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46、八岐大蛇（三）

　　晴明一行出了城暂留城外一处小树林，林中许多城中逃出来滞留在此的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倚靠树上，出城早准备充足些的就架起小棚子，再架口锅，煮点稀汤分给他人。个个灰头土脸，被吓到呆滞的，哭泣的，受伤的，都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凄惨得很。一些穿着黑甲的守卫在人群中穿梭，安顿新来的，给受伤的包扎上药，晴明看见熟悉的源博雅的身影，面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
　　“阿爹！”一个小团子扑过来，大天狗顺手接住。
　　“你没事，太好了。”他说。八岐大蛇出现后，带来无数鬼怪，一路上忙着砍杀鬼怪，保护阴阳师们，根本顾不上还留在安倍宅的小茨。
　　“是小白带我和蜘蛛爷爷逃出来的，我都不知道原来小白可以变那么大那么大。”小家伙有点兴奋地比划。
　　“小白好样的。”大天狗摸摸跟过来的小狐狸脑袋。
　　“小茨一直吵闹着要去找你们，你们再不出来老头子就要没辙了。”蜘蛛老头无奈道。
　　说了一会儿话，晴明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那须野拿草薙剑，小白跟我一起。”小狐狸闻言仰头嘶吼一声转眼变大驮着他往那须野奔去，大天狗几个留在小树林将跟出来的恶鬼清理干净。
　　夕阳西下的时候，恶鬼清理得差不多，人也安顿得差不多，源博雅、大天狗、茨木三人站在小山坡上远眺京都。
　　他们离开京都不久，那个承载了希望与数名阴阳师性命的结界成功张开，将所有黑色困在里面，透过云层的微弱阳光下能看见无数如黑烟般的恶鬼不停冲撞结界，八岐大蛇的怒吼声也时不时传来，这么远的距离清晰似在耳边。
　　“芦屋道满说，这道结界是最早建帝都时流传下来的，平城京、长冈京都有，是很强力的结界，但面对的毕竟是八岐大蛇，恐怕只能撑个两三天。”源博雅道。
　　“两三天足够了，相信晴明一定能及时赶回来。”大天狗道。
　　两天后，晴明带着草薙剑回来，源博雅激动得忘乎所以上去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与八岐大蛇决战的前一晚，就谁去的问题，几人大吵了一架。晴明说他驱动过草薙剑，所以这次必须他去。
　　“那你凭什么让我留下来。”源博雅道，“草薙剑是皇室至宝，守着它也有我的一份！”
　　“你是还留在这群人当中唯一的贵族，他们也是你的责任。”晴明道。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怎么对付八岐大蛇！”
　　“我有草薙剑还有茨木、妖刀姬相护。”晴明站起身，“还有我早就不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源博雅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长得与自己一般高。
　　“树林里的人们现在的主心骨就是你，你一走要带走多少希望，博雅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怎么是任性了……我总是说不过你。”他有些泄气，从认识至今，哪怕对方是小孩的时候就一直如此。安倍晴明总是用那双细细的狐狸眼，那张浅薄的嘴唇告诉他他永远是对的。“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平安回来，不然，少了人陪我喝酒，会，会很闷。”最后他别别扭扭道。
　　晴明笑：“你就准备好酒，咱们京都再喝。”
　　不远处同样离开人群的一处火堆，茨木抓着大天狗肩膀第一次一口气说出一连串话：“听我说，你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完全，我去就行，留在这里，我不希望你冒险，小茨也还要你照顾。有晴明有草薙剑，有我有妖刀姬足够了，不需要你。”
　　大天狗握着他的衣袖摇头，他有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离开我的视线，我不能再把你弄丢了。”为什么是再，他没有细想。
　　茨木眼色变了变：“你放心，你不会把我弄丢了。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他佯装不满。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他抱住他，亲吻他，大天狗放下矜持，用他所有的热情回应。茨木眼角瞥见不远处的安倍晴明，那个小孩已经长成成年人，明明几年的时光，看着他却仿佛已过十几年，而自己这个大江山逍遥自在的鬼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一副义务反顾即将英勇就义的姿态，实在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闹得最凶的怕是要算平时黏得最厉害的青行灯与妖刀姬。
　　青行灯一脸烦躁，不停地来回走动：“刀刀，我从不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听好了我一定要去！”
　　平日话不多的妖刀，什么事都顺着青行灯的妖刀，这次却无可商量的坚定：“不行！”甚至将那把比人还长的大刀往地上一插，大有干一架的趋势。
　　“臭丫头片子，翅膀硬了嘴也硬是不是，也不想想你能少了我？你能少了我太阳都打西边出来！”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去玩呢，这可是去拼命！你知不知道！”
　　“你觉得我能眼睁睁看你去拼命？你把我青行灯当什么！”
　　凭她骂得口水四溅，妖刀姬不为所动，只丢下一句：“如果你要去，打败我，但是灯灯，你打不过我。”
　　看她面无表情说出残酷的事实，青行灯气不过一股脑坐地上。
　　妖刀姬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妖刀：“我知道是去拼命，我把灯灯当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不要去。”
　　“刀刀！”青行灯扑过去抱住她哇一声哭出来，“可是我不放心，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知道。”她安慰她。
　　但是，就像晴明一定不会让源博雅去，茨木一定不会让大天狗去，她也一定不会让青行灯去。手刀用力在她后颈一劈，青行灯昏睡过去。
　　“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第二天天刚亮，晴明几人在源博雅与大天狗目送下，进入京都。京都已是一片地狱之景，房舍被妖鬼们肆意破坏，到处残垣断壁，地面上一层污浊之气淹没到膝盖，瘴气之下随处可见破碎的残骸，有的还保留挣扎前行的姿势。
　　“惨。”茨木说。
　　晴明紧抿着唇。
　　“快看！活人！”
　　“活人哎，竟然有活人！”人类的气味让妖怪、恶鬼们躁动起来。
　　“还有鬼。”
　　“还有妖。”
　　“我们的同类？”
　　“那个活人，我要吃活人！”
　　妖鬼们围上来，又震慑于茨木与妖刀姬的力量不敢轻易冒进。
　　“啧啧，你们终于来了，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还能见到你，茨木，缘分真是挡也挡不住。”轻佻的声音，三人看去只见众鬼之后屋顶上趴着一只土蜘蛛，庞大的身躯，好几间屋子才将它撑起来，土蜘蛛上络新妇悠闲笑着。
　　茨木的目光却被她身边的人吸引，乍一看还以为大天狗跟来，再一看，蓝色的衣服，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虽然与大天狗一样的眉眼，却是不一样的神情，对方也正默不作声看着他。
　　“显然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开工了。”茨木亮出鬼爪，鬼气大盛，妖刀姬的妖刀上也也泛出血红之光。
　　群鬼吼叫着冲过来，尖锐的鬼声穿透耳膜，茨木妖刀姬同时出手，京都大地为之一颤。
　　小树林，小茨乖乖坐在大天狗身边，“阿爹，大爹爹去哪里了？小茨还想让他陪我玩丢丢游戏呢。”他问。
　　“他有要紧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大天狗拿出短笛，笛音流泻而出，此时只有这悠缓的笛音能让他心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