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4》某瓜

74、Chapter 70 高山仰止 眼光不错，

　　Chapter 70 高山仰止

　　“可你……”蓝宛秋仍然一脸焦急不甘，正要开口继续追问下去，被洛铭山皱眉摇头打断了。

　　“小秋！”洛铭山一向脾气温和，哪怕昨晚事态紧急，也能仿佛一切如常地温声处理，几乎从来不曾生过气。蓝宛秋跟在他身边三年，一向事事将他当作参照，唯一见他这样含蓄表露出不满，就是兰诺一意孤行逼迫考验眼前这位向导的那回。如今这遭遇突然落到他头上，他立时住了嘴，不解又委屈，一下子竟红了眼眶。

　　洛铭山制止了蓝宛秋继续发问，视线掠过他，转向安缇，一开口却将之前蓝宛秋提问的话也包揽下来，真诚向他致歉：“原来是这样，我们实在不该问的，抱歉。”

　　他虽然是哨兵，却不是身体强化的类型，身量不高，五官柔和，望之可亲，眼眶里一片通达温润的赭色，见安缇神情僵硬，抿着唇喉头微动，似要寻找话语继续讲下去，知道他心里必定不好受，叹一口气，直接替他讲了下去：

　　“好孩子，你别难过。兰诺他情况特殊，本来就和其他哨兵不同，即便你这特异能力仍然保留着，也未必就能起作用。这事说起来，早在你出现前就成了定局，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他的情况我们研究了足有十多年，一直毫无头绪，如今反倒有了一线曙光也说不定，这还多亏了你呢！”

　　他说到这儿笑一笑，冲着面露讶异的安缇和一脸震惊的蓝晚秋分别眨眨眼，示意他们坐下来，接着用讲课的口气娓娓道来，一点点把问题掰开说了下去。

　　“普遍认为，哨向链接是互相作用的，一旦产生就无法重连，蓝家一脉单传的鲛人哨兵却和常识迥异，只能单向标记。这异于常人的情况，导致现行任何哨向研究理论，都无法指导研究，也找不到其余单向链接的案例可供参考。小米娅的出现，对小伊他们自己是大不幸，却给我们的研究打开了一扇窗，他们证明了在一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单向构建哨向链接的可行性。我们在这基础上，对哨向链接与精神力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然而这两年，我们尽管有了新的案例，却始终无法将这单向链接恢复为正常的双向链接，直到你带来转机！”

　　“他们复原过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产生新的数据，都在为我们认识这个问题奠定新的基础。也许这离真正解决它或许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至少我们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向前努力，不会留下遗憾。”

　　洛铭山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只是这会儿声音沉下来，眼睛里隐隐约约露出一点水光，明显动了情：“确实……也有人试图走捷径。在蓝家历任哨兵家主身上，曾发生过十分惨痛的教训。到了这一代，我和小竹……实在不想见到更多悲剧了。”

　　“哪怕时间有限，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和谁在一起，就是很好的事了。”

　　年长哨兵眼中露出一点恳切来，有那么一瞬间，安缇以为他会开口，求自己不要轻易放弃兰诺，然而下一刻，他洒脱笑起来，冲着安缇，也冲着蓝宛秋，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的事我可不管，都是好孩子，多体谅，多交流，总能解决的。”

　　“哎呀说多啦，说多啦！”

　　洛铭山停下话头，挥手招呼两位晚辈喝水，又弄出一盘医院常见的、各种口味的止咳糖，权作招待。安缇看到蓝宛秋一脸舍身取义的表情拆开一粒，不顾洛铭山一脸惋惜期待，明智坚定地婉拒了。

　　短暂休憩后，谈话继续着：“今天找你来聊一聊，其实本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和小秋一起，写一本关于你们那个世界生态系统和各色生物的书？”

　　“生态系统……各色生物……的书？”这请求太过古怪，即便安缇经历丰富，也忍不住诧异问出声来。

　　“是的。小竹探索自身量子兽功能那会儿，我就意识到，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对返祖量子兽不了解，实在是因为对那些未知生物本身缺少认知。兰诺和小秋都跟我提过，你来自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环境和星盟所报道过的很不一样。我想，如果你能把这些事情都写下来，配上图，让大伙儿看看，或许能够给我们更多的启发，开拓思路嘛。”

　　“您是说……您相信……”安缇被这话中隐藏含义震慑了，下意识打开了拓展感知视野，看到洛铭山身上一片翠绿的信仰的颜色，那代表兼容并包的多元视角，和永歌的观念殊途同归。他又转向蓝宛秋，对方身上那和他相关的信仰的颜色从绯红到浅黄，不断波动着，预示着他至少也相信……

　　他此时终于意识到，那关于“信仰的颜色”的假设竟是真的，它的变化，代表着星盟人对Ralph世界的内心认可！

　　这样一本书，是真诚地要把Ralph的一切带到星盟世界来，让他故乡的自然历史随着新世界流传下去！

　　他一瞬间想到很多，从星盟人通过星网传输信息的习惯，到这繁荣新世界各种娱乐项目，那些游戏，影片，音乐……如今它们不再跟他毫无关系了，他故乡的一切将以这种形式重新传承……他回忆起那些在此之前只存在于他自己心中的风景：激荡着魔力波动和魔兽吼声的山脉，闪耀着游动荧光的潮湿洞穴，一整个山谷在月光下等待魔力潮汐唤醒的花苞，随着居民心情变化色彩的森林……

