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蛇的成精记》九月歌2017

8、第八章

　　弘景这时才缓缓的开了口：“那请问大夫，可有发现此镇竟有半年没有女子有孕了？”

　　女大夫婉转一笑，像是听着什么笑话一般：“道长真会说笑，一来，听口音，两位不像本地人，怎么知晓近半年的本镇人妇的事情，二来，小店不过看病问诊，怎么知道产婆的事想来，二位既问错了人也问错了事吧。”

　　这大夫说的似句句有理，虽有怀疑，但无证据，又连妖怪的原形都看不出，不知其能力深浅，不能直接法力相拼。

　　正为难之际，女大夫继续款款的道：“若是直接拂了二位降妖除魔的意，两位必不会罢休。若真觉得小店里有什么妖魔鬼怪，那还请细细的查之，除之。一来消了二位的疑虑，二来还小店一个清净。”

　　这难不成怀疑错了？

　　不过既然主人家大大方方的让查，两位也就开了天眼，细细查了一遍。进屋是药栈，一匣匣的红木抽屉里面，放着各类药材，匣子外面用红漆标着符号。左边是休息候诊的地方，两张楠木桌子，几把木凳，在往里进，便是把脉开处方的地方，而药栈的右边则晾晒着药材。各处细细的查了个遍，也真的是没有一点异处。人家已经慷慨的让你看了一二，也不好画阵摆坛，弄的过分。

　　两个药童没有那般好脾气，一直都在嫌弃的抱怨：“这些道士和尚就只会装神弄鬼，瞎糊弄人，现儿还不快走！”

　　两位道士只能讪讪的陪着不是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弘景掏出一道符，递给女大夫：“好店家，多有叨扰，这道符能正邪驱妖，拿着保保平安吧。”

　　药童一把抓了去，直嚷嚷：“多谢了，二位快走吧！”

　　天将黒，今日月色晦涩，乌云密布，好似有一场大雨将至。路边的商贩都收了摊，回家去了，冷冷清清只剩下狼藉。

　　一玄问着：“小弘景，你说，那个店里是不是有些问题？”

　　“怎么说？”

　　“别的倒没什么，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装药材的小匣子？里面的药材是真的，只是一般人家的药店的药匣子，外面皆是写的药材名字或者编的数字，她家却是另辟蹊径，用朱砂画着符号。”一玄摸摸了摸须有的胡子，“这朱砂画符，本来是我们道士的行为，如果她是妖魔，应该也不会有如此大胆吧。”

　　“一玄前辈也注意到那药匣子了，那符号看着普通，但总觉的十分邪气，只是不知道跟此镇半年无人有孕有什么关系？”

　　在袖子里面呆的百无聊赖的小蛇精这时才开口着：“通度先生，昨日闻到的药味的确是那位大夫娘娘身上的。”然后出来化成人形，伸了一个懒腰，“这娘娘身上的味道，也让人不舒服。”

　　“一位女大夫往花街柳巷里去，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大夫主治妇科、女科，去那些地方出诊，也不奇怪的。”弘景回着。

　　又回过身对着点素说：“点素，就算天黑无人，在外面可也别随意使用法术，被人瞧去了，不然非被吓着。”

　　小蛇精乖巧的嗯了一声，突然兴奋的挽着弘景的胳膊，一派天真活泼：“通度先生，我倒是想了个好主意。”

　　弘景看她一脸讨赏的模样，当真像个小孩子，便哄着：“真的？那你且说说看。”

　　总在这种时候，一玄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不过因为知道点素不晓人情，弘景只把她当成小孩宠物般的顾着，所以也就不太放在心上。

　　“这半年无人有孕，我们可以找找半年前有孕的人家了解情况呀。”

　　弘景摸摸她的头，笑着：“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是怎么知道半年前谁家有孕呢？”

　　被夸的点素，眼眸一转，嘴角笑容甚是调皮：“这几天都吃的好清淡，通度先生若能许我两只麻油鸭，我就有主意了。”

　　“好，就许你两只麻油鸭。”弘景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这也简单，去庙子里面查查功德簿，就知道了，看看谁在之前许了子孙愿，后来又在半年前还了愿，不就知晓了。”

　　一直当这小蛇精资质愚钝，哪里想到如此黠慧聪颖，不过刚入世数月，人世的生活百态都有了一些了解，以如此的资质，数百年的修为，竟然不抵百年小妖，真是奇怪。

　　“你这小蛇精，倒是聪明的很。”一玄听着，也忍不住赞叹，“小蛇精，这个事交给你去办，可好？”

　　点素看弘景不置可否，对一玄瘪瘪嘴：“一玄真人以后不欺负小妖，小妖就去。”

