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Chapter 76 与君初相识（二） 阿缇果然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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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6 与君初相识（二）
……现任精灵王灵末，今年49岁，因前任精灵王突然逝世，执掌灵月王庭已超过34年。性情冷淡，手腕高超，政策保守……
他在心中闪过对眼前这位精灵王的认知，作为晚辈，也作为目前仍未正式登位的王权继承者，率先行了瑟银的礼节。
对方回了灵月的使节，第一句话却是道歉：“抱歉，请您稍待。”
在他怔然表情里，精灵王朝着他们前来的方向，冷声喝问：“你这是要去哪里，阿缇？”
刚才带他穿过边境迷宫的精灵少年在这质问中停下了试图悄然离开的步伐，慢吞吞地走向他们。他一路上用一种忧郁又倔强的眼神看着灵末，走到近处，弯下腰行了个礼节：“……灵末……王上。”
“呵，每年满月祭就跟人去换戍卫任务，以为我不知道？”
精灵王用一种在外来者看来不应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难得透出几分真实情绪的眼神盯了少年一会儿，声音不知为何又软下来：“你也没几年就要成年了，难道能一直逃下去么？”
“我已经放了你多次……今年满月祭，哪儿都不许去。”
那双暗绿的眼睛里显出几分挣扎，嘴唇抿起来，手紧紧按在腰间木刀把手上……可少年到底也什么都没说。
瑟银的使节沉默地看了全场，最后望了望那名叫阿缇的少年，按照灵末的吩咐，跟着他离开了。
这是灵月内政，他无论如何不可以开口。
和一位掌权多年的领导者打交道本应令人心神疲惫，可这并未在他与灵末的对话中发生。大抵瑟银与永歌一向相安无事，且彼此并无多少交集——灵月王庭安居森林深处，又有迷宫屏障保护，平时自给自足，从不参与外界征战，也没有需求，就像这位冷心冷情的精灵王一样。
他们谈论着瑟银的物产、气候、流行的戏剧、绘画……一边向森林深处走去。精灵王虽然摆明对这些人类活动毫无兴趣，却礼貌地表示了关注，学识令人意外地丰富。只有当谈论到音乐时，神情变了变。
瑟银的继承人注意到这个变化，一下子明白过来：“听闻永歌的满月祭也有歌唱的仪式，我非常期待。”
“确实值得您期待……虽然不比昔日。”森精灵的歌声举世闻名，灵末一点不谦虚地接受了这褒奖，话尾却含混不清。
旅程的终点，是完全由树木长成的高大的议事厅，他们并没有进入其中，却来到了它的背面。
在巨木的中央，斜插着一把精美的魔法剑。
“我知道您要问什么。这本是瑟银永歌建交五十周年的凭证，却迟迟未曾交付，如今百周年，您想将它取回去。”
灵末走到近处，抚摸把手上精美的刻痕，缓缓叙述：“然而很遗憾，前任歌者骤然逝世，下一任仍未长成，这把剑最后的附魔因此未能及时完成，即便您这次前来，也没有办法。”
他甚至自嘲：“谁让纯血森精灵寿数漫长，对什么事都不大急迫呢？”
“不过我向您允诺，两国相交的约定，仍然成立。”灵末在这剑的面前划破手指，用血液书写了一半的契文。瑟银的王子跟着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血完成了这下一个五十年的约定。
他这时终于放下一半的担心。契文已成，森精灵必然要保证他安全回到瑟银。
却听灵末问道：“……我可否以个人的名义，讨您一个请求？”
来客有些诧异对方会这样说，思索片刻，慎重点头：“可以。”
灵末却并不答话，也未提出契约请求，只对他笑一笑：“留到以后再提就好……说起来，同样是十七岁，您的表现可称完美……”
“您来之前，卫队在迷宫边境遇到了一伙儿‘伪装’使节的刺客，我们已经将他们驱逐出境，并略施惩诫。”灵末看着瑟银的王子缓缓说话，脸色仍是和缓的，话里带着深意，“想来您离开的时候，不再会出什么意外。”
谈话的另一方听出这暗含的袒护，意外于它来得轻易，却也想不出对方意欲何为，最终只能微笑着道谢。
精灵王指引着客人往回走去，没一会儿，在溪流边又一次见到了等待在那儿的精灵少年，对方仍穿着那身戍卫的常服，略略打理了雨中战斗带上的污渍。
“您在永歌的这三天，阿缇可以做您的向导。”
确定了灵末已然离开，他和阿缇双双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他首先开口，有意接近：“你们这位王上，可真威严。”
“嗯，伯父……他看到我，恐怕也不开心。”阿缇并不附和，反而垂下眼睛去，脚尖踢了踢石子儿。
他诧异对方与精灵王极为接近的血脉关系，却被这样对待，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传言灵末王有一位异母弟弟，被他一手带大，曾是永歌极有天赋的歌者，却早早逝去了……再看去时，果真从阿缇眉眼间瞧出方才离去的王者的几丝痕迹来。
他想到这一层，暗叹这背后生死相隔，旁人实在无法插手，不愿见面前的少年继续低落，故意岔开话题：“既然这样，阿缇带我去转一转，怎么样？”
阿缇果然抬头看他，非常骄傲地笑一笑：“好啊！永歌可美了。”
