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蛇的成精记》九月歌2017

17、第十二章 每一月

　　每一月，月亮都会缺了圆，圆了缺，也不知道这八月十五的有什么不一样，非要给阖家团圆找个借口，观月吃饼，附庸风雅，白白的勾起思乡的情念。

　　这天的街上十分热闹，许多人都聚在市场的中间宽敞处，将自己的心愿写在孔明灯上，盼着这不断上升的灯笼，可以直达天庭，让天上的神仙看见，一念仁慈，便能了却念想，成全心愿。

　　小蛇精看这红通通的灯笼，喜庆可爱，闹着也要点一个，弘景拗不过她，便就由她了。

　　点素一会偷偷地瞧着这个“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叫情郎莫负卿”，一会偷偷地瞅着那个“佳节几度忆佳人，相逢不敢诉相思”，怎么看来看去的，都是情情爱爱的东西，害得点素的一张俏脸娇红，思量了半天，又瞅了瞅远处的青色道袍身影，只觉得那人静静的立在灯影憧憧中，当真是天下无双，心里扑通扑通的不受控制，像有只小鹿狂奔，她抚了抚胸口，喃喃自语：“真是奇怪，心跳的怎么厉害，莫非是生了病？难道那蛇精给我的果子有毒，如今便是毒发的时候？”

　　弘景远远的看着点素，看她一会东瞅西望，一会低头抚胸，耽搁许久，也不见写字放灯，便向她走去。

　　只是如常的走过去，可是在点素的眼里，却又是另一种景象。

　　那个人，持着拂尘，一步步，款款而来，眉眼如画，含着笑意，俊逸非凡，青色道袍的衣袂飘飘，微微飘动宛如流云，仿如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人。

　　弘景用手指弹了弹点素的额头，笑着问：“看什么呢？居然都看痴了。”

　　点素握着弹自己额头的手，有点傻傻的笑：“通度先生，你可真好看，像仙人一样。”

　　听闻她这么说，弘景就皱起了眉头，笑意全部退了下去。

　　点素这时才惊醒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惶惶的丢开了手，手忙脚乱的解释：“通度先生，我好像生病了，心里砰砰的跳的厉害，这可怎么办啊？”

　　她见弘景不说话，心里更是慌得厉害，可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弘景只是皱着眉细细的看了她半响后，就如常一样：“快放了天灯，我带你去吃月饼。”

　　点素看弘景如往常无异，便也平静下来，想了想，便在灯笼上写着“愿小妖早日随通度先生成仙得道”，弘景看着飘飘荡荡上天的灯笼，微微的点了点头。

　　过完中秋节，为了方便点素修炼，镇上嘈闹喧嚣，杂气众多，便到普度山上去了，因为点素自那日以后，心神难静，弘景就教了她一套静心诀，总算勉强可以忍住性子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点素总觉得弘景待她不似往日的亲近，比如她想缩成小蛇盘到弘景的手腕上，弘景却告诉她要勤加修炼换形定形之术，比如他们现在分居两室，不再同塌而眠，弘景告诉她人妖不同，皆要独自静修……所以虽然弘景是在认真带她修炼，授她法术，但是总感觉有些变了。

　　她也不懂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变了，所以才觉得弘景不如以往亲昵，如今的她，有时见到弘景，心肝儿砰砰直跳，脸发烫，有时又十分想去亲近，拉拉手，抱一抱都是好的。

　　以往还能耐着性子，认真修炼，如今却时常敷衍，常想着下山去镇子里玩，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带给弘景。当她双手捧着从山下的镇里淘来的小玩意，一脸的求夸奖模样的时候，弘景才会对她笑笑，摸摸她的头。

　　日子就一晃一摇，慢悠悠的过去了，在过去悠悠的一百年的时光里，点素一边修炼，一遍想着法子讨弘景的欢心，记住他喜欢得吃食茶饮，记住他的习惯举止，记住他会蹙眉讨厌的东西……钜细靡遗，几近谄媚。

　　可是弘景总是离她不远不近，好像伸手便能够到，可是一伸手，才发现还有许多距离。

　　这一日，点素又下了山，接近傍晚的时候才归，夏雨往往来的急促，稠密的让树枝乱颤，不过也就阵雨而已。点素便躲进镇外山下的一座菩萨庙里。相传，供奉的是当年那位普度众灵的神仙。

