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31、存在的痕迹（二）

　　“你等着，我一定回来救你！”
　　“我等着。”
　　意识已经模糊，心却很满足，这一遭不亏，遇见了一只可爱的小黄鸟……
　　芦屋道满没想到这么强力的灭邪之阵，大天狗还能带着一个茨木冲出来。将人交给源博雅，他怒目瞪向那些阴阳师，手上圆扇挥起，却只扇出风的尾巴。
　　将扇子一丢，他头也不回冲入阵中。
　　“哎？他怎么又回去了？晴明！”源博雅喊道。
　　晴明上前结印，光芒从指尖透出。
　　“安倍晴明？方才说的话你忘记了？”芦屋道满说。
　　“您的意思我收到了，但是，我安倍晴明不是为了灭除一切妖鬼存在。”他高声一喝强大的灵力汇聚冲向银色的光阵。
　　清脆的法阵碎裂的声音，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银色的光芒夹杂金色的光点腾空而去。光芒之下，大天狗跪坐着，一件衣服摊他的膝盖上，墨绿的羽毛、白色铠甲，黑色缎带，象征一个大妖征战荣耀的战衣。
　　“红发茨木……”
　　晴明抬手止住源博雅话头。
　　“罗城门之鬼已死，你们就此罢手如何？”
　　“罗城门之鬼不是在……”小阴阳师看向源博雅肩头。
　　“道满大人，阴阳之道不是赶尽杀绝之道，您不会不明白吧？再说虎急伤人。”他看向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大天狗。
　　大天狗身边爆起耀眼的绿光，似是腹中妖胎察觉到父系力量的消亡嘶喊哭泣。
　　“这个是……你们到底弄了多少惊人的东西。”芦屋道满道，方才他看得没错应该就是这绿光抵御了灭灵之阵，保护了大天狗。
　　“没什么，我建议你们就此罢手离开，您意下如何？”
　　“好。”芦屋道满收手，“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讨教。”
　　“恭候。”
　　他们走后，晴明走到大天狗身边蹲下：“你没事吧？”
　　大天狗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件衣服：“他说好等我的。”
　　晴明拍拍他的肩：“世事不能两全。”
　　“你也觉得他该死，他死了是件好事对不对？”
　　“大天狗。”他叹口气，“别钻牛角尖。”
　　“没错，他死了是好事，不会再给妖、人惹麻烦，也不会找我麻烦。”大天狗抓紧那件衣服又松开，轻喃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你真是个骗子。”
　　起身，他向晴明道：“走了，我们回去。”
　　晴明看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又看看那件衣服，在他走后被撕碎成无数片，像他的主人化作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回到安倍宅，大天狗昏睡过去，白发茨木也昏睡着。
　　源博雅与晴明坐在并排的两人身边。
　　“虽然白发茨木回来了，那个红发恶鬼也彻底消失了，我总觉得这事不能叫人开心。”源博雅道，大概是大天狗湿润的眼睫毛让他感觉到了没有说出口的悲伤。“还有，大天狗的样子说明堕神之术依然没有解开是不是？”
　　晴明点头。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施术人死亡就可以吗？”
　　“我想可能是因为白发茨木与红发茨木到底是同一个灵魂，虽然分开，契约却可以转移到他身上。”
　　“这么无赖？”
　　“不然怎么叫堕神之术。”极霸道的术不是说假的，“我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除非茨木死得彻底。”
　　“那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大天狗还是没办法去找琼勾玉？”
　　“是，我们恐怕需要想别的方法来应对八岐大蛇。”
　　这才是接下来最难解的问题。
　　※
　　大天狗醒的时候，茨木也差不多醒来，他爬起身坐到茨木身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茨木伸出手，他看了一会儿握住，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对不起，没有等你。”
　　大天狗蓦然抬头，双眼如炬盯着他。
　　茨木似乎被他忽然而来的骇人神情惊到，解释：“那天如果我多坚持一会儿，等到你来，就不会让他出现。”
　　“没关系。”
　　“对不起，没有等你。”茨木再一次重复，带着传达进自己心中逝去者的心情。
　　“不要再说这句话。”
　　不要再说这句话，这会让他想到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忍不住想要质问他。
　　那以后大天狗与茨木似乎回到从前，两人一起住在安倍晴明家。茨木修养了一阵子才让缺了一半的灵魂强健起来，中途酒吞来过，怒不可遏地抓着大天狗的衣襟质问红发茨木哪里去了，质问他为什么能那么狠心杀了红发茨木。
　　大天狗罕见地任由他拎着，没有辩驳一句。
　　酒吞一把抓起白发茨木让他跟他回去，他说这种没心没肺的东西不值得他掏半点真心。
　　白发茨木甩开他站到大天狗身边说，挚友的好意他心领，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
　　“你这个混账！本大爷再管你一次就是狗！”酒吞丢下这么一句怒冲冲摔门而去。
　　“你应该跟他走，他说得对，我这种没心没肺，薄情的东西不值得。”大天狗说。
　　“不，我应该在你身边。”
　　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茨木与大天狗之间横亘了一道已经不存在却永远也不会退去的红影。
　　渐渐的茨木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全部事情，晚上他来到大天狗身边解开衣服时，大天狗拦住他。
　　“这个妖胎需要茨木的力量不是吗？”茨木说着自己的名字说不出的怪异。
　　“是，但……它在抗拒。”现在大天狗已经能分辨妖胎躁动的意思。
　　“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很有骨气，但我警告你，如果不要，也不准胡乱吸食大天狗的力量！”他低下头靠近大天狗腹部警告。
　　平坦的地方泛出绿光算是回应。
　　“它最近已经很控制了，你放心。”大天狗道，也因为此，妖胎的成长明显慢下来，虽然不论是否成长，他的身体都不会有什么表征。
　　“好。”茨木沉默了一会儿问，“除了它拒绝，你的意思呢？”
　　“我今天不想做。”
　　“是今天还是以后都不想？”
　　“茨木！”大天狗怒喝道，“你想试探什么？他已经死了！死得渣都不剩！你到底在在意什么？”时隔多日他终于哭出来。
　　“这天上地下，他什么都不剩……”人死了去冥府，妖鬼死了去第六天，但红发茨木，一个被灭灵之阵吞噬的鬼，□□不存，灵魂不存。
　　茨木揽住他让他伏在自己肩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他没死的时候你们一体，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再不济身体也是你的！”
　　“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茨木岂是这么小肚鸡肠，只是我……”他说不出来的惶惶不安，觉得有什么正在从指间流失，抓不住。
　　用力抱住对方：“你爱的是我对不对？”
　　“……”
　　“小狗，说话。”
　　大天狗一怔，谁总喜欢叫他小鸟？
　　“是的，我爱的是你。”他说。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茨木说着，抬起握着他后脑勺的手，掌中光芒闪现，一条金色的线从大天狗后脑勺连接到他手中。
　　一点点抽出那段记忆，茨木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这是种很卑劣的行为，他知道，以前他绝不会这么做，但是他不能再看下去大天狗拼命掩饰却仍然会不经意流露出失落的样子，他不能看他总在睡梦中惊醒，越来越憔悴。
　　他，不能看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总在寻找另一张脸。
　　“既然什么都不剩，那你也不应该记着。”
　　话落，大天狗倒在他的肩头。
　　“等你醒来，一切就该回到正轨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胜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