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68、第 168 章

　　回去途中，茨木把玩手里的银刀，酒吞问：“以前没见你玩过这东西，看起来很顺手啊？”
　　茨木道：“我也不知道，觉得拿在手上就知道怎么用，大概上辈子是理发师说不定。”
　　“你还相信上辈子，太阳都从西边出来。”
　　茨木笑。
　　“大天狗情况怎么样？”怎么说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茨木把大天狗当孩子一样照顾，耳濡目染，酒吞也把他当特别照顾对象。
　　“不太好，不过他一定会挺过去的。”他不知哪里来的信心，明明大天狗看起来那么瘦弱，在他眼里也一直都是需要保护的孩子，这种时刻，他却觉得他是一个与外表不符，十分坚韧的人。从他找到大天狗，对方用带血的手紧紧抓住他，意识混沌中也不忘咬紧牙关压抑痛苦的呻吟，是他用手将他的牙齿解放出来。“你说人跟人的遇见会存在某种注定吗？”他问，忽然有种感觉，他对他的了解也许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那个雪夜，他找到他是某种巧合，还是注定。
　　酒吞带了点怅然：“注定这东西真是玄又玄，你以为它存在的时候，说不定只是上天一个玩笑，你以为它不存在的时候，它又让你强烈的感受到它。”如果不是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他不会被红叶那个磨人的小妖精折磨得死去活来。
　　“不管注不注定，狗子跟我们有缘，我镰鼬反正挺喜欢他，刚刚可惜，两只鬼捣乱，白便宜了松本元旦，让他死得痛快。”
　　镰鼬的话提醒了茨木，“你们刚刚都看见那两只鬼了？”他问。
　　酒吞镰鼬点头：“不能看见吗？你不也看见了。”
　　“安倍那家伙说过，能看见鬼妖的有两种，一种有特殊能力，一种是它们让人看见。”茨木问车里其他人，“你们也都看见了？”
　　其他人摇头，说只感受到冷空气。
　　“那是不是说我们都是特殊的人？哈哈。”酒吞大笑。
　　镰鼬一边附和，一边缩到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快到医院的时候，酒吞几人下车。
　　“安倍晴明在，我们这会儿就不去了，好好看着小狗子，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酒吞说，他走两步又回头，“你真的没事？”
　　茨木道：“你终于问了，这就是你们都挤到我车上的原因？我没事！赶紧滚吧！”他笑骂。
　　酒吞带着兄弟们走了以后，他进去医院。
　　晴明依然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见他回来与离开时一样穿着黑长风衣，连表情都没变化，但他还是察觉到虽然款式相同，却不是他离开时那件黑风衣。
　　“你看起来去做了件大事，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想的哪样？”
　　晴明说：“茨木，犯了罪的人有法律会制裁他。”
　　“再密的网也有疏漏。”
　　“你不会真的……”
　　茨木道：“警长你说什么呢？我看你挺适合去监狱教育教育那些人，社会会感谢你的。”
　　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多肆无忌惮的伤害，因为成本太低。
　　生命的重量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
　　茨木抓握自己的手仿佛在感受什么，又看看大天狗的病房，眼神逐渐沉淀。
　　※
　　松本元旦像人间蒸发再没有消息，转眼一个月过去，安倍晴明将池塘陈尸以及那几场意外都做了结案报告，大天狗也早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凶手确定是那四个人了？”他问。
　　晴明说：“虽然证据不足，但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楚了。”
　　汪！一只狗跟以津真天从晴明身后走出来。
　　“他们也想来看看你。”
　　以津真天抱了一束鲜花放到大天狗怀中：“幸好你没事！”
　　“多谢。”大天狗看着那只狗，一只柴犬，“它难道是？”
　　晴明点头：“视频中的那只，松本元旦失踪后不久它找到我家，现在跟真天一起留在我家修行，事情真相就是它告诉我。”
　　一个命运开始错位的夜晚。
　　“那儿栓了只狗，咱们去逗逗它。”
　　“正好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想找地方撒撒气。”
　　“哎这死狗咬人！它敢咬我！”
　　“咬人的疯狗，弄死它！”
　　“等着，老子让这只疯狗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们！在干什么！”