阿缇作为向导，其实不怎么尽职。他话语没有煽动力，也不知道要讲讲风景背后的历史故事，只这里走走，那里荡荡，随口说一些平时看到的场景，但瑟银来客意不在此，听得入神。他们路过森精灵的树屋，看了溪水流淌的树荫和林窗区域，还有混血聚居区的茅草房子，在即将回到给他安排的临时住处时，路遇了一群精灵少年。
然而他们远远看到阿缇，并不上前招呼，故意躲了开来。
他注意到阿缇耳朵尖动了动，脚尖微停，猜出那边的恐怕是熟人，却不知因何不愿相认，又从那边人群里交头接耳的神情中猜测那恐怕是什么不大方便言说的敌意，识趣地保持了沉默，就要跟阿缇离开那排斥现场。
可就在这时，中央被簇拥着的一位褐绿色短发的精灵少年破开人群，在周围人有几分诧异的眼光中向安缇走了过来。
他大概处于森精灵成年之前几个月的快速生长期，比起其余的少年来，明显高了半个头，比阿缇更是高出一整个儿，他们沉默对视了一会儿，后来的少年突然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威武地挥了挥短剑，露出侧边的白牙问他：“阿缇，比武去，走不走？”
阿缇呆愣看他一会儿，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样，眉目松动，整张面孔鲜活起来，笑着说：“只要不是光比法术，你肯定还是打不过我。凯伦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成年旅行？”
客人听到这里，想起森精灵的传统，他们要求孩子在成年前快速生长的时期，离开森林漫游大陆，并在成年礼前返回，以此淬炼心性，锻炼技能。
凯伦挠着头，也笑着：“就快了，满月祭之后吧，大概往南边，去我晨星那边祖母的地方看一看，再往东边走一走，就差不多啦。到时候给你带野蓬花来！”
“那提前祝你一切顺利啊！”阿缇很认真地说，“这会儿有客人，等三段歌之后，溪边见！”
两位精灵少年一手按住武器，另一手握拳在空中相撞，眼神闪亮，约好了随后比试。
他接着被阿缇送到住处住下，是一栋靠林边的树屋，大约考虑到待客的缘故，建得离地很低，单独占了一整棵树，一应设备虽然简陋，倒也周全。
阿缇离开后，他很快也躺了下来。
森林的夜色落得很快，周围静得只有虫声和风声。他第一次失去力量，又在这时遇到这和魔法灯彻夜长明、灯红酒绿的都城特雷塞全然不同的荒野的夜晚，怎么也睡不着，时而回想起他过去的日子，那母亲还在时难得的故事之夜，又或是阅读法术书的时候，以及各种纷纷扰扰的政事、尾大不掉的家族、权贵们的联合与矛盾、利益冲突，甚至那位所谓的“父亲”对他的怨恨……还有今天和精灵王的交锋，对方不知动机的示好……
……也有那个初次相遇的奇异少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他是暗影和森精灵的后代吗……在这里又过了多久呢……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咔啦”
突然，他在黑暗里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下意识惊坐起来。
“啊，是我。”阿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紧接着，一点白光从房顶垂下的白色花苞中亮起来，阿缇就站在它下面，收回抚摸它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一下，“我想起您今天身体不适，过来看一看，没想到吵到您了。”
“既然您已经恢复了，我就走啦。”
他怔怔看精灵少年出现，注意到他身上多了许多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心里突然一揪，猜到对方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比试有伤在身，这才发出了响动，下意识地开口问：“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阿缇被他叫住，只好走得近了些，站到他面前来，赧然道：“最近疏于练习，才这样，过几天就没事了。”
瑟银的来客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床边的衣服里翻找起来。然而他们这次出门匆忙，物备稀缺，翻拣半天，只找出很小的一盒伤药，塞到阿缇手里：“这个，你回去抹上。”
他看阿缇有些不肯收，慌忙补充：“我那边这个很多很多，况且你今天带我离开迷宫，又去了那么多地方，就当报酬不行吗？”
阿缇被他劝哄得发晕，不再推辞，愣愣地把东西揣在怀里。
他们沉默对视半晌，谁都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
最后阿缇道别：“那我回去了。”
他也呆呆地说了声“哦”。
他目送少年消失在窗口，熄灭花灯，躺在床上，仍然睡不着。这一次总有种幻觉，好像那黑暗里还会发出声响一样。
捱到凌晨的时候，他终于确定对方不会再出现，迷迷糊糊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Chapter 76 与君初相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