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38、绝代之妖（六）

　　承香殿女御静静站在柱子前，透过竹帘不知看什么。
　　“您看什么呢？”女官走过来掀起帘子正看到天皇从北面走来，低着头，宽大的袖子没精打采地垂在两边，“陛下？从皇后殿那边出来？”
　　“这个样子，怕是又没下决定。”
　　女官看看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嘲讽，脸上说不出的表情，带着一丝凉意，悲从中来。她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难过，所以女官问：“您想起了从前？”
　　“从前‘他’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颓丧。”
　　红颜祸水！
　　请诛杀妖妃！
　　当每一个人都这么说的时候，那个人也难以坚持，她也像今天这样偷偷看过他步履维艰的样子。但在她以为要放弃时，那人仍旧护着她直到最后。那种震撼无论如何无法忘记，经历过岁月，当下回想起来清晰如初。“换了位置，我成了施压者，天皇成了他，而中宫成了从前的我，世事真是奇妙，只是我却没有中宫良善。”女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的心思女官最清楚：“所以您不忍心，要放弃了吗？那弘徽殿那边……”
　　“尽我的全力弥补她。”
　　她不再提起这事，不再逼迫天皇，对此，弘徽殿女御还跟她闹了别扭，见大吵大闹没用就将她拒之门外，不让进门。
　　女御半点不计较，冒着寒风在屋檐下等待，今日不见明日来，明日不见后日再来。
　　“等到你气消，等到见我为止。”她说。
　　女官搓搓寒风中被冻红的手：“不是我说，巫女大人这心性变化也太大了，转世有这么大区别吗？”
　　“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在她身边。”
　　女官不服气道：“您别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要不是您说是，我才不信她能是巫女大人转世，您说的什么味道，我是半点没闻见。络新妇当时怎么跟您说的，不是诳您呢吧？”
　　“络新妇……”女御想起络新妇说的似乎是‘彼’，而不是‘彼女’，“她应该是说错了，我相信自己闻到的。”
　　“唉，但愿没搞错。但这女御也太泼辣太无礼了，比起巫女大人差了十万八千里，难以想象……”女御瞪了她一眼，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帘子边传来脚步声，本以为是对方不忍心，谁知一盆水泼出来，幸亏她们退得快只沾湿了衣服下摆。
　　弘徽殿女御在一边咯咯笑。
　　“你们这是做什么！”承香殿女官气道，“我们走吧！您都没受过这样的气！”
　　女御不理会她朝弘徽殿女御道：“你还在生气？告诉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消气？”
　　“生什么气？是我自己蠢，相信你的我就是最大的傻瓜！你不是答应我的吗？你会把那个位置送到我面前，结果呢？我真是气我自己，被你的一点示好打动，相信你，哼，大家都是争宠的女人，你又怎么会帮我，收起你的假情假意，走吧！”屋里弘徽殿女御转身离开。
　　从弘徽殿回来，承香殿女御揉揉自己额头：“是我太心急了吗？”
　　女官道：“是您对她太好，宠坏了，根本就不该去。”
　　“不，是我太心急了，过两天吧，过两天她气就会消了。”
　　没想到两天就起了风波，宫里侍女守卫来来往往，或焦急或惊慌，匆匆忙忙，风风火火。
　　女官打探一番回来，女御问：“发生什么事？”
　　“听说中宫诅咒您与，陛下，皇后殿里发现巫蛊娃娃。”
　　“巫蛊？”女御霍地站起身，“巫蛊不论哪个地方哪个朝代都是大事！”
　　“可不是，天皇已经命人将皇后殿包围起来。您说这中宫怎么如此想不开？陛下已经护着她，您也没要她的中宫之位了，她竟然还诅咒您与陛下！”
　　“这种手段……太熟悉。”都是久远前她玩剩下的，“东西谁发现的？”女御问。
　　“好像是皇后殿的一名侍女整理时发现的。”
　　“天皇要怎么办？废中宫吗？”
　　“还不知道。”
　　很快这件事传到前朝，以太政大臣为首，左右大臣跟随，群臣上书请旨天皇废中宫，避免事态扩大。
　　女官急匆匆跑进承香殿：“结果出来了！天皇下旨废中宫，中宫从今日起搬出皇后殿，幽禁雷鸣壶！太政大人夸您做得好，这是他的信。”
　　女御将信丢在一边：“太政大人真是善于把握时机，没想到……”
　　“可这件事不是您做的，现在宫里已经有流言明里暗里将矛头指向您，怎么办？”
　　“他们爱说随他们。”
