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绝代之妖(五) ...
-
天皇很恼火地看着面前案上的情报,好不容易把太政大臣的臂膀藤原春派出去,顺利失踪,不料没几天人又出现,交代的任务也不管直接拔营回京,态度太嚣张了些!看看一个人的大殿,左思右想竟连个说话的心腹也没有。
心烦意乱,徒步走去后宫,想去皇后殿,中宫因为禁足的事连日郁郁寡欢,想去弘徽殿,弘徽殿女御咋咋呼呼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此时只能给他火上浇油,不知不觉脚下还是往承香殿去。
女官看见他赶忙通报:“陛下来了。”
侍女们请出女御,卷上帘子。
“陛下来了?”虽是问句,却好似意料之中。
“听你的语气,不会是连朕要来也知道吧?”天皇道。
“您说笑。”女御吩咐,“去准备壶热酒。”
天皇坐在她对面独自喝着,也不说话。女御问:“陛下看起来有心事?不知可否说出来让我替您分忧。”
酒到嘴边,天皇顿了顿放下:“告诉你也无妨,你聪明,就可以给朕拿个主意把。”他将藤原春擅自回来的消息告诉她,“他们已在路上,等到京都,之前所做就白费了,到时他必然各种借口请旨换他人前去。”
女御道:“您也说他们还在路上,那即是还有转机。”
“怎么说?”
“陛下可以现在就让人快马加鞭送个封号过去截住他。”
“封号?他乱未平擅自回京还给他加封号?”
“让他领伊予国总督,全权负责平乱,平乱后留在伊予治理,以将功补过。”
天皇敲敲手里的扇子:“伊予国总督,以后就留在伊予国,这是个好办法。可是他会同意吗?当真可行否?”
女御笑,她的笑容有一种坚定人心的力量:“您忘了您是天皇,他岂敢不同意,即便他有腹议,太政大臣也会说服他的。”
“那倒是,只是以后太政大臣必然还会想方设法将他调回来。”
“以后调不调得回来不是您说了算?”
天皇放下心点头:“你说得对,等到那时朕……”等到那时他已经羽翼丰满。
只不过,他们都没料到藤原春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此举为以后祸乱埋下隐患,那已是后话。
这个问题算是解决,天皇面上轻松许多,酒喝起来也甘醇许多。
“后宫若有你真心助我,朕如猛虎添翼。”他说。
“若陛下想,我自然竭尽全力。”女御起身过来,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放在天皇面前的案上。
“这是?”他拿起脸色忽变。
“我向陛下说过,求一样东西。这是那日那人留在树林中,我觉着会是个很好的线索,如果陛下日理万机,无暇分心,我可以替您将那个擅闯、轻薄中宫的人抓回来。”
对方是谁,包括中宫与其是怎么回事,天皇心中岂没有两三分数,自己的亲人,他本想就这么按下去,不予追究,不料女御却誓不罢休。
“你一定要牵扯出些什么?”
“不,我只是想要一个虚位,您说过的,一个虚位而已,也不肯给吗?”女御循循善诱,“中宫即使没了那个位置,也可以留在宫中,您可以给她很多的恩宠来弥补,她不会有什么损失。”
岂不会有损失,天皇思量一番,中宫他可以从旁处弥补,承香殿女御若坐上中宫之位可以给他更多帮助,末了他道:“看在你两次相助的份上,又是太政大臣之女,朕答应你。颁旨前,朕想先亲口告诉中宫。”
“我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从承香殿出来,天皇走得很慢,侍女们远远跟着,没有人会关心他心中的纠结。天看起来很阴沉,似乎快下雪了。
皇后殿的清泉局看见他匆匆行过礼,高兴地一路疾跑回去,等他到殿中,中宫已经将一切准备好,垫子火钵。
她向他轻轻一拜:“陛下怎没有乘车过来,天寒还请珍重。”
天皇酝酿了下情绪,板起脸将玉佩丢在地上:“那个人朕已经抓到。”
“哪个人?”中宫疑惑,捡起玉佩脸色一变,“陛下!您不是已经相信了臣妾?这个……”
“中宫你让朕太失望了!”
中宫跪着过来:“陛下,臣妾没有。”
“一个守门的武夫,你身为中宫竟与那样的人私通,多么不知廉耻,他已经全部招认。”
“臣妾真的没有!”中宫的声音万般无奈与祈求,忽然她反应过来,“武夫?什么守门的武夫。”
“没错武夫,一个卑贱之人。”
“您说臣妾与一个武夫私通?陛下您怎么能这样侮辱臣妾?这个玉佩明明是……一个武夫岂有这样的玉佩?”中宫不可思议道,“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怎么糊涂了?”
天皇目光如刀,扫她一眼:“这个玉佩是你偷偷赠与那武夫。”
“怎么可能。”
“中宫根本不认识什么武夫请陛下明鉴。”女官也道。
“岂敢再狡辩!”
“我明白了。”看着天皇寒如冰的脸色,中宫瘫坐在地上,“想必一切陛下您都清楚,只是事情到底怎样,对方是谁对您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咬定臣妾私通,不,甚至这也不重要吧,只要臣妾离开这个中宫之位。”她抬头,眼中蓄满泪水,“是承香殿女御的意思?她诬陷臣妾,您也没有责罚她。”
泪滑落,中宫清秀的脸庞那样楚楚可怜,天皇看着她,被她的凄切感染。
“我挡着她的路了,都说新人换旧人,臣妾本以为与陛下多年情分,不会有这一天。臣妾一直都相信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后宫妃嫔即使您不宠爱,也从不冷待,见识过您对御常御殿的爱后,我就更加相信,这么快这么快,您就让承香殿女御抢占了您的心了吗?”
“御常御殿……”还有什么抢不抢占,心的位置早已经空了,天皇想起就算那时自己也没有动过废去中宫的心思,到底为何如今变得如此狠心!
“您还记得臣妾与您度过的那些岁月吗?臣妾成为您的中宫之时,您送臣妾一套华服,臣妾送您一条腰带。”她伸手抚上天皇腰间,“就像这条,您还记得吗?恐怕您早已经丢了。”
“朕记得,虽然已坏,朕还留着没有丢。”天皇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有您写给我的那些和歌,您记得吗?年年岁岁,春夏秋冬,与君共赏。”中宫哭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她抓住天皇的衣摆,一改往日温柔,哭得很放肆,似乎要将这些年来的所有委屈哭出:“年年新人进,臣妾不敢有丝毫不满,兢兢业业就怕有半点差错,日日盼着您,看着您去其他女子的屋里,臣妾告诫自己不能怨恨,臣妾是中宫,没有什么不能忍。臣妾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就只换来您的无情!”
“陛下,告诉我,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她声音嘶哑,竭嘶底里。
“朕……”天皇说不出来,任由中宫拽着他,女官也跟着掉泪。
以前的种种浮上心头,如中宫所说,她温良贤淑,宽容大度,没有一丝行差踏错,对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女人,他却要废黜她,将她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去受他人冷嘲热讽。
天皇要仁义爱民,抱有高尚的仁德之心,正义之心。
他,怎么可以忘记!
废中宫的话没有说出口,天皇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充满伤心失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