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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善后 兰诺在这美 ...

  •   兰诺在这美景面前如遇当头冷水,倏然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倘若不是最后那一刻理性回笼,他此时已标记了一个向导。
      ——可他根本不能这样做,不管他想不想、有多想。
      无穷后怕伴随着委屈涌上来。如果有另一个人在此,就会看到,他眼睛里的银色光华眨眼间如潮水退却一般不见了。
      兰诺把手抬到和安缇的耳际平齐的贴近处,不赞同地无声与自己的量子兽对视,后者正倨傲地宣示自己的新领地,在那艳丽肌肤上逡巡不去。
      一人一兽僵持了大约有三分钟。直到见到他嘴唇越抿越紧,意志坚决,那爬行动物这才不情不愿地窸窸窣窣沿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在半路上渐渐隐去身形消失去了量子空间,那个目前仍所知甚少的、量子兽呆着的地方。
      整个过程中,安缇都背对着他跪靠在沙发背上一动不动,仿佛对此毫无知觉。向导背脊的曲线形成一个诱人摧残的弧度,可总体情态活像株失水萎蔫的植物,只有以哨兵的感知隐约能察觉的呼吸预示他仍然活着。
      兰诺这才感到喉咙发紧,不敢再往向导那布满虐伤与情欲痕迹的身体看,一转身逃跑般飞速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在他背后,地面上似有什么东西在荧光照明里闪了一下,下一刻又看不清了。
      只有小土豆的叶片不自然地颤了颤,注意到这物事,忠实告知它所戍卫的向导。

      回到房间后,兰诺第一时间用腕表终端拨打了往蓝家——也他们最初出现的医疗场所关联的家族——的紧急联系方式。
      和上次与卡西欧的通话不同,尽管同样是跨越两个星区,甚至一方还处于虫洞跃迁状态中,这次的星际长途不到五秒就接通了。
      葛管家的身形显示出来,虚拟影像恭敬地行礼:“少爷。”
      兰诺抬起下巴看他,眼神锋利又尖锐:“我要见他。”
      “家主突发身体不适。需要我为您带话吗?”管家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
      “……不必了。他没有话要告诉我?”
      “并无。”
      “那算了。让他恢复后联系我吧。”这就是通话可以结束了的意思。
      “一定带到。”管家又一次行礼,在挂断前终于忍不住多嘴关照了一句,轻声委婉,几不可闻,“还请您注意仪表。”
      兰诺终止了通话,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衣冠不整,似在提醒他正试图逃避什么。
      那股在人前卯着的气势一下子就泻去了。
      他本试图尽快了解事情真相,却连最应该记住的事都忘记了,什么也没问到。他几乎是颓丧地瘫在了门背上,眼神空茫地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许久后猛地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为他克制不住欲望,为他犯下的过错。
      ——大概也有一点,是因为他被怀疑、怒火、自卑与急切共同作用着,全然毁了心里那一点苔藓般隐秘滋生的、阴郁的钦慕向往。

      兰诺又一次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平时端庄闪眼的衣着了,只嘴唇仍然缺点血色。
      安缇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动也没动过。
      哨兵动作轻柔地为向导解下手腕和脚腕的束缚,很突然地替他续上了脱肘的肩关节,觉得自己心里也随着那一瞬的痛楚反馈抖了抖,接着才在他耳边隔着一段距离低声解释:“肩膀离腺体太近,没法喷止痛喷雾,你忍一忍。接下来我带你去清洁。”
      安缇除了接上关节的那一瞬间抖了一下,后头就没了回应。兰诺便径自动手了。
      哨兵目不斜视地小心收拢了向导虚软无力的四肢抱在怀里。那身子又软又轻,好似只有皮囊包着一把空心的骨头。他并没有往控制厅门口的卫生间走,而是去了自己的主卧,打开墙壁上的暗门露出一个超豪华的浴室来,将人妥帖放进浴池,开了热水自动按摩。
      温暖的循环水流从各个角度柔和冲洗着身体,使返祖精灵向导的皮肤渐渐带了些血色与生气,也映衬得身上青青紫紫红红白白的各色痕迹分外显眼。兰诺一点也没在意自己的衣服正被浸湿,赎罪般随着水流认真为他清理躯干与四肢的创伤,注意到安缇左手始终握着拳,到底没有硬掰开,接着又自作主张取来自己的洗护用品为他小心洗了头。
      整个过程,向导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面上是读不出情绪变化的一片空白,双眼无神地漫视前方,眼眶仍然是嫣红的,一动不动任他操作,只在水流将要溅到眼睛的时候眨一眨眼。
      这以后哨兵拿干燥器除去他周身的水分,往创面与瘀伤上喷了伤药,用浴巾裹好送上了自己的床。
      兰诺看着床铺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折回来,把小土豆盆栽、一大杯水和一大碗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阅读器塞在枕头下面,又体贴地掖了掖被角。这次离开前,兰诺终于开口说了话,只仍不敢看安缇的眼睛:“我这两天都不会再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是你第一次被临时标记,最好不要上星网。要是觉得腺体不适,可以让卡斯帕叫我。”
      说完他再不敢回头看,狼狈地离开了。

