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枫叶林的女孩（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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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之刻的罗城门被夕阳染上一层诡谲色彩，当钟声敲响，阴阳相接，夕阳隐去，不安开始躁动。阴风乍起，最后一丝光亮的缝隙中涌现小妖，越来越多，汇聚成流，成百上千如蝗虫大军向罗城门奔袭而来。
“结界起！”阴阳师们齐动作，在罗城门张开巨大结界，奔涌的群妖撞在结界上如飞蛾扑火，又似无头的苍蝇被挡住，黑压压一片喷薄开来。
“羽刃暴风！”
大天狗起手，狂风呼啸而去，将群妖撕开一道口子，难以计数的妖尸从半空掉落，风刃中罗城门顶出现两道身影。
“酒吞童子，你屠戮无数，滥杀无辜，满手血腥，我等今以天道之名诛你于此！”风吹得声音有点微薄。
酒吞大笑：“有意思，本大爷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说罢纵身飞下与阴阳师们缠斗在一起。咒术声四起，各色绚丽光芒在昏暗的天地纷窜，大地阵法如花遍开，壮丽无比。
茨木欲上前被大天狗拦住，湛蓝的眼睛如年代久远的古井不兴一丝波澜。
“你宁愿与我为敌也要助人类？”空中两人对峙。
“你不也宁愿与我为敌也要助酒吞？”声音如刮过的阴风没有温度。
“酒吞是我挚友！”
“助人类是我的大义，你为挚友，我为大义，没什么好劝的，若想过去就使出你的全力，打，败，我！”三个字如千斤坠地。
淡漠、固执，无可撼动的坚决，即便他们曾有过无比亲密的关系，也不能动摇大天狗一分，无疑这样的对手是可敬的，这样的大天狗是令人迷恋的。他的认真、骄傲，他的不可一世，每一样都化作藤蔓紧紧缠绕茨木，叫他欲罢不能，他不由好奇让他这般坚持的大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想不明白，那就在厮杀中寻找答案。
茨木大喝一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大天狗扑过去，两人如坠落的陨石在空中砰然相撞，继而天空如炸开烟火，只看得见盛开不同地方的火花以及两人过快身法留下的残影。两大妖的全力对决，世所罕见，庞大妖力如涟漪散开，被波及的妖粉身碎骨，化为尘埃。传到地面，大地颤动，叫人几乎站不住，如果可以，众人比较想搬个凳子抱些干果好好看一场，但是明显酒吞由不得他们掉以轻心。
这边茨木与大天狗不知是谁拖住了谁，那边阴阳师们渐陷入弱势，但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把闪着金光的神剑冲天而起，尖锐的鸣啸吸引了所有人与妖的注意。
草薙剑，传说中无往不摧的神之剑悬在半空，睥睨世间。
茨木暴怒：“你们动用草薙剑！”
“酒吞不死不足以平众怒。”
这种时候他还能一派镇静，让茨木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一腔真情喂了狗，对方是真心实意要致他们于死地。顾不得伤心失望，他疯一般向酒吞冲去，而大天狗也疯了一般挡在他跟前。言语已是多余，只剩搏命。
他与大天狗两败俱伤，谁也没比谁好看，最后什么招式，什么妖力全都变作近身肉搏，两人以最原始的方式撕打在一起，大天狗铁了心不让他越过一步。
咒语催动，半空中的神剑化作巨型光剑，向酒吞斩首而下。茨木眼睁睁看着光剑压碎酒吞抵抗的结界，贯胸而过，如巨大的十字架将罪孽钉死在大地上。
最后一眼酒吞向他丢出了妖葫芦，葫芦中是此战吸收能唤醒红叶最后的鲜血。光剑震动，鬼王的身体在神力吞噬下碎成千万片，只余头颅高高抛起，印在茨木眼中。
“啊！！！”野兽的咆哮自喉间发出，飞扬的头发在银白与血红中几番变换。
“茨木……”大天狗知道他在疯狂边缘，很想伸手拥抱他一下，最终没动，“酒吞交给你妖葫芦，你应该还有事要做，红叶在等你，走！”
茨木还没有清醒，草薙剑突生变数，似是闻着大妖气息，竟向着茨木与大天狗冲来。
“喂，搞什么！快将它收回来啊！”白糖一见急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冒出来。
