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93、第 193 章

　　异兽腹内大无边际，如同一个异空间，四处尽是恶臭浊气，底下有潺潺流水声，让人错觉身在野外山涧旁，浮在半空的神乐晦暗的眼睛有了一丝光亮，眼珠转动往下看到惊悚一幕，暗红的河流中，白骨沉浮，不见以津真天、犬神、帚神几个，却见小白脸朝下淹在红河中，只露出白色毛茸茸的背，周身隐隐发出橘红的光，如火的颜色。
　　“小白……”她有些无力地伸手过去，恶浊之气立即如亿万只小虫围上她的指尖、手臂，啃咬、吞食，指尖淡金的光如萤火虫点点升起，神乐心知，自己还能醒着不过因为自身灵力相护，真天几个恐怕早已遭不测，而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看着小白的背，她想起，来到晴明家没有多久，却十分快乐的光景，眼中发酸，心下涌起悲伤。
　　忽然兽吼传来，红河里的血水激荡，神乐在空中也几番浮动翻滚，似乎外面有什么正在与异兽搏斗，“神乐！”她仿佛听到晴明的呼喊。
　　“晴明……”好想再看一眼晴明家的小院子、那块草地、那颗樱花树，还有他们喜欢用来捉迷藏的石头，好想和大家再一起玩，每次被抓到，帚神总是会跳脚，明明两个小短腿，好想再和青灯红叶妖刀去野游踏青，香喷喷的烤虾她还没吃够，好想好想，好想牵一牵晴明的手，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那家伙现在一定很担心。
　　她低头，小白已经完全沉入河中，保护小白的红光愈见微弱，泪顺着眼角滑下，抬头，流失的灵力融入顶上黑暗，她不但连累了别人，还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干看着自己和自己的朋友被吞噬。她不禁问，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要是只死她一个就好了，不，应该说要是她没有来过就好了。当小女孩闭上眼准备受死的时候，蓦地感觉到头顶气流的变动，有她的灵气，还有正与灵气纠缠，同出一源的气息。呆怔许久，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就是我出生的意义吗？”同出一源、一正一反的力量相遇，产生互食互消的效果，破坏着异兽腹内空间。
　　明白了自己的力量，明白了自己该做也能做到的事，她下定决心，至少小白，她还能救到，至少小白她一定要救到。神乐望一眼黑暗，循着安倍晴明的声音寻找他的方位，希望能再看一眼，无奈什么也看不见，这片黑暗仅凭她的目光无法穿透。
　　“等着我，大家，晴明，我很快就出去，去你们身边。”
　　好不舍啊，一声叹息，神乐再次闭上眼，全心感受自身的灵力，告诉它们自己的愿望，引导着将它们全部释放，自天地而生，便往天地归去。
　　外边，因安倍晴明的愤怒被召唤来与异兽打斗的蓝色大天狗、雪女、络新妇等停下动作，退开，在一边看着忽然从体内迸射千万缕光芒、痛苦挣扎吼叫的异兽。
　　“这是……”蓝色大天狗落到晴明身边。
　　“神乐……不可……”晴明呢喃。
　　“老大，情况不对啊。”三口组一群人见形势不对赶紧撤走。
　　异兽被侵蚀的身体不断散出黑色瘴气，每一丝瘴气与每一缕光芒缠绕升腾，最后化为虚无，那巨大骇人的怪物竟就这样慢慢地、一点点被蚕食、消失。
　　当天地再次归于寂静，不论是怪物还是光芒都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存在过，只有半空缓缓落下一只小狐狸。
　　晴明安顿好还在昏迷的小白，站在夜风中望着神乐和异兽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神乐、真天、犬神、帚神，那些可爱的小家伙，那些欢声笑语转眼都失去，紧握的手指甲嵌入掌心。蓝色大天狗走过来：“很难过吗？这样的事每个角落，每天都在发生。”
　　安倍晴明动也不动，他又说：“还在迷茫？你每多一分迷茫，就多一只妖死去，还是在你看来这些小妖死多少都无所谓？”他这话不是吓人，这个世界是属于人类的世界，力量天平早已倾斜，每天被抓到被除去，被贩卖被折磨的妖怪不计其数。
　　他站了一会儿，丢下一句，“希望你不会迷茫太久，早日找到该走的路。”转身走开。
　　雪女上来问：“如果他一直这样犹豫，摇摆不定呢？”
