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18、罗城门之鬼（九）

　　大天狗走后，茨木爬起来坐在桌边坐了很久，摇晃着大天狗拿过的杯子，仿佛还留着他的余温，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喝完，他依然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辛辣又苦涩，但偏偏他的酒量很好，只有那个傻瓜会以为凭他的酒量能灌倒他。对了，还有熏香没错，他掀开香炉，挑了挑没燃完的香，空气里充斥香甜暧昧的味道，他有些舍不得离开，本该是个美妙的夜晚，飘浮的香气让他有种被温柔包裹的错觉，忍不住贪恋。
　　三尾狐带来邀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很高兴，这种感觉很奇妙，与成为鬼之后肆意报复的快感不同，与遇到交心挚友的欣慰不同，这种心情让他想要变得温柔。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们可以试着在月光下对酌，试着不那么剑拔弩张。对方如果同他讲什么，他可以耐心倾听，抱以一笑。
　　但三尾狐又说，那人不光准备了酒，还准备了催酒的香，请小心。
　　果然他不适合肖想，也不适合温柔这种东西，轻轻松手，空酒杯掉落，在桌上滚几圈。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让三尾准备醒酒汤？”妖琴师道，他看起来微醉。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拼命灌酒，也没能把自己灌醉，清楚地听着那人离去的脚步，仿佛踏在自己心上。
　　茨木起身，眼中的酒意消退，一片清亮：“筑香林那边怎么样？”
　　“闹起来了，有两个人偷跑出去被袭击后又跑回来，百步林道那里发现三具小妖尸体，都是被拧断脖子，非常干净利落的手法，小妖尸体我已经让人搬过来。”
　　“百步林道，是前去地牢的必经之路吧，是他干的，他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茨木道，听不出来是喜是怒。“逃出去以后，他们去哪儿了？”
　　“大天狗去了筑香林。”
　　“另两个已经出了第一道门。”镰鼬道，安倍晴明与源博雅由他负责。
　　“你带人把他们抓回来，妖琴跟我去筑香林。”茨木吩咐。
　　“大哥，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向来风风火火，直来直去的小老鼠兄弟，露出难得的犹豫。
　　“你说。”
　　“你既然爱嫂子，为什么不留点后路？安倍晴明与源博雅撇开身份不说，他们也是嫂子的好友，抓他们回来，你们只会越闹越僵。我们实在不明白抓他们回来干什么，杀又杀不得，放又不肯放，还得费力看着，您知道守着他们很不容易，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不留神就……”简直自找麻烦事。一口气说了很多，发现茨木沉默不语，小老鼠咽咽口水，不知是继续说下去，还是在对方生气前打住，他求助地看向妖琴师。
　　“如果你真想抓他们回来，又为什么让大天狗救出他们。”妖琴师一针见血。
　　茨木皱皱眉，似乎在想要怎么回答他们，然后他丢下一句话：“我喜欢大天狗这种事，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啊？”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镰鼬看着已经走出去的背影挠挠头，“什么意思？抓还是不抓？”
　　“当然是不抓！”妖琴师白他一眼跟出去。
　　筑香林已经成形，林子里有几座大酒池，用白玉砌成，就差灌满酒，是茨木为酒吞建的。池子边上铺着青石板，连接几座精致的小亭子，亭子另一边是树林，林中放养各种动物，供妖怪们捕猎嬉闹。
　　此时林中火把通明，大一点的空地上，人妖聚集，争吵不断。人类抱成一团，拿着劳作的工具，与包围在外的妖怪时不时发生冲突，但双方都守着一条底线，没有一发不可收拾。然而实力的差距，注定对峙无法长久。
　　“我们还等什么，这么多肉在眼前，吃了再说。”
　　“不行！茨木大人还没过来。”
　　“茨木大人留着他们也不过就是为了筑香林，等我们吃完再去抓些回来不就是了！”
　　“对对，再抓就是了。”妖怪们躁动起来。
　　人类见状，握紧手中武器，一个个绷紧脸面。
　　茨木过来以后，妖怪让出一条道。
　　“闹什么？”他问。
　　人群里走出一人，手臂上缠着布带，血依然渗出来，将大半个手臂染红，想必就是遭到袭击的人。
　　作为领头者，他不得不站出来，茨木看他额上冒着冷汗，双腿不住抖动，还强作镇定。
　　那人向茨木鞠个躬：“妖怪大人，当初您说只要我们安分做完事就让我们离开，但您没有守住您的承诺，您放任手下袭击我们，如果不能保证安全，我们又为什么要替您做事？”他语气高昂，挑动其他人情绪。
　　恐惧孕生勇气，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生出不相称的勇气，就像现在这个挑头看着茨木的人，所有人，所有妖怪都为他捏一把汗，他陈词激昂，不畏恶鬼，瘦弱的身躯仿佛藏着能与罗城门之鬼匹敌的力量。
　　“请您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我们要解释！”也许茨木没有生气鼓舞了他们，人们上前一步与他们勇敢的领头者站到一起。
　　“除了解释，你们还想要什么？”
　　“我们还希望，您放我们离去，筑香林已经建完。”
　　茨木走过去，无视人们的戒备轻拍那人肩膀：“他救了你的命，你应该珍惜。”在那人疑惑的目光中，他高声说，“你很勇敢，我佩服勇敢的人，也很欣赏他们，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真的？”人们欢喜雀跃。
　　“但药泉你们还没有完成。”茨木道。
　　“夜以继日赶工，我们很累了，药泉只差一点，所以可不可以……”
　　“我希望你们完成药泉。”茨木带着不能让人感到轻松的微笑。
　　领头人想了想点头：“好，我们愿意完成药泉后再走，但我们需要安全保障。”
　　“当然。”得到许诺，人们激动击掌，仿佛终于争取到一场胜利。
　　对比之下，妖怪们窃窃私语，十分不满。
　　茨木话锋一转：“该答应你们的已经答应，那你们逃跑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
　　“我……”领头人知道他说的自己。
　　“有一就会有二，开了不好的先例，以后就会很难约束，还有我不喜欢不听话以及，闹事的人。”话音落，鬼爪挥落，瘦弱的身躯飞洒着鲜血倒下去。“谁还有异议的话站出来。”
　　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慑了在场人类，溅到血的人呆愣住，他们终于记起眼前面对的是什么，好说话只是错觉，胆子大一点的人拥住吓到或哭泣或尖叫的人。
　　红发的鬼说：“如果没有异议，请回到该待的位置，接下来几天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妖琴师带小妖将人们押走。
　　“我就知道大哥不会偏帮人类，还有三个兄弟的死……”有妖怪说。
　　“这个嘛……”茨木越过他们走向一人，妖怪们纷纷看过去。
　　从大天狗出现在筑香林，他就发现了他，虽然他敛了气息又刻意掩藏自己。即便目光没有在他身上逗留过，他也知道他就在那里。
　　走过去抓住他：“看来你离开的速度有点慢。”
　　原本听到他答应人类要求准备抽身的大天狗，没想到他会忽然杀人，也没想到他一眼就找到自己。
　　丢下一句，“镰鼬会给你们交代。”茨木将大天狗拉走。
　　妖怪们七嘴八舌围过来，镰鼬缓慢地踱着步子：“茨木大哥说过不准动那些人，你们还记得吧？你们也知道大江山的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他吩咐，“带上来。”
　　几个妖怪抬着三具尸体上来。
　　“既然他们已经死了，就挂在筑香林让你们每天看到都能长点心！这就是交代，谁再敢动歪心思，跟他们一个下场！”
　　杀鸡儆猴不论对人还是妖都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