　　“你倒是不怕庙里的菩萨。”弘景笑着。

　　“菩萨是很好的，慈悲仁心，善待众生，我做的可是好事，菩萨喜欢我都不来及。”

　　“你这小蛇妖，怎么越来越能言善道了？”弘景好笑的点点小蛇精的额头。

　　说话间，便到了客栈门口，小蛇精因为白日里睡得足够，到了夜里，反而睡不着，便想去庙子里偷看功德簿。弘景将一道护身符一半做成符水让小蛇精喝下，一半贴在自己的手腕上，嘱咐了万事小心，才放心让她去。

　　月黑风轻，只是乌云绕绕，许多人家都已经睡下了。街道上的打更人，可能执勤不久，敲着锣，还算精神的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手中的灯笼一晃一晃的，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角落里面的碧色小蛇，自然是不见的。

　　小蛇精循着香火的味道，很快就到这种镇子里面唯一的观音庙。

　　每当凡人遇事不顺，便喜欢到庙子里，虔诚的上一炷香，拜三拜，嘴里心里念着如果菩萨能保佑心想事成，到时必如何如何的谢谢菩萨恩情，再捐点功果，将名字写进功德簿里；待心愿达成，再回到庙子里，将曾经的许愿逐一完成，在曾经的名字下，画个圈，这便是请愿还愿了。

　　观音庙里面香火缭辽，慈眉善目的观音大士，手持玉净瓶，看众生悲欢离合。小蛇精找着功德簿，仔细瞧完，记于心里。

　　出了观音庙，蒙蒙的雨已下了起来，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香气。小蛇精觉得这股香气好似闻过，仔细看了四周，却找不到气味来源。

　　“我的好妹妹，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铃儿般的声音仿如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虽然轻柔，却是密密麻麻。

　　“又是你？”小蛇精皱起眉来，可惜她是蛇形，并不怎么看得出来。

　　“好妹妹，可是想姐姐了？”那声音笑了笑，“这夜深人静的，妹妹一个人出门，那小道士倒也不怕你不安全？”

　　小蛇精念着口诀，化成人形，学着弘景一般，一手仿佛执着一物，一手屈食指：“谁是你妹妹，每次都装神弄鬼，都不敢真面目示人！”

　　“你这傻蛇精，怎么把道士的行径，学的如此有模有样。”蒙蒙的雨中，雾绕之气伴着声音，缓缓聚成一婀娜女子，螓首蛾眉，齿如瓠犀，一举一动皆是妩媚娇俏。

　　“你不是……”小蛇精吃了一惊，“你不是那位红牌娘娘？”

　　“好妹妹，居然还记得姐姐，姐姐甚是欣喜。”也不见她怎么动作，忽然就到了小蛇精的身旁，轻点了一下小蛇精的鼻头，“姐姐喜欢你的紧。”

　　小蛇精虽然修为浅薄，但是有弘景的护身符，倒也不怕，对着点自己鼻头的手指，张嘴就是一口，只是对方闪的快，没咬着，反而引来一阵轻笑：“我才不喜欢你，通度先生说的邪祟肯定就是你，你这坏东西。”

　　“原来那道士叫做通度。”红牌娘娘掩着嘴笑了几声。

　　“好妹妹，你可别冤枉我，我呀。”红牌娘娘对小蛇精眨了眨眼，“我呀，只是三番五次的来提醒你们，好好修自己的道，管不了闲事莫管。”

　　“通度先生是神仙，定能除了你们这群坏东西。”小蛇精不理她，转身想走。

　　“我的好妹妹，你也就不过修炼数十载，何苦跟那道士趟这趟浑水，散了修行。”那声音跟着快步疾走的小蛇精，亦步亦趋。

　　小蛇精听到这话，十分的憋气，想想自己修炼了几百年，在别人的眼中竟是区区数十载。当下就不高兴了，更不想理那红牌娘娘，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厉害，那你修炼有多少年了？总不会千年万年，有什么好得意的？”

　　“好妹妹，区区算来，姐姐我也快千年了。”又是一串铜铃般笑声，“妹妹，听姐姐话，带着你家的道士快些走吧。”

　　四周陡然静谧下来，小蛇精好奇的回望四周，哪有什么红牌娘娘，咦？

　　“点素。”远远的，有道青色道袍身影，踩着疾风而来。

　　本来在安然休息，贴在手腕的符纸忽然碎成粉末，想来是小蛇精恐有遇到危险，便急急的赶来。

　　小蛇精看到弘景，也是很惊喜的，缩成小蛇盘到弘景的手腕上，抱怨着：“通度先生，刚刚遇到坏人了，原来找来找去的坏家伙，居然是那个红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