　　“到底会是谁做的呢？”女官疑惑。
　　女御忽然抬脚就往外走。
　　“您去哪里？”
　　她去了弘徽殿，弘徽殿女御去了雷鸣壶，于是又转道雷鸣壶。
　　雷鸣壶因为被雷劈了而得名，“名字是个好名字，地方也是好地方，您说是不是中宫大人，哦不，曾经的中宫大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弘徽殿女御抑制不住得意洋洋的声音。
　　“你就这么等不及来冷嘲热讽？”中宫的声音。
　　“你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好了，遭报应了哈哈哈，本女御当然高兴得不得了，等不及要来欣赏你落魄的表情。”
　　“我并没有亏待过你！”
　　“那又怎样，谁叫你是中宫，谁叫你比我位置高！”弘徽殿女御声音拔高。
　　“女御！请不要失态。”承香殿女御踏进去。
　　弘徽殿女御白她一眼：“你也来了？”
　　“你怎么还敢来！”中宫看到她激动起来，“这件事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害我！”
　　“我没有。”她沉着脸。
　　“不是你还会有谁！现在谁不知道你最受宠，那个位置你想要很久了吧，现在终于如愿了。”中宫落下泪来，“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要那个位置不够，还要让陛下憎恨我厌恶我……”这才是最让她心痛的，她根本不能去回想天皇失望的眼神。
　　靠在自家女官肩上，中宫心灰意冷，雷鸣壶忽然安静下来，只留抽泣的声音。
　　“你跟我来。”承香殿女御拉起弘徽殿女御走出去。
　　“干什么！”弘徽殿女御甩开她。
　　“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我做的。”
　　“巫蛊娃娃是不是你放的！”她厉声问。
　　弘徽殿女御似乎吓到，瑟缩一下：“这种事你怎么能乱说！我知道了，中宫完蛋了你就想来陷害我？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陷害你？我不可能陷害你！不是你做的？”
　　弘徽殿女御拼命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我，我哪儿来那么大胆子。”
　　“不是你会是谁？”这下她也不明白了。
　　对方见她收敛了怒容，凑过来：“你相信我，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或许真的是中宫自己呢，因为被罚对陛下对你怀恨在心，敢诅咒你，诅咒陛下，也不怕被雷劈。”
　　“真的不是你？”
　　“为什么你就一定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之前你不是都对我很好，很相信我的吗？因为我跟你赌气，所以你就不相信我了？把我想得那么坏？”对方竟然撒起娇来。
　　因为信任亲密才会不知不觉撒娇吧，承香殿女御怜惜地拍拍她的手：“是我不对，我怎么能怀疑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这件事，我们别再提了。”
　　“嗯。”弘徽殿女御露出纯然的微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撒起娇来，还是对着情敌，但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么做，对方一定心软。
　　中宫被废后，大臣们又操心起新立中宫的事，以太政大臣为首的自然推举承香殿女御，以左大臣为首的推举弘徽殿女御，以右大臣为首的则是宣耀殿女御，提到宣耀殿女御时众人免不了哄笑，右大臣却不明所以。
　　众人都以为中宫必将花落承香殿，毕竟不论是天皇的宠爱还是外戚的力量，承香殿女御都独占鳌头，谁知让大家都傻眼地中宫落到弘徽殿。
　　承香殿拒绝时，天皇甚至不能相信自己耳朵，要是她不要也是她。
　　太政大臣更是气急败坏找来。
　　“到底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中宫之位怎么还能成了别人的？不是叫为父功亏一篑？”
　　“宫里都在传是女儿陷害中宫，女儿为避嫌，只得如此。”
　　“当真？”太政大臣实在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徒给他人做衣裳。
　　“父亲大人说功亏一篑，这件事是您做的？”
　　太政大臣道：“为父哪有那么长的手伸到后宫。”
　　“那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