　　——会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一切，相信她真正存在过！

　　来自异乡战士再也掩藏不住情绪波动，那双手克制不住地抖起来，他怔忪呆坐了数十秒，这才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复又站得笔挺。

　　安缇郑重向洛铭山和蓝宛秋行了一礼，右手握拳至左心口，深深躬身，再起身时，脸上划下一道泪来，声音竭力克制着，仍然发着抖：“铭山先生，宛秋学长，这是我的荣幸。”

　　……在场三人都忽略了，在这心情激荡时刻，他行的不是灵月王廷的礼节，却是星盟军队传承的那种……

　　“哎——哎，别急、别急啊！擦擦，小秋，拿纸巾来，脱敏消炎的那种。坐，坐下啊！”洛铭山被他哭得心慌，身为哨兵又不方便上前安慰，匆忙催促蓝宛秋好好安抚。

　　洛铭山见安缇接过蓝宛秋递来的纸巾，情绪和缓下来，忽然从座位上往前凑了凑，狡黠地说：“哎，小缇可别谢错人啊，这主意可不是我想的，我这也是一大早被人分配了任务的啊！”

　　他暗中仔细观察，见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年轻向导面上虽然神色不变，视线却垂下去，耳朵尖处一点点红起来，心里偷偷笑。
　　——他自兰诺三天前一意孤行进行向导能力测试起就提着的一颗心，此时终于落了下来。

　　洛铭山一边欣赏着，一边往自己终端上点了点。没一会儿，一个蓝紫发色的年轻人出现在向导病房监控室门口，洛铭山挥手招呼他走进来：“既然你同意啦，那我干脆把任务也分配好。小秋负责和你交流、主笔，我负责学术审核，另外还有出版和宣传，就都交给这位专业人士。这是提摩西皮尔森，跟兰诺也熟着的，待会儿他还要带你去做些别的事，你们自己交流就好。”

　　提摩西走到洛铭山身边，勉强凝住面皮冲着屋内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被年长哨兵一个爆栗打在手臂上：“又吃什么新的□□了？别以为临门吐掉我就看不出来，耳朵颜色都不一样，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个新的坏习惯……”

　　提摩西委委屈屈、敢怒不敢言地唤了声“表舅”，耷拉着头任他教训，偷偷瞪一眼旁边偷着乐的蓝宛秋。这三个人彼此沾亲带故，平素就熟得肆意，此时配合着洛铭山刻意维系的欢快气氛开起玩笑来。安缇眼见这一场闹剧，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又笑闹一会儿，安缇跟着提摩西离开了。

　　直到人走后，蓝宛秋终于有时间提问。他一向气得快，消得也快，只有这次胸膛里仍然堵得慌：“洛导师，您干嘛不让我继续问？他明明仍是未被标记的向导，又怎么会曾经使用过他说的那种能力？！他！他这明明就是推拒！”

　　“这可是生死大事！再说他们都那种关系了，还有啥可犹豫的……兰诺他这么多年怎么熬过来，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到这儿，话里破了音，自身的委屈和对自小看着长大的兄弟的移情交织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时喘不过气。

　　“唉，小秋——”这时没有外人，洛铭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任由蓝宛秋把心中郁结大声喊出来，这才叹着气教导他，“你呀，还是太着急，心思不够定。”

　　“那孩子的资料你也看过不少，之前更是亲身接触过，那么聪明一个人，你以为这样明显的破绽，他会不知道？”

　　“那、那他为啥还……？”

　　“你换个角度想，小伊跟他才接触多久？小米娅他更是之前从未见过吧？你以为重新缔结链接真的那样简单？他肯为了这两个新认识的人冒险尽力，不惜暴露自己的能力，一份好要还十分回去，要是真的有办法，又怎么会干看着……”

　　“不管为什么，总归是难言之隐。他连找借口都不屑，坦荡荡一个人，你这不是戳人伤疤么？”

　　“再说，你都想到了，你说那位想不想得到？他不吭声，你着啥急啊？”

　　洛铭山看蓝宛秋露出一副深思表情，挥挥手赶走他：“去去去，回自己地方想去，这么大人了还不开窍，看着聪明笨得厉害，白教了。”

　　蓝宛秋离开后，洛铭山仍留在自己座位上，凝视着水杯里身不由己摇动的涟漪。

　　许久，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吊坠来，放出一段巴掌大的投影。五名少年男女在草地上笑着，在前排，褐发的男孩和绿发的女孩嬉笑打闹，他们背后，绯红眼瞳的少年赌着气，银白长发的那个逗着乐，更远些，深褐发色的青年举着手腕的终端，嘴角弯弯，把这短暂一幕摄录了下来。

　　这是最后的欢聚时光。
　　——紧接着，其中的一个分化了向导，因为一伙人的贪欲，一切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他看了会儿，摇摇头，半是感慨、半是欣慰地笑一笑，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眼光不错，运气也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