　　虽然在这山上住了许久，但是这座菩萨庙倒是第一次进来，因为弘景没什么兴趣，点素更是没有什么兴趣。今日进来只不过避一避这突来的雨而已。

　　庙里虽然没有人，但香火还算鼎盛，烟雾缭缭中，一时错眼，竟将通度先生与神像重叠，再定睛一看，两者之间其实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点素心里想着，怎么才大半日不见，就这么思念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一声闷声，点素走到庙口瞧，一妙龄女子昏在门口，青色素锦裙衣已经沾了许多泥渍，脸上更是狼狈不堪，发髻松散，半张脸埋在泥水里，半张脸淋着哗哗的雨水。

　　点素立刻将女子拖进庙里，抚去脸上的污渍，瓜子小脸略微有些苍白，樱桃薄唇也没有什么血色，跟自己竟有三分相似，只是额上烫人，应该是发着高烧的。

　　穿着湿衣服岂不是会烧的更严重了？想着通度先生常怀慈悲之心，山里的山精妖怪，分禽走兽都甚是爱护，必定会救这名女子的。想着，便催动灵气度到女子的身上，缓缓发着热，渐渐也烘干了衣服。

　　昏迷中的女子，这时悠悠转醒，看着点素，虚弱的问道：“救小女的恩人便是女菩萨你么？”

　　“虽是我救的你，但是菩萨实在不敢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昏在这里呀？”

　　“小女原是隔壁县的，十二岁那年，不慎跌入河中，被救回来之后，不慎就染有心疾，久治无医，这样过了三年。终于有位神医路过，见我得了奇症，宅心仁厚，想着法子给我医治。后来总算有了一个法子，便是每次心疾发作或一日一次，服用救心丸，只是这法子有个奇诡血腥的地方，就是必须以血为引，伴着血液口服方能有效。家中本就不是很富裕，因为这病，已经是家徒四壁了，我爹爹，娘亲怜我，便要以自毁血肉之躯，为我做药引，我哪里忍心啊，便离家出走，打算寻个没人的地方自行了断，就到了这个地方，我见这里有座庙，便想来拜拜，小女不孝，望菩萨保佑家中父母安康，再去……”说着，两行清泪流下。

　　点素擦着她的眼泪，柔柔的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本来弃他们不顾，如今又要自断性命，岂不是更加不孝？”

　　女子一听，泪更是止不住了，颤抖着唇哽咽：“可是，如今的我活在世上，只会给别人多一份负担，我，我竟要饮他人之血才能苟活于世，与杀人又有何异？”

　　也许是说的激动了，苍白的脸上更是白上了三分，眉头紧锁，贝齿咬唇，仿似受到了极大的痛苦。点素看她忽然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想来是心疾发作，便立刻搜了她的身，找出一小瓶药丸来，也来不及多想，变出利爪划破手腕，将药丸混着鲜血让女子咽服。

　　女子服后，果然缓和了下来，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有些呆呆的看着点素。

　　点素举着慢慢愈合的手腕，对她笑了笑：“被你瞧见了，我是妖怪，可会怕我惧我？”

　　女子挣扎着起来，跪在点素的身前：“娘娘菩萨心肠，以血饲我，就算是妖怪，也是菩萨心肠的妖怪，小女怎会惧怕娘娘。只是，娘娘这又是何苦救我呢，我，我……”

　　“人活着总比死了有用处，你对妖精尚能这么豁达，为何要对家里的父母狠心？”点素打断她，扶着她起来，“你且放宽了心，如果只是以血为引，就服丹药便能治好你的心疾，我必成全了你，你只要好了之后，多多积善积福，孝待父母，仁待友邻，便是报答我了。”

　　女子泪如雨下，抖得说不出话来，又下跪下的时候，被点素及时拦住。

　　原来做好人这么的快意，如今我做了这么件大好事，通度先生知道了，肯定欢喜的不得了。点素想着，心里甚是开心，看着外面的雨，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便想立刻回去告知弘景。于是立刻对着女子说：“你现在的身子可还撑得住？”

　　女子点点头，眼泪还是没有止住。

　　点素边擦着她的眼泪，边轻声的说道:“目前，估摸着你也回不去，你先跟我上山，待养好了病，再回去，可以吗？你也无需担心我的损耗，我是妖精，会修炼之术，少点血，片刻功夫便能补回的。”

　　女子一听，立刻又一次跪了下去，伏地三拜：“娘娘，我并不留恋世间凡物，只是父母年惑，孝道未尽，也实在不忍心弃他们而去。如今有娘娘相救，小女感激不尽。娘娘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无以为报，求娘娘受我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