      安缇等他走了才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小土豆,缓缓伸出右手来摸了摸它的叶子,通过接触与它交流:“我没事,辛苦了。下次一定让你出手。”
      他这时终于敢放松下来,下一刻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在梦里唤醒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阿缇,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那人捧着他的脸,反反复复地问他。他们刚刚靠着银角枫粗糙的树干疯狂地做了一次又一次,身体记忆比他们自己更加熟稔彼此的欲望如何唤起,狂野的情潮伴着极致的快感淹没了他们,似恨不得将十年分离带来的陌生全冲洗掉,直至双双精疲力竭。
      那螺旋状树皮的印痕深深烙在他肩背上,还有数不清的吻痕与咬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昭显他们彼此相属。
      ——尽管他自己心里知道不能。
      “婚约是假的,我允了露易丝小姐一桩大生意,才求得她帮我这个忙,她一直想把基础法术书大规模印刷了卖出去。阿缇,这十年没有别人,我一直在找你。我猜你不愿意来,只好想办法骗你来做这个任务。可你到底还是来啦。”
      他们额头相抵,那双银眼睛水光潋滟,风情万种。那下惯了命令的沉稳声线此刻无比缠绵,几乎是央求般地低声下气:“我以前不知道暗影的习俗竟是那样,以后再不会了,求你莫要再怪我。”
      “阿缇,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被这再无法奢求更多的真心告解打动,那句“要您”几乎要破口而出。
      ——可这里是瑟银的边境,他背后是一整片已经凋零枯萎的永歌森林,面前对着的是来自瑟银乡村的炊烟袅袅,死气与生机泾渭分明,刀锋般刻在他心口,提醒着他不可忘却历史的真相,不能背弃自己的故乡。
      他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像吞一口陈苦的血;决绝割舍十年的妄念,如剜去自己一颗心。
      那时那刻,他别无选择。
      怎么回答的?
      哦,是这样,无比冷静地:“763年冬天的事,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殿下。”
      那双眼中的银色被这当头冷水打褪了,狼狈碎裂了,于是对方也清楚他的意思了,国仇家恨,万难两全,晃得几乎站不住,一字一句涩声回应:“原来如此。”
      漫长得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的沉默之后,那人退后了一步,不舍得眨眼地看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看着看着,左眼眶里银光闪动,滚下一颗珠子来,又重新上前失态地紧紧抱住他:
      “你……走吧,趁我改变主意之前。”
      “瑟银存续一日,我在位一日,你都别再跨过这条线了——至少别让我知道,不然……我怕要忍不住留下你的。”
      他苦笑一声,接下来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几乎是喃喃自语:“我已经错过一次……总不好再错第二次。”
      那人用那双教会他□□欢愉、教会他无数学识技艺、在他梦里反复出现过的手替他整理好衣着行装,在腰间拴上那把削金断玉的匕首,又从草丛里捡起那泪水的钙化物放进他的鹿皮口袋:
      “收着吧,我都不知道这东西竟真的存在。该用就用,别不舍得。”
      对方捧住他脸,俯下身吻他额头,接触处抖得厉害,他分不清那是因为自己还是另一人,还是两边都有……那人最后一次深深看他,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坐骑,带着颤音的话语飘散在风里:
      “唯愿梦里不相见。”
      在他能够回想起的记忆里,这的确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这之后第二年,他就孤注一掷地接受了巫妖转化仪式,自愿抛弃了这一身血肉,连带那被血魔法链结的暗影精灵一生一次的誓约。
      之前他大概费了很多精力才将它死死压在记忆的最底层。

      安缇醒了过来,看着惨白的现代化飞行器仓顶,发了一会儿呆。
      ——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坚持到现在,他是真的累了。
      几分钟的短暂休憩后,他伸出左手,看了看那被小土豆提醒着找到的、与记忆之中来源不同、但他无比熟悉的钙化物,捏碎了它。水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在精神力引导下,于他左手无名指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出的印痕。
      在Ralph可以召唤水系禁咒的传说之物,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下只能形成一道简单的召唤水元素的临时法术位。
      人是物非,莫过于此。
      但他藉此验证了一件事:魔法的规则,尽管受到前所未有的抑制,在这里或许仍是通用的。他目前已经察觉到的环境能量就有:时空系,感知系,元素系……还有在哨向临时结合的一刹那验证到的阴魂不散的血魔法。
      “该用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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