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4》某瓜

73、Chapter 69 一个可能 他永远无法

　　Chapter 69 一个可能

　　兰诺在星舰动力工作室里听取了卡西欧小组的汇报。

　　说话的是个新入组的向导小姑娘，斯塔莉布兰捷。她刚入二年级，顶着一头毛茸茸乱糟糟的绿卷发，非常有辨识度——上一次兰诺被蓝宛秋带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就是她在跟卡西欧不断争辩基础公式的推广应用。她戴着一副厚实的特质眼镜，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看得出比初见面时进步很大。有一些哨响因为体质原因，无法矫正视力。斯塔莉就是这样的，她的量子兽是猫头鹰，白天必须佩戴特制滤光镜才能保证视觉。

　　“……按照克罗斯不等式，采取分段包截法，能够有效阻止A类生命扩增现象，然而无法将其种群缩小至初始水平。可如果同时配以精确定点打击，不光能在预定周期内提前实现该目标，还能节省24%的预算……”

　　汇报圆满结束了，兰诺留下了卡西欧，跟他交代起细节问题来：“这是最新拿到的虫族情报，老样子，仍然采用代号，不要泄露具体情况。但如果涉及建模核心，不妨用这里的数据减少计算量，排除不合理方案，力求尽快给我新的战略计划。”

　　“我们的时间恐怕并不多……卡西欧？卡西欧沙里！”他说到后头，发觉脑力强化哨兵不自觉地开起了小差，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卡西欧被这一声吼终于拉回了魂，耷拉着脑袋，怯生生缩了起来。这不光因为他是纯脑力强化哨兵，基本没有战斗力，也因为沙里家占有重要跨虫洞商路，利益纠葛，以致卡西欧曾在幼年受过性质恶劣的绑架的缘故。兰诺看到他这样，实在生不了气，软下口气问他：“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要不我也放你两天假？乘着学季没开始，出去玩两天也好。”

　　“啊！不、不用的……您说的我都听见了，用核心数据帮助提高计算效率，没问题的。”卡西欧忙不迭保证能够完成任务，“还有上次您拜托调查的织梦者情况，目前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拟合对象，不过我会编写程序继续跟进的……”

　　他语速越来越快，说完了这个提那个，偏偏没有逻辑问题，就是显得莫名地心虚。直到把所有相关事项连通实验室成员概况都叙述了一遍，终于再也找不到话题了，很小声问：“那个，那个，他还在学校吗？”

　　“你说宛秋？在啊。你们出问题了？”

　　“没、没有！……不……也、也许……他不回我简讯……”

　　兰诺看他磕磕巴巴半天冒不出理由来，长叹一口气，抓住他肩膀鼓励他：“听着卡西欧，你好歹是个哨兵，拿出点骨气来，主动一点，OK？这样还不行，要不我把你放到科林那里锻炼一下？”

　　“不不不！不用！”卡西欧别别扭扭避开他接触，勉强笑起来，“真的不用了，其实没什么，真的。”

　　他们谈到最后，也没达成一致，好在卡西欧看起来略微打起精神了。兰诺摇摇头，知道这种事勉强不来，不再管他，又去处理近期积压下来的其他事物了。

　　他只有快些完成工作，晚上才能有不受打扰的私人时间。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既不因为家族赋予的、与生俱来的责任，也不由于他个人立志必要完成的那件事，仅仅出于他自己的意愿，有地方让他产生这样迫切的、想要回去的愿望。

　　因为多了一个人。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勃勃跳动着。整个世界都鲜亮了。

　　安缇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拿手腕上终端核对了时间，确认除了他较晚醒来，一切如常。

　　他借着病房的洗漱间简单打理好自己，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餐，有果汁、面包和简单的水果。考虑到房间里没有陌生人来过的气味干扰，将它准备好的人自然不难猜测。餐后，他按照对方遗留简讯，告知蓝宛秋他已醒来。

　　不一会儿，蓝发向导出现在病房的门口：“艾利欧特小姐已经醒过来，你去看看她么？”

　　安缇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米娅，点头应允。正要往地下十层走，被蓝宛秋叫住了：“等一下，不是这边。”

　　他按了地下九层的按钮，这才解释道：“艾利欧特小姐的精神逸散已得到控制，因此目前安置在普通向导病房。这边来。”

　　他们往米娅所在的病房走去。一路上，安缇注意到蓝宛秋欲言又止，却犹犹豫豫并不开口，终于在进门前停下脚步，直截了当问他：“您是否有话要问我？”

