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17、罗城门之鬼（八）

　　那天茨木走后，几天都没有出现，中途医妖来过，也没有说什么。
　　大天狗没放在心上，因为蜘蛛老头找到了晴明与源博雅被关的地方，用水在桌上画出地图：“大人就在这里。”蜘蛛脚点落一处角落，看上去离大天狗的屋子有些远，“绕几个弯，再经过一个百步林道就能到，牢前有妖怪把守。”
　　爱宕山并没有牢狱，因为他们的主人胸无大志，还对人类友好，有点野心的在那边都待不长久，剩下的都是些安分度日，没什么追求的妖怪。但也有很多山头像大江山一样，他们有完善体系，管理约束各类妖怪，野心勃勃的，放荡不羁的，惹是生非的，他们一起抢占山头，打劫人类或别的妖怪，听话的有福同享，不听话的丢进牢里算轻的。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蜘蛛老头说，“关键在于关押两位大人的牢房没有特殊钥匙打不开，而钥匙不在看守身上。”
　　“那就极有可能在茨木自己身上。”安倍晴明与源博雅一个阴阳师，一个人类贵族，想必茨木也认为他们是极特殊的在押者。“钥匙交给我。”大天狗说，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见茨木，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但现在很明显他有必要见一见。
　　通过三尾狐，他向茨木发出邀请，对方让人带话晚上过来，为此他准备了一些小菜，以及酒，再点上一支气味暧昧的熏香。
　　“我没有想到你会主动要见我。”
　　茨木的声音传来，大天狗的心猛提了一下，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换上尽可能平和友善的表情。
　　回头，那人靠在门边轻浅地笑着，几天没见，似乎憔悴了一些。
　　大天狗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一门心思放在钥匙上，努力扯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他说：“这几天我想通了，如果你希望我留在这里，那我就留在这里。”
　　“哦？为什么？”
　　他想说因为他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啊，不是已经逼他说过这样的话，但还是说：“因为我想我是爱你的，虽然你不肯承认，但你依然是他，他也是你，我爱的是茨木，我爱他，当然也爱你。”
　　“你还是把我当作他？”
　　“在我眼里，你们是一样的。”
　　茨木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他笑起来：“很高兴，你想通了。”就算对方别有用意，就算他仍然没有正视自己的存在，也忍不住想要高兴一下。“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喝酒庆祝？”看了眼酒杯，他说，“你想得真周到。”
　　“……”被抢了台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大天狗支吾道，“因，因为，我想缓解一下我们之间的气氛，以后长久相处，不能总剑拔弩张。”
　　茨木拉他入怀：“你这么主动，我会忍不住。”
　　大天狗将他推开：“先吃点东西。”两人在桌边坐下，他给茨木倒上酒。
　　“你不陪我？”茨木问，“这样会不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我当然会陪你。”咬咬牙给自己也倒上，虽然他酒量浅，但有熏香助力，在他倒下前应该能把茨木喝倒。只是他有些不敢看茨木，骗人不是他擅长的。
　　茨木握住那只微微发颤的手：“你很紧张？”
　　“没，没有啊。”如果不是太紧张，他应该看到茨木眼中的难以言说与欲言又止，可惜他没有。
　　骗酒很顺利，一杯又一杯，不用他催，甚至茨木根本不等他，自顾自地喝酒。气氛很微妙，明明是两个人对酌，却更像茨木一个人喝闷酒。
　　很快他就倒下去，“喂，你已经醉了吗？真没用。”大天狗晕晕乎乎，推推倒在桌下的人，站起来，踉跄走两步，自己也差点摔倒。
　　“小心！大人小心点！”蜘蛛老头及时赶到，“灌别人酒怎么把自己也灌倒了，真不靠谱，还好老头子早有准备，快把醒酒汤喝下去。”
　　泼泼洒洒喝下，大天狗撑着头坐在桌边。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我，没事。”药效很快，糊成浆糊的脑袋逐渐清醒，他总算想起自己的目的，跪倒在茨木身边，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找出一块奇怪的石板。
　　“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蜘蛛老头点头，“我记得牢门上的纹路，跟这上面一样。”
　　“好，我们走。”
　　茨木忽然翻了个身，吓了他们一跳。
　　“别担心，只，只是翻身。”蜘蛛老头说。
　　那人背对着他们，发出轻微鼾声，似乎真的睡得很香，大天狗回头看了他一眼，想给他盖条被子，最终还是忍住。
