源博雅拉起晴明检查。
　　“我没事，他……”晴明转头看自己拉着的那个孩子。
　　“她……她来了，我不想回去，不，不回去……”小孩瞪着眼，神经质地抱着脑袋摇晃，苍白的皮肤，苍白的手，没有半点生气，如果不是会动会说话，完全不像活着。另两个神情木讷，默默看着他们不做声。
　　“太可怜了，变成这样，这妖怪真是可恶！”经过怎样的折磨无助恐惧才会变成这样，相比之下，晴明倒反而像个大人。
　　“别害怕。”他拉起孩子朝源博雅道，“我们得赶紧走了，她很快会追上。”
　　源博雅夹起两个小孩，他们也不知这么跑下去是否真能跑出这座山，但这种时候除了继续跑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幸，姑获鸟一路追赶到山脚，他们气空力尽再也跑不动的时候，遇上返回京都的大天狗与茨木，大天狗一扇子就让她无法靠近。姑获鸟在他们头顶徘徊许久，忌惮于茨木与大天狗，最终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长啸飞离。
　　“也许你应该将她当场杀死，吃人的妖怪留在京都附近是大威胁。”源博雅看着飞离的鸟影想不通过大天狗为什么出手保留，他不觉得因为同是妖对方就会手下留情。
　　“我也说不上来，除了愤怒悲哀，我在她身上还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大天狗解释，“让我忍不住放过她。”
　　“什么特别的？”晴明问。
　　“似乎是焦虑又似乎是不安。”
　　“食物被我们抢了所以焦虑，知道我们不好惹所以不安？”茨木与源博雅的思维方式差不多。
　　果然源博雅赞同道：“我看差不多，毕竟你们两随便一个就能叫她吃不完兜着走。”
　　晴明不以为然，看着救出的几个孩子：“会对几个食物这么执着，也是……奇怪。”
　　“正是。”显然大天狗与晴明比较能说到一块，两人带着孩子往回走，将茨木与源博雅丢在后头。
　　后头两人耸肩，感到了同病相怜。
　　回去后，晴明通知妇人过来，其中一名确是她的孩子。妇人激动地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又跪地向晴明直叩头如再生父母感恩戴德。那孩子在母亲怀中神情木讷，不知道高兴也不知道哭，妇人抱着他只觉孩子被吓成这样，都是自己的责任，自责不已。
　　“既然孩子平安回来，你就不要再自责了，这样的恐怖经历带来的创伤一时半会难以平复，你回去还需多费心。”晴明劝道。
　　妇人含泪点头：“我明白，不管要怎么做，我都会让孩子恢复。”
　　她带着孩子离开时，晴明带回来那名胆子较大的孩子拽住妇人衣角：“您可以也把我带走吗，我跟他是好朋友哦，我们要在一起，不能分开的。”
　　他摇晃衣角恳求：“求您也带我走吧。”
　　“他是……”妇人疑惑。
　　“他是一起被抓的，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还没有找到亲人。”晴明回答。一起回来三个孩子，两个都已经找到亲人，只剩他。
　　“如果……夫人方便……”
　　妇人蹲下身，孩子眼中满是天真与渴望。
　　“您带我走吧，小福子会很乖很听话，一定不会调皮捣蛋，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应该在一起。”自称小福子的小孩拉起妇人孩子的手。
　　“这……”妇人心软，多一个孩子她很乐意，只是家中拮据。
　　“夫人……”小福子见她不答应，泫然欲泣，瘦小的脸上眼眶红红甚是可怜。
　　“这样吧，我先带他一起回去照顾，如果先生找到他的家人再来接他。”妇人狠不下那个心，大不了自己少吃点，一个小孩也多不了多少口粮。
　　“那就有劳了。”
　　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中，家里男人见多出一个孩子暴跳如雷，将妇人暴打一顿。妇人带着一身伤，回到孩子跟前时，勉强拉扯起笑容：“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别怕，母亲在。”她抱住两个孩子，“小福子也别怕，我不会让你被赶走的。”
　　“你……像妈妈。”小福子歪头。
　　“是吗？”妇人挂着泪轻笑，摸摸他的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愿意跟我说说你的母亲吗？”
　　“妈妈……小福子害怕……”
　　安倍府，小白抱住晴明的脚：“大人，有件事，小白刚刚没说。”
　　“怎么了？”晴明蹲下与小狐狸对视，小狐狸眼骨碌直转似在考虑该不该说。
　　“你们都那么高兴，小白不该泼冷水，不过……小白在那三个孩子身上闻到了妖气。”
　　“妖气……也许是在姑获鸟的山洞待太久，沾染了姑获鸟的妖气。”
　　“……也许吧，大人这么说，那应该没事了。”小白放下心。
　　大天狗端了杯茶给晴明，坐在他身侧，人清理过，不似山脚刚见到时那般狼狈，没了尘土的遮掩，脸上手上的刮痕却要更明显一点。
　　“你也算个有些本事的阴阳师，区区一个姑获鸟怎么把你弄成这样？”大天狗问。安倍晴明的阴阳术在人类中来说已经是中上等，差不多的阴阳师不说对付他与茨木这类，对姑获鸟应该还是应付得过来的，“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上等阴阳师都会有的那个，他一时叫不出来。
　　“式神？①”
　　“对，就是式神。”人与妖相处的方式有许多种，其中最特别的就要数契约式神。所谓契约式神，就是妖因某种原因与人类立下契约，在契约期间为人类所驱使，保护人类，将自己的力量为其所用。
　　“那个啊……”晴明干笑。
　　“式神有是有，不过他的式神都是如小蝴蝶、纸人这样的。这家伙太懒散，到今天也没有个像样的式神，遇到姑获鸟那样的妖怪只有逃命的份，这么狼狈都算好的。”白糖冒出来颇鄙夷道。
　　“……”大天狗捧着茶杯不做声。
　　“别听她乱讲，式神这事还是随缘的好。”晴明略过这个话题。
　　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大天狗与茨木回爱宕山和大江山去看看，晴明正好休息休息，养养伤。这天风和日丽，他与小白慵懒地躺在廊上，不时啜一口小蝴蝶酿的果酒，惬意得很。
　　谁知源博雅风风火火跑来，人还没到声先到：“小屁孩，不好了，出事了！”
　　晴明看他冲到自己身边，自顾自端起碗就把整碗酒咕隆灌下去。
　　“小蝴蝶再拿个杯子，出什么事这么急？”
　　“前两天带回来的小孩还记得吧？”
　　“嗯哼。”
　　“除了那个来找你的女人，不是还有户人家嘛，就那户人家今早被发现都死了。”
　　晴明坐起身：“都死了？”
　　“可不是。”源博雅又灌下一碗酒，跟喝茶似的，神秘兮兮道，“诡异的是，死状凄惨，被什么妖怪啃食了一样，那家男女主人都只剩半个身躯了。”想起早前跑去看见的那副光景，血肉满地，源博雅干呕起来。
　　“地上掉了许多羽毛。”他说。

作者有话说

　　①有说式神为晴明所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