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八岐大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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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最后一次地动，地表裂开，一道道口子蜿蜒延伸，像一张巨大蜘蛛网以皇宫为中心在京都大地张开。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天皇的车队刚出京都，忽如热锅上的蚂蚁攒动不已，拉车的牛任凭驱赶打骂，或原地打转，或不停低吼，更有甚者前膝跪地似敬畏着什么，膜拜着什么，就是不肯继续前行。天皇与女御下车回望来路，皇宫方向拔地而起一只庞然大物，八颗脑袋高耸入云，如恶心的旱地沙虫摇晃蠕动，蛇头边无数黑影窜出，夹杂墨绿瘴气。黑云渐渐变大，很快笼盖这个繁华中心，京都像个脆弱的孩子，躺在那千年不遇毁天灭地的黑色海啸口，无助地等待被吞噬的命运。
浪潮下，数不清的人头涌动，人们奔跑、尖叫、推搡彼此，不辨方向，不管身边推开的、脚下踩到的是何人，只是本能地逃命。
“天呐。”天皇轻声呢喃。
身边与他一样尽是不可思议的呼声，人们眼见黑色向他们奔涌而来，却呆愣在原地。
朱雀门，芦屋道满圆瞪着眼，仰望皇宫处那亘古而来，接连天地、掩蔽天光即将带来无尽死亡，破灭希望的魔神赞叹：“我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在他身上。
“差一点，还好还好。”安倍晴明的声音。
“你还活着？”芦屋道满差点被他砸断腰，好不容易爬起来，“你这祸害果然命大，我还以为你早进了蛇腹。”
“你还没进，我怎能抢先。”晴明晃晃手上册子，“找到了，快走。”
两人撒腿狂奔，其他阴阳师跟上。
“我们来带你们！”大天狗、茨木、青行灯、妖刀姬落下，一人一手一个，抓起他们飞快往罗城门方向去。
“停停停！”他们停在罗城门处，站在不断往外涌的人流中好似石头阻断溪流，看着身边跑过的人，芦屋道满道，“出来容易进去难，别忘了五行之柱最关键一支在朱雀门，八岐大蛇眼皮底下。不能及时张开结界，一切就都白费。”
妖鬼所到之处尽是死亡，普通人只要沾染瘴气不消片刻就会被溶解成骷髅，“决不能让它们漫过罗城门！”晦暗的城中哀嚎声夹杂鬼啸声，晴明眼神渐定，“书是我找的，我去！”
“你可想好，有去无回，虽然我少个宿敌是好事。”
“这下你可以不用烦恼既生瑜何生亮。”
芦屋道满不说话，脸上并不如他所说为即将少一个宿敌高兴。
“你一个人到不了朱雀门，我陪你一起去！”大天狗道。
“不行！”茨木反对。
城外，女御大吼一声，“走！”天皇的车队才反应过来慌忙整队催车，没有人思考为什么在这样的巨大嘈杂中，他们每个人还能听到一个弱女子的声音。
“上车。”天皇拉起她的手。
然而女御没有回应他只轻声说：“如果他们不能张开结界……”
“你说什么？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回头：“如果结界没有及时张开，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没用，你也不能安全。”
天皇眼色一黯，抓着她的手发颤：“是朕没用，朕的人们正在死去，朕却没有勇气回头，既不能救他们，也不能同他们一起面对，朕果然是个无能之君，只能保住你们。不，连你们也保不住，你说得对，无数妖魔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他丧气地放下手，“朕或许不该听安倍卿他们的，去处即归处，逃得一时又如何，可是，可是朕……不敢不逃！”一拳砸在车框上，男子眼中水光积蓄。
“这不怪你。”女御温柔地抱住他。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每个人都会害怕，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八岐大蛇不是你能对付，它不是你的责任，将它交给能对付的人。你是勇敢的，我知道，所以勇敢地活着，等一切平定，再勇敢地回来重建京都，这才是你的责任。”
“女御……”
“走吧。”她推一把他，将他推离自己身边。
天皇惊讶：“什么意思，你不走吗？”
身边是拼了命逃跑的人，京都上方是越发浓厚的黑云，她眼神一凛做下决定：“我去助安倍晴明一臂之力，我不能让它们脱出京都，伤害到你！”
她给了他一个笑，让他不安。“你知道吗，我找寻了你几生几世，第一次你在大火中让我走，第二次你倒在我怀里还是让我走。”
“女御，我不明白。”
她自顾自说着：“这一次你走，换我留下。”
“可是你一介弱女子能干什……”话还没说完，天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女子颓然倒下，另一道身影脱体而出，太政大臣正好来催，被这一幕吓倒在地。
那脱出的陌生人朝太政大臣道：“你的女儿独自跑进山求我替她达成心愿，到京都看一眼她的亲生父亲，父亲大人太政大人，带上你的女儿好自为之。”又转头向天皇，“走吧，让我来替你挡住所有危险。唯一希望你记住我原来的样子，还有我的名字，玉藻前。”
人再度幻化，一只数丈高的巨兽出现在眼前，金色的毛①发出神性的光辉，眸中盛满光芒，额上鲜红的印记衬得面上白毛如圣岳上终年化不开的雪。
无视人类尖叫，它低下头想再靠近那人一次，天皇露出惊恐的表情，于是它放弃转身往平安京去。
“等我回来，不论多少年我都会再次找到你。”空气中传来它最后的话。
天皇目光随它远去，金色身影在阴沉的天地间矫健飞奔，美到梦幻。
“玉藻前……”轻念这个名字，声音直击灵魂，泪哗然流下。
玉藻前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好是坏？没有人知道，历史长河中白纸黑字间留下的总是那个绝代芳华的身影，永远追寻着一个人。
他曾欠他一个江山便还他一个江山，曾欠他一条命，也便还他一条命。
待到下一次相见，才好两不相欠。
晴明那边还争执不下，忽见城外一只巨型金色九尾狐飞奔而来，很快就到他们身边。“谁去？跟我来！”
“玉，藻前？”
“是我。”
“这下好了！”有阴阳师情不自禁高兴。
芦屋道满哼一声：“越发堕落，如今只能跟妖怪合作！”
“师父这种时候您就看开点。”小阴阳师道。
“我去！”一人站出来，正是阴阳寮的副官阴阳助之一，他说，“道满大人、晴明大人，你们都不能牺牲在此！京都、人们还要仰仗你们！此次八岐大蛇出，损失严重，很多阴阳师很多人都死了，将来要靠你们复兴阴阳道，责任重大，所以这件事请交给我。”
“我也不能让你牺牲。”晴明道，“再者，这个术只有我会。”
那人单膝跪下，举起双手：“请将书册交给我！”
“……”
“大人！”他言辞恳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芦屋道满抢过晴明手中书册郑重交到对方手中：“说得好，这件事同样责任重大，交给你了！”
“是，必不负所托。”
“决定好了？”玉藻前吩咐晴明，“葛叶的孩子，去那须野，草薙剑在巫女坟，找到被你放生的那只小狐狸，它会带你去。”说罢咬起那名阴阳师后襟，“如此，我们走了！”
“玉藻前！”大天狗喊道。
九尾狐回头：“我放出来的我负责，你们别再磨蹭！”说完向朱雀门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瘴气中。
“我们也走。”晴明一行人终于出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八岐大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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