“我，我也没办法！”安倍晴明狂念咒语，怎知草薙剑像脱缰的野马没有半点回头趋势，“这剑有自主意识，怎没人跟我讲过！”
“草薙剑既出，不将在场妖怪全部诛杀不回鞘，这点都不知道是怎么当阴阳师的？”源博雅看晴明一眼，心道，这么小果然不靠谱。
“……天啊！”安倍晴明的惊叫声以及他们的谈话传达给众妖，众妖一刻不耽搁，四散而逃。
眼见剑势不可挡，眨眼即到，大天狗挡在茨木身前，化出钢铁之羽。
不愧是神之剑，将他连同茨木推出去好远。剑一点点穿过钢铁之羽，他正要回头喊茨木，背后一掌袭来，防不胜防，往前踉跄一步，草薙剑当胸穿过。
茨木的眼中有血色。
“你醒了，就赶紧走……”血顺着嘴角流下，大天狗一把抓住草薙剑不让它透体而出，一边以妖力将茨木送出去。
“走。”
那双蓝色如大海的眼睛没有发怒，依然很平静，茨木忽然看不懂它们的意思。
带着妖葫芦，茨木踉踉跄跄奔往黑山，眼前一片血色，一会儿是酒吞碎成千万片，一会儿是大天狗被当胸穿过，从高空跌下，他觉得自己快要疯魔。
“接下来什么事……对，黑山……红叶。”他忽然停下，怪异地看两眼妖葫芦，他最在乎的两个人都死了，还去什么黑山，救什么红叶，红叶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可是，酒吞最后期望的眼神如魔魇在脑中挥之不去，催使他往黑山而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黑山，找到酒吞说的山洞，将妖葫芦丢进祭池，像失了魂的木偶跌坐在祭坛边的石阶上。
不知坐了多久，也不关心池中进程，连洞外响起脚步声也只是兴致索然地抬了下眼皮。安倍晴明走进来，他一动不动，安倍晴明踏上祭台的石阶他也无动于衷，甚至不去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来晚了。”本来想好一大串说服茨木用红叶交换酒吞的话不用说了，池中的血水已经被吸干，躺在中央的红叶睁开了眼睛，红色的妖瞳。
安倍晴明叹口气从台阶上下来站到茨木跟前。
“想死？”茨木头都不抬一下。
“红叶既然已经复苏，再杀她没有意义，反正酒吞也没死，总不能让他再发疯一次，我就将他还给你吧。”
“你说什么！”茨木跳起来。
晴明掏出一片小纸人，吹口气，纸人飘飘然落地化成酒吞的样子。
“挚友！”简直难以相信，茨木好一番确认才相信是酒吞童子，胸前受了剑伤，昏迷不醒，“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
“明明看见酒吞童子被撕成了碎片是吗？一切都是大天狗的主意，让我在他被神剑压制的一瞬偷梁换柱，将他转移走。要将他从死神门口拉回，又要瞒过其他人还真费了我不少力气。”
“他……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冷漠，那么坚决，不近人情。
“你不如问他。”晴明拍拍手，“好了，该我做的事也做完了，虽然与预想的不同，不过你们也没理由再做乱了吧。”原本想的是，红叶如果没复活就让她永久消失，绝了酒吞念想，现在两个都活了，算是殊途同归，“这样的宽恕，可不会有第二次。”
晴明转身欲走，茨木叫住他：“他……怎么样？”
“反正没死。”这句带气的话是白糖说的，她知道不用多说别的，这句就够扎心了，果然茨木沉默。
走出山洞，晴明心中大石落下，抬头，天又恢复清明。
“你？”眼角瞥见身边跟着一人，正是方才还躺在池中的红叶。
“让我跟着您，我必须跟着您！”没头没脑的话，十分热切的表情。
“什……么意思？”晴明自觉自己跟这位姑娘不熟，仅限于知道名字，知道她与酒吞的故事而已，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守在酒吞身边吗。他有种感觉，命运经过拨弄，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我，您，我与您有宿命的羁绊，请让我跟在您身边，没有您红叶活不下去！”姑娘眼中的狂热让晴明打了个冷战。正准备婉言拒绝，洞中伸出一只鬼手将红叶拖回去。
“不！放开我，让我跟随大人！”
“啊，还好。”晴明舒口气，赶紧开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枫叶林的女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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