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辨我是雌雄》两只小鱼

40、第 40 章

　　那晚过后，安如是本想狠下心来将芮芮赶走，可芮芮死活不听。安如是没法子，只得将玉佩当了，给二人换了些路费。

　　鄞都的街道很秀气，青瓦白墙，街边还有不少卖点心的小摊贩。

　　安如是停在一家卖白糖糕的铺子前，客气地问：“老伯，请问国师府怎么走？”

　　“哈，小孩儿...”那老伯笑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你找国师大人做什么？这国师府可开在皇宫里，岂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安如是闻言，不动声色地塞了些碎银子到那老伯的手上：“不瞒您说，我是国师大人远方的表亲，家里落了难，特意来此投奔大人，老伯若是知道关于大人的消息，烦请告知一二，在下不胜感激。”

　　“唷，你说你这孩子，病急乱投医了不是？...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国师大人的去处...我可是连他的面都没见过...”那老伯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脑袋：“要不...你去后天花满楼的酒会碰碰运气？据说全城的达官显贵都会去，运气好的话，指不准还能碰上...”

　　“多谢。”安如是颔了颔首，也不多言，领着芮芮直接往花满楼的方向走去。

　　“公主...”芮芮在一旁轻扯安如是的袖子，显得有些不安：“公主，这儿...咱们住得起么...”

　　“放心，”安如是眼观鼻鼻观心，要了一间最好的上房：“会有人替我们付账的。”

　　“公主...”芮芮欲言又止：“我真的觉得...那个人...不是好人。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呵，好人？”安如是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轻嗤了一声。她想起自己从前听过的，关于顾勉的传言...十五岁同时拿下文武状元，名声鹊起，十六岁被谭国前任国师收为关门弟子，十八岁继国师位，权倾朝野...放眼天下，又有谁人不知谭国顾勉，翩翩公子，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只是...鲜少有人知道，顾勉其实是从他们沧澜山出去的。

　　玄机那老头...傲娇的很。若非求学者天资过人，即便是王孙贵族，也照样拒之门外。是以...但凡沧澜山出去的，日后必定封侯拜相...甚至是身登九五也未可知。只不过...门槛如此之高，山上自然也就人丁凋零，十年来，总共才收过六个弟子，而顾勉...则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一个。她记得玄机老头说过，顾勉...不仅仅是个天才，还是个全才。单用三年时间，就背下了紫薇阁所有的藏书，经、史、文、理、谋、医，乃至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然而，聪明归聪明，物极必反的道理老头儿又怎会不明白，这样的人，一旦动了歪心思，势必对整个天下都是一场浩劫。

　　是以，老头儿一边欣赏这个徒儿，一边又十分防范他，而且对他十分严厉。一来二去，师徒二人终归是生了嫌隙。想那顾勉也是年少气盛，十五岁那年，他跟玄机老头大吵了一架，卷了沧澜山最珍贵的一本武功秘籍，拍拍屁股逃了，玄机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早已鞭长莫及。

　　安如是是顾勉之后来的，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师兄们的耳口相传，但是，从她见到顾勉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个人的野心，绝不仅仅只是谭国...那日他所谓的‘替她报仇’，不过是在赤-裸-裸地表达他要把整个天下都死死踩在脚下的欲望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某种程度上，顾勉的确是最适合，甚至是唯一一个能够替她报仇的人...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让荣国皇室付出代价，她并不介意变成他手中的一把利刃。

　　......

　　午膳过后，安如是无所事事地在花满楼的后院闲逛...其实...花满楼不光是座酒楼，更是座高档的青楼，是以白天的时候客人并不多。安如是走着走着，发现院内有一处雅居，被单独僻开来，门前种了几株价值千金的楠木。她一时好奇，便走进去看了看。

　　走进去才知，院内别有一番天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清澈的湖水，有栋竹子搭建的小屋静静伫立在水中央，竹屋外摆了些奇形怪状的盆栽，安如是定睛一看——竟全是世所罕见的珍稀药材。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任何通往竹屋的路，只有一艘破旧的木筏孤零零地飘在水上，上面布满了青苔，显然已经被人废弃。

　　屋内隐隐约约有个人影，神情专注地坐在桌子前，好像在打磨着什么东西——是顾勉。他松垮垮地披了件绛紫色的外袍，头发散着，似是刚睡醒不久，洁白如玉的手上还拿着一块圆润的黑晶石。

　　对于安如是的突然闯入，他丝毫未感觉到惊讶，而是放下手中的物什，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他的笑温柔而又熟稔，仿佛在招待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那一瞬间，安如是晃了晃神，大概，是在地狱里徘徊的久了罢...她竟觉得——他就是那个渡她上岸的人。

　　于是，她足尖轻点，干净利落地踏水而过。

　　待她站定，顾勉仔细吹了吹残留在玉扇上的细粉，将方才打磨好的‘作品’递给她：“送你。”

　　不早不晚，时间掐得刚刚好。

　　安如是犹豫了一下，终是缓缓接过。

　　“谢谢。”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喜欢么？”顾勉轻笑着眨了眨眼。

　　“...嗯。”

　　安如是至今都想不明白，当时，她为何会产生那般猛烈的心跳，中了邪似的，不合时宜，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谁年轻时，没有爱过几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