　　“那就没什么好跟随的了。”
　　络新妇轻蔑地瞥一眼晴明：“我还是不明白你们看中他什么，怎么看须佐大神都是更好的选择！”
　　“须佐？”蓝色大天狗冷哼一声，“我是没把你丢那个地方看看是吧？”
　　他一把抓起络新妇飞走，“等等我！”雪女喊。
　　蓝色大天狗带着络新妇飞越死亡树海在富士山附近将她丢下，络新妇出来的时候七窍流血，耳朵嗡嗡嗡，吓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神。
　　“那，那是……”
　　“那就是你向往的，你的须佐大神留下的新世界，但很可惜，那一片白芒的新世界似乎没有你的位置。”
　　络新妇微微颤抖，那哪是什么新世界，那是毁灭，是虚无。
　　这边，小白醒过来，有些吃力地爬起身：“晴明大人！”
　　晴明走过来摸摸它的头，小狐狸眼顾四周哇一声哭出来：“神乐、真天他们，他们……”
　　“他们不在了。”晴明告诉它，天地灵气而生的神乐与天地瘴气而生的异兽，互相抵消，同归于尽，才救了它以及这周围所有人与动物，否则在异兽吃饱前，没有人或妖能停下它。“这一切多亏了神乐，我们要感谢她，不要难过，想必能救大家神乐也是很高兴的。”
　　“呜……”
　　“走吧，这里毁成这个样子，不能待了。”
　　小白跟在晴明身后走两步回头，忽见废墟瓦砾中飞出几点萤光，“晴明大人你看！”它喊，那些萤光没有飞走，而是围绕在他们身边。“一个、两个……正好四个！会不会是！”它激动地跳起来，咬晴明的衣服下摆。
　　晴明伸出手，四点萤光落在他手上，这个时节当然不会是萤火虫，他眼睛睁大，即便十分微弱，他也感受到了萤光上神乐的气息，于是他立即拿出几张符纸，画上固魂咒，将萤光投入其中，说：“走吧，我们得给他们找个养魂的好地方。”这是神乐的最后一点努力，守护住了她与以津真天犬神帚神的一点魂息。
　　“他们还在，有救了是不是？”
　　晴明点头，小狐狸破涕为笑。
　　两日后，三口组据点，小弟跑进来：“不好了老大，我们在湾口码头的货被扣了！”不一会儿又一个小弟跑进来，“不好了老大！我们在湾口的仓库被查了！”
　　“警视厅的家伙什么意思！”田代中一道，他是本区负责人，三口组在众多区域都有分部与相应负责人，负责人不仅要管理本区组内事务、组外与其他帮会关系，还要负责本区警察，不能让他们阻碍了组织发展。
　　与警方周旋少不了上下打点，双方打交道久了，彼此都留有余地，都有分寸，警方突袭伤筋动骨的时候少，一来他们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警方不高兴白浪费力气，二来他们自身警惕性也高，少有被人赃并获的时候。
　　他拿上外套：“走，跟我去警厅看看，那帮家伙想干嘛，顺便把被扣的货捞回来。”
　　坐车到半途，迎面一辆卡车失控撞来，田代的车被撞飞出去，车毁人亡，在他市总部的三口组老大接到消息，说不但田代中一出车祸死，D市湾口几个仓库都被人付之一炬，怒拍桌子吼道：“查！给我查，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人和货！”
　　D市大江山组，镰鼬有些担忧道：“三口组不是好惹的，我们得小心一点。”
　　酒吞道：“怕什么，他敢来，本大爷就让他回不去，没在怕的。”晴明家出事不久，红叶她们也知道了，红叶整日闷闷不乐，酒吞追问，她忍不住就向他哭诉了一番，这一哭不要紧，心爱的女孩从来没求助过自己，酒吞顿感作为她男人的责任来了，当场保证替她的朋友们出气，给三口组一点教训。不过他动作之前，警方已经开始动作，想来是安倍晴明跟妖刀姬的手笔，只是不痛不痒，还不够狠。“晴明那个小白脸就是没用！”这么一想顿生优越感，“我去把消息告诉红叶，让她高兴高兴。”
　　他走以后，镰鼬越想越不放心，茨木不在，他除了让手下人警惕些，又召来些小妖跟着酒吞，过了几日没出什么事，他才稍稍安心却又觉得三口组静得有些过了，不像是甘心吃闷亏，更像山雨欲来前的寂静，不由心又提起来。
　　三口组总部，经过几日查探，一身黑西装的人桌前被放上几张照片，他拿起其中一张，那是酒吞的照片，旁边人问：“要不要聚集人手打上门去？”
　　三口组老大沉默片刻：“不，我想到了更有趣的报复方法。”他的手指在另一张一个女孩子的照片上敲两下。

作者有话说

　　那只异兽，没错就是我们的那只大吃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