　　……
　　“那条视频你敢传到网上去？”
　　“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你知不知道？”
　　“你怕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得罪我们有什么下场吧。”
　　……
　　“他们找到被害人要求删除视频，起了争执，将被害人按在水中溺死，抛尸池塘。”晴明说。
　　“原来这样。”大天狗道，“那他们死的时候狗叫是怎么回事？”
　　汪汪！
　　以津真天翻译：“那么做是想警告他们，以及阻止福山先生。”
　　汪汪汪！
　　“染了血的灵魂黄泉之路会变得很辛苦，他是因我而死，我不想他在黄泉之路受苦，可惜我没能帮助他。”
　　柴犬有些失落地搭着耳朵。
　　“你已经尽力了。”晴明安慰。
　　“你不去黄泉之国吗？”大天狗问。
　　晴明说：“它有心留下来救助守护那些遭受虐待的小动物，请我助它修行，我答应了。”他拍拍柴犬的脑袋，“打起精神，还有很多事等着你，第一个目标就是先学会说话，我会帮你早日成为犬灵一族的犬神，到时你就能帮助更多生灵。”
　　柴犬高兴地汪汪两声。
　　“你来了？”门被推开茨木进来看见晴明有些不高兴，“我好像说过以后你少出现，这里不欢迎你。”
　　“茨木！”大天狗喊。
　　茨木做出送客的手势：“请回，他该休息了。”
　　晴明有些尴尬道：“那我们先走，下次再来看你。”他走到门口回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茨木，晴明是我师父，你不要这么不友好。”大天狗不满。
　　“以后不是你师父了，他跟你没有关系。”茨木拿过他手上的花放到床头柜上。
　　“我没事。”
　　“真的？”茨木的手伸向大天狗脸颊，被他本能打开。
　　“我……”
　　“身体的反应最诚实。好了，不说这些，我带了你喜欢的蛋粥。”大天狗的十只手指包得像粽子，一切生活琐事由茨木代劳，茨木舀一勺子粥送到他嘴边，“吃吃看，咸还是淡。”
　　“刚刚好。”他想了想说，“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你问。”
　　“你不是我的亲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茨木舀粥的手顿住：“以前不是问过吗？因为你的父母。”
　　“可是你也可以找个人把我丢给他，不用亲自照顾，没有人会说你做得不够好。”就算是亲人也不见得会比茨木照顾得好，他简直是点了不属于男人的技能。
　　“你真是……不然这个样子把你丢下，你不是更凄惨？小孩子还是乖一点好，问那么多干嘛。”
　　谈话又进入“我不是小孩子”“你就是”的死循环。
　　茨木不耐烦了干脆塞一勺子粥堵住他的嘴。
　　吃完擦了嘴，他说：“今天该洗澡了。”
　　听到洗澡，大天狗就不自在，也不是第一次茨木帮他洗澡，但就是怎么也不能适应那种尴尬。他住在高级病房，有私人浴室，茨木放好水抱他进去。
　　修长有力的手指解开第一道扣子时，大天狗别开脸。肌肤相触，他忍不住发颤，每一次触碰他都会想起想要忘记的小木屋中魔鬼的触碰。“是不是冷？”茨木问。
　　“不是。”
　　茨木的手指滑过他身上一道道伤痕，大天狗没有出言阻止，每一次他都要这样，像是一道必然程序，这个时候茨木一定紧闭着赭色的唇，不吭一声不说一句话，脸色严肃。
　　对茨木来说这些伤疤能够提醒，他的失误。
　　对大天狗来说这个过程却有点难熬，当对方将他放进水中，才稍微轻松些。
　　洗完澡，茨木说：“我去拿浴巾。”他进来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朝浴缸摔过去，情急之下，大天狗伸出手臂揽住他，两人一起倒在地上，茨木刚好亲在他的脸颊上。
　　一秒，两秒，三秒，茨木终于跳起来将人包裹好抱进病房。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个人看上去都十分老练地镇定自若，暗地里却有什么躁动起来。
　　大天狗拉起被子躲进去：“那个不早了，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哦，好。”茨木有些机械地回。
　　——“本爷是来追媳妇的。”
　　“有我跟着你不是一举两得。”
　　“王子是大魔王的。”——
　　你是我的……
　　半夜茨木惊醒，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胸膛久久回荡，很遥远却让人不能释怀，想要回味。
　　他坐起身，打开灯，看向临床，意料之中被子中的人不停颤抖，似乎陷入了巨大梦魇。“还说没事。”他惯例走过去，掀开被子，将被冷汗浸湿的人捞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关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