　　“啊、啊是的……我想问，你那天说的特殊技能，是不是一种叫‘血魔法’的东西？我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过相关的概念。”

　　“是的，那是我写的……那也不是小说，是我的亲身经历。”安缇说完这句话，定定望一眼蓝宛秋，再不去看他身上信仰颜色反复波动，转身走到了房间里，冲着米娅灿然一笑。

　　蔓铃正在米娅身边绕着圈飞，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说着什么，看到他出现，兴奋地喊着“爸爸”扑了上来。安缇一把接住她，安置在掌心，凝结出一团精神力小球给她。蔓铃立刻被这突然出现的大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整个人抱住小球，迫不及待地舔起来。安缇等她吃够了甜头，突然把那小球从她怀里扯开来，教育道：“听着蔓铃，下次不要叫‘爸爸’，叫‘老师’。那边的也不是‘妈妈’，叫‘宿主’。”

　　“知道了吗？”

　　一直到小木妖精从撒泼打滚变化为含泪点头，安缇这才把小球又还给了她，还别出心裁地给那上面打了个蝴蝶结，可把蔓铃高兴坏了。

　　他接着转向半躺半坐在病床上的少女向导，替她拍落了些床边掉落的头发碎屑，柔声问道：“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啦！伊泽尔跟我提了些，他真是太莽撞啦，半夜扰动您，实在是太抱歉。”米娅仍然有些疲惫，可看得出神情快活许多。

　　“您客气了。蔓铃能够出生，您功不可没。”安缇含笑回答她，安抚道，“您的能力有赖睡眠巩固，如果感觉到困倦，请务必不要勉强。”

　　这话仿佛提醒了米娅，她立时打了个哈欠。安缇发觉伊泽尔不在场，自发照料她睡下，把蔓铃放在她身边。小木妖精还在成长期，暂时需要他们两个人精神力共同喂养，且不能离开米娅太远。

　　他走出病房，在监控室找到了蓝宛秋，以及一位未曾见过的中年哨兵。对方一袭白色实验服，胸口别着生化专业的教师徽章。安缇听到蓝宛秋唤他“洛导师”，认出他和洛雅灵如出一辙的赭色眼睛，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小灵的父亲、竹取的哨兵。他在门口敲了敲，冲着两人安分行了礼。

　　“安缇啊，坐、坐，竹取跟我提过你，别客气。我是洛铭山，在医院这儿挂个职，咱们聊聊天。”洛铭山很自然地招呼了他，关切地问起昨晚的事，“伊泽尔正在特护病房监视身体情况。他身为哨兵，和陷入精神图景向导只能进行半结合，因此强烈受制于解离症，如今居然出现了治愈的趋势，我们都很意外。听宛秋说，你用的是一种叫‘血魔法’的特殊能力，不知道能否请你解释一下？”

　　安缇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向兰诺阐明自身来历，此时也不再遮掩，点头承认这说法，以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略略讲解了Ralph体系中血魔法的原理。

　　讲解结束，蓝宛秋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悚然站立，惊叫出声：“那、那如果伊泽尔可以用这种方式，你和兰诺岂不是、岂不是可以……”

　　就连洛铭山，也被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惊觉，紧跟着站了起来，喉结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顾紧紧盯住安缇，等他作出回应。

　　只有安缇自己慢了一步。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血液逆流的那种窒息感，两侧鼓膜嗡鸣出声。

　　他缓缓起身，闭了闭眼睛，遮住那些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再次睁开时，那里面已是一片沉静的空白：

　　“抱歉，我已使用过这技能。”

　　一生一次的血魔法，是通过血脉牵引向灵魂发出的请求，没有重来的机会。他永远无法向任何人再次发起血魔法的链接，救不了兰诺的命，身上只余一半残迹，执拗地不肯消解。

　　然而在这奇妙又繁荣的哨向社会，这事关生死，以及一整个家族、甚至大半个世界的命运走向。他心中所有的理智和原则叫嚣着压制了心底的一点点不甘，下面的承诺木然冒了出来：

　　“如果……纪伦先生兄弟姐妹中存在合适的向导，我可以尝试补全链接。”

　　他说出这句话，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有一次回到了那黑暗迷宫里，四周是不见尽头的黑暗。

　　但这一次，再不会有人执拗尝试，为他漏一点光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