　　“大人你是不是舍不得？”看着他踌躇的样子，蜘蛛老头问。
　　茨木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睁开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怎么会。”
　　怎么会吗，茨木扯动嘴角，说不上来的滋味。大天狗走的时候顺道将挂在窗边的鸟笼打开，放飞那只黄色的小鸟，他说，长了翅膀的鸟不适合关在笼子里，这话像印记烙在茨木心上。
　　这次大天狗没有磨磨蹭蹭，闪闪避避，一路将遇上的小妖全打晕。经过林道的时候，路边传来哭泣求饶声。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不要，不要吃我们！”人类的声音，颤抖中带着无尽的恐惧。
　　“嘿嘿嘿，他说不要吃他们，他让我们到嘴的鸭子不要吃。”
　　“好笑啊好笑。”
　　一听就是妖怪抓了哪里的人，躲到没人的地方，想饱餐一顿，大天狗仿佛听到流口水的声音。
　　“大人，不要节外生枝。”蜘蛛老头道。
　　没走两步，求饶声变成了呼救惨叫，伴随皮肉被撕咬的声音。
　　大天狗脸色一变，在蜘蛛老头阻止前冲进路边草丛，三只妖怪抓着两个人，一人手臂上被扯掉大块，血淋淋一片。那块肉还叼在一只妖嘴里，血染红了妖怪嘴边的毛，黏在一起，令人作呕。
　　“谁！”听到动静，三只妖转身，在说出下一个字之前，被扭断脖子。
　　获救的人本想道谢，看到他的翅膀后惊叫着跑开。
　　“真是……胆小的人类。”蜘蛛老头爬上他的肩，“我们快走吧，已经耽搁了。”
　　到牢房的时候，镰鼬正守在那里，见到他们，干笑着退开：“那个，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自觉，你们自便。”
　　源博雅看到他满脸惊讶：“你怎么出来的？茨木呢？”
　　大天狗一边带他们出去，一边将骗酒的事说给他听。
　　“你说，你灌醉了茨木？”他不可思议道，“我记得茨木的酒量很好啊，我都喝不醉他，你这个一杯倒能灌醉他？”
　　“老头子看那个熏香真的很厉害。”
　　“你们不会觉得太容易？”源博雅依然十分狐疑，“那可是红发的罗城门之鬼，不是白发茨木那个缺心眼，而且你看我们这一路，都没遇上几个妖，我怎么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不会又入了什么套吧。”
　　“……”大天狗蓦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晴明问。
　　“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忽略了这些。”他将肩头的蜘蛛老头拎下放到晴明肩上，“听我说，我们分开走，如果能出去，我们就在大江山脚会合。”
　　“大人你什么意思啊？”蜘蛛老头叫道。
　　“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逃出去，带好蜘蛛爷爷。”
　　“不行！”源博雅道。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好，我们在山脚会合。”晴明拉起源博雅。
　　“不是，等等……”没等他说完，大天狗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你别拉着我，他一个叫人怎么放心！”他吼道。
　　晴明也拔高声音：“你去能干什么！你还不明白茨木抓我们就是为了逼大天狗就范吗？先下山，再想办法！”
　　这边，与他们分开的大天狗发现，大江山不知发生什么事，妖怪们都往一个方向聚，拦下一只，被扣住脖子的小妖哭喊着求饶：“别，别杀我，我只是去凑个热闹。”
　　“什么热闹？”他问。
　　“听说筑香林那边的人奴闹事了，大伙都想去看看。”
　　“筑香林的人奴？怎么会有人类？”本以为百步林道遇到的人类只是个别被抓上山的，听小妖口气，筑香林那边有很多的样子。
　　“我说你是不是大江山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事？筑香林建造不是一两天了，茨木大哥说喜欢人类的园子，就去抓了些人过来帮忙建造。这本来不是什么事，只是这两天不知为何突然又建了一座药泉，急得很，没日没夜，这不出事了，我跟你说……”小妖讲到来劲处，自己凑上来悄声道，“似乎是两个人想逃跑，结果羊入虎口，差点被按耐不住的家伙吃了，于是又跑回来鼓动那些人类。不过，我看他们惨了，啧啧，敢在大江山地盘闹事……”
　　他拍拍大天狗的手：“好了，我看你不如跟我一起去，说不定能分到一块肉。”
　　“你说茨木会杀了那些人？”
　　“不然怎么办？乖乖听话说不定还有下山的机会，不听话就只能沦为大家的口粮咯，我是挺高兴的，本来嘛看着那群会动的肉却吃不着很难过呀。”
　　大天狗脸色不太好，他听蜘蛛老头与金鱼姬说过茨木在建什么池林，没想到会抓人类上山，又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闹事。
　　一巴掌拍晕小妖，大天狗往筑香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