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4》某瓜

75、Chapter 71 放浪形骸 一个人要用

　　Chapter 71 放｀浪形骸

　　提摩西领着安缇往外走，刚过走廊拐角，肩膀就耷拉下来，掂着脚往兜里摸一摸，捡出一粒不知名糖果，扔得很高，大步往前用嘴接住了嚼起来。路过的实习向导医生看着他这样炫技，捂着嘴笑起来，被他很潇洒地吹了个口哨过去。

　　这就不是装模作样了，他确实享受这调｀情的过程。

　　安缇心里下意识揣摩着，默不出声地跟在他后头，视若无睹。他在曾经的冒险生涯中，也遇到过类似的伙伴，在感情生活上十万分靠不住，却很适合作为搭档。至于眼前这位是否属于这种性格，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比起刚来到星际世界那会儿，他相当放松，一半因为方才激荡的情绪需要缓和，另一半来自不会受到伤害的预判。

　　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暂时将它归因于此前一系列良好的合作关系，不愿深想。

　　悬浮车停在机械维修院，下了车，是一栋线条钢劲的银灰色建筑，像一个棱角突出的箭头从地心往上射出来。安缇被这特色建筑一瞬间唤起几分战意，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氛围就变得奇怪起来。

　　一名……向导？至少残留的信息素是这样为他展示的，来人身上的蓝色校服亦然，扳手水晶组成的机械学院徽章同样没问题。然而这位向导一头彩虹色的错层阴阳头，末端绑着羽毛和小珠子，学院军服也没有好好穿着，而是斜披在身上，露出白衬衫上几道鞭痕绘画来。他歩态扭捏地走到建筑物门口，冲提摩西妖娆一笑：

　　“头儿，您回来咯～我这儿来了俩新人，等着您调教呢～”

　　提摩西走到他身边，跟他亲亲密密地紧贴着，低头摸一摸他的脸，回了个暧昧笑容：“小Tony今天打扮得可真有意思，‘高飞的鸟儿挣不开荆棘的束缚’，不错不错。我一去两周，大家有多想我呢？”

　　“哎呀您好坏啦，大家都很想您啦，我嘛……”Tony抛一个媚眼，“我才不想您呢～”

　　提摩西大笑着放开Tony，朝建筑物入口的走廊大步潇洒走去，安缇无声地跟在后头，看到走廊左右两侧立着两排装束千奇百怪的哨兵向导还有普通人，尽管一向对审美没什么特殊偏好，仍觉得心里突了一突。

　　他很快就看到了那所谓的两位新人，一个他昨日测试时还在机甲战斗训练中心，那时候反应迅速地给他递过水，当时他扫过名牌，记得她叫艾菲。而另一个，他一开始没认出来，还是在提摩西叫出他名字“克里克”时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个熟悉的名字，卡斯帕曾经念出资料，而对方的脸部轮廓和他曾经的病患马克也渐渐融合在一起。

　　而他回答问题时话语的停顿习惯，以及熟悉的身体微动作，加上机械维修的技能……安缇很快把眼前这人的两个身份——那位让马克吃亏的塔伦家的少爷、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以及昨日测试时短暂搭档的哨兵——一一对应上了。

　　他猛地意识到，方才提摩西遇到妩媚向导的那一幕，恐怕含着默契的情报交流。

　　呵，某种掩饰在夸张误导衣饰下的实用技巧。

　　提摩西几句话寒暄着打发众人返回工作岗位，给两位装扮目前仍比较正常的新人布置好任务。回头冲安缇随意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他们的目的地，是二楼的“枪械模拟训练室”。

　　这是一个长矩形的宽敞空间，四周墙面是银灰的金属色，地面和当初在机甲维修课中一样，布有等距线，房间中央是一座中等大小的纯白展示台，上面滚动播放着竟是不同年代、不同星区的各式经典武器图样，其中大部分安缇仍不认识，也有一小部分他在昨天加速测试中刚学习到。

　　提摩西走向展台，瞟了一眼，直接将手伸进光幕，拿出一把臂长的折叠脉冲枪，往安缇的方向递过来，嘴中说道：“瞅瞅，这是650年经典款的燕式脉冲枪，模具适配性高，成本低廉，广泛流行于当年β星区海盗团伙……”

　　他这样说着，头也不回，把这武器冲向安缇的方向伸出手。

　　紧接着，就在安缇往前一步时，那武器在他手中突兀开火，一道闪亮的电弧脉冲笔直射向他胸口！

　　这本该是毫无征兆、完全出乎预料的偷袭，却落了空。

　　安缇在分辨出他伪装习惯后，就外松内紧地关注着他的行动，在他递来武器的那一瞬，注意到他并没有回转枪头。尽管提摩西口中信息分外吸引人注意，他仍下意识地往侧边走了一步，恰好避开脉冲攻击的主要范畴，又在对方激活开关的瞬间，打开了屏蔽环的保护功能，将脉冲余波折叠着一并反射了。

　　“呦、呦，不错，不错～”提摩西拍着手畅快笑起来，继续把脉冲枪递过来，“给，好好看看。”

　　这一次安缇什么都没说，接过了这一把武器。短暂讲解后，提摩西又把它要回去，从展台取出了下一把。他虽然放｀浪形骸，讲解起来却极为认真，重点突出，提到的都是最实用的知识，深入浅出，还配合以武器的实际攻击，让安缇印象深刻。

　　除了时不时的意外攻击弄得人心累，倒没别的可抱怨。

　　安缇不久就发现，在这特制的枪械模拟训练室中，枪械的攻击路线会有特殊的影像效果，打击到身上时并不会造成实际伤害，只投影出预计战损情况，确实直观形象，极方便教学。

　　“呦，看出这房间好处来了？平常这里开一次1000渴望点，每小时还要附加200点，哥今天可是下了血本。这里的武器除了没充能，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古董改装，练的就是手感，不然咱们早就进入虚拟空间练习了，便宜几百倍。”提摩西冲他挤挤眼睛，手上攻击一刻不停。

　　他们这时候处于实战教学环节，地面上模拟出各种形状和材质的障碍物，武器随机分配，双方在移动中寻找合适的掩体和射击方位。期间提摩西腕表终端不断响起鼓点激烈的铃声，都被他皱着眉按掉了。安缇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渐渐地熟悉起提摩西的节奏来，让风流哨兵不住地吹起口哨来。

　　“好玩好玩，真是太有意思啦。不过这样没啥难度啊！“他这样说着，把口袋里糖果扔来一粒，”尝尝？“

　　安缇将信将疑地把这名叫“迷幻泡泡胶”的东西送入嘴里，紧接着，一段激昂又颓靡的奇怪乐曲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来，他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随着这时快时慢、完全无法预估的古怪节奏打起拍子，他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做出的动作却是左脚绊右脚，一脸严肃地直接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提摩西笑得直打跌，“乖宝宝，一看就没吃过这个，哥教你啊，这东西能随机干扰你的动作反馈，你得摸清规律，想清楚动作的对应关系，才能动起来～嘿！动起来～”

　　“等你会了这个，哥保证，往后开起飞行器，啥托马斯回旋、鱼跃滚翻，都不在话下～”

　　安缇被这恶意训练坑了一顿，如一只被打了结的章鱼，在地上荒唐地挣扎着，然而就在提摩西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借助身体阻挡，猛地给他来了一枪，用的是方才随机得到的、指套大小的微型冲击枪。

　　“破坏性肢体损伤，战损98%”的示数从提摩西身上冒了出来。这是他在今日的训练中第一次战损度超过30%。

　　“回礼。”安缇在他惊异的目光中从地上爬起来，说了他在提摩西面前的第一句话。

　　对于曾经闯过用扭曲空间所构建的迷宫、经历过成打迷魂术洗礼的冒险者，一旦摸清规律，在干扰中控制身体实在不算困难。

　　提摩西正要回嘴反击，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换了和缓的乐声。他一时收不拢耳朵里的迷幻泡泡胶，只好深吸一口气，把终端调成外放，取出话筒贴纸填在嘴里，避免战斗的杂音传到另一头，无奈喊了声：“妈，你干嘛？”手上攻击不停，示意安缇训练继续。

　　于是安缇一边进攻，一边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西西在干嘛呀……今天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跑那么老远的地方去上学，妈妈实在不放心你啊……你爸也真是的，一下班就成天看虚拟片，演戏有那么好玩吗？一点不关心我们母子……”

　　提摩西本来嗯嗯应付着母亲问话，听到这里，面色突然变成了惨白，抬手突然从刁钻角度数枪连发，完全锁死安缇退路，紧接着只见身上一串“战损100%”的示数接连冒出来。提摩西却看都不看学员的方向，直接将个人终端砸在地上，嘶吼出声：“他死了！死了！早就死了！”

　　他狠狠盯着灰色个人终端看了一会儿，仿佛那是个定时炸弹，忽然颓下去，喃喃自语：“第五年……”

　　安缇收起武器，默默等他恢复。

　　提摩西到底还是把终端捡了起来，能够抵抗太空环境的电子产品质量过硬，不一会儿接上了讯号：“西西你怎么了？妈妈跟你说话呢……哎呀，年纪大了，说不了几句，就困……”

　　“妈……不好意思，刚刚在走路，信号不好……好你睡吧，下次再说，拜。”

　　他站起来，抹把脸，硬着嗓子对安缇说：“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了吧，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

　　安缇走到他身边，递过武器，回答他：“我自己回去就好。谢谢您，提摩西学长。”他从方才的家庭矛盾中，敏锐意识到，此时称呼“皮尔森先生”恐怕不大恰当。

　　提摩西送他到门口，在他快离开前，从背后吐出一句话来：“这就是解离症。“

　　”死去的一了百了，活着的备受折磨。神智不清，记忆混乱，睡下去的时候越来越久，大家都没一天安生日子，就算换了星区也躲不开。哨向结合，呸，就是这么个鸟事。”

　　安缇回头看时，哨兵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他揣摩这话里流露出的、解离症的悲惨命运，没来由地心悸。

　　而一旦将这命运套在身边那熟悉的人身上……

　　安缇坐在车厢里，悬浮车正按预定轨道行驶着，在人造太阳的灿烂照耀下，从朱诺一号的背阴面来到朱诺二号那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那里是熟悉的半球形渴望哨兵宿舍。

　　夕阳透过安保玻璃照进来，一片灿烂夺目的火红色铺陈在他身上，车厢内温暖舒适。

　　他却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漏着孔，冷风穿行其中，整个人被腐蚀得空了。

　　——一个人要用怎样的心态，才能面对这样一场必然来临的无尽折磨、一种被反复证明的死亡命运呢？

　　他才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