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长孙》宁墨紫

5、第五章

　　武德年间，李世民率军出征，秦府幕僚徐茂公，秦叔宝，长孙无忌等人追随。

　　刘文静留于长安。

　　这日，刘文静一下朝堂，回府的路上，右眼皮“突突”一直跳个不停。

　　刘文静心下纳罕，秦王出兵，所带兵士俱是精兵良将，朝中亦是风平浪静。他这眼睛跳个什么劲。记得上次这般跳脱，那还是受了李密的牵连被投入晋阳大牢。

　　想起刚刚朝堂之上，裴寂的一举一动，自己想起来就厌恶。所有的战乱，他一概选择逃避，就怕触及到他什么利益。

　　还记得当初在晋阳，二人酒足饭饱之际，裴寂仰天长叹，“卑贱贫穷至斯，又逢乱世，天下何处是安身之所啊。荣华富贵何时与我裴寂有缘啊。”

　　还记得当初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有朋如裴兄，乐及至矣，何忧卑贱？”

　　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现在二人水火不容的地步在当时已经可见端倪。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夜风滑过后花园，万千桃花扑朔着坠地。

　　刘文静夜下自饮自酌，忽然夜色下听到西部方向隐隐传来叹息声。

　　刘文静停下杯盏，那叹息声消失，接下来响起的似乎是女人的哭泣声。

　　“谁在那里？”刘文静冷声呵斥，大半夜是谁在刘府撒野。

　　没有人回应，刘文静看向自己看着的西部方位，猛然响起，那里是他刘家的祠堂，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俱都供奉在那里。

　　月上枝头，夜风静静划过，刘文静身上生起点点战栗。

　　“老爷?”东边卧房内，两个女人披了衣服先后走出，睡眼尚且带了几分惺忪。

　　那淡紫衣服的女人，念近中年，但看起来端庄大气，气质如水，那是刘文静的原配夫人。十三岁嫁给刘文静，而今算起来都快要四十年了。

　　那粉色衣服的女人，不过二八年华，是当初平定刘武周之时随手救下的丫头。

　　当初救人不过随手之举，那女子却一路跟着他要当牛做马的报答。他骑马而行，每到一个地方，两日后她便能风尘仆仆的跟了过来。直到后来，一双绣花鞋看不清颜色，脚趾头都露了出来，纵然是他也心生佩服，于是他便把她带进府里，就当添了个丫鬟。

　　只是未曾想到，夫人以无子嗣对不起刘家列祖列宗为由，偏偏要抬了她做妾侍，于是，她便当作一个或有或无的花瓶被养在了府里。但若说他和她发生了什么，那是断断没有的。

　　“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二女面面相觑，这深更半夜的，哪里有什么声音？

　　“没有啊，就听到老爷一人的声音。”

　　“果真没有？”刘文静再屏息细听，却是再没了声响。他虽然心下狐疑，但看着这二人，还是说出口，“既如此，那便歇息去吧。”

　　却说这日后，刘府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奉茶丫鬟夜间出去寻耳环失去了踪影，再有伙房伙计次日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枯井里，再后来不管是管家还是下人在夜间都能听到有鬼哭狼嚎之声。

　　刘府“闹鬼”越传越玄，甚至有人说在白天，自己就看到一个影子“疏”的就飘了过去。

　　“荒谬，荒谬~”刘文静一拍桌子，“子不语怪力乱神，就因为那日他的一场惊疑，徒的引起这么多风波。”

　　长安街头，小孩成群唱着：

　　死神夜引弓，刘府夜杀人，
　　打从门前过，得罪夜游神~

　　几日来，刘府门前冷落的连只麻雀都没有，更不要说人了。

　　含元殿内，李渊拿着从市井中抄来的孩童唱词，眼中带笑。

　　“文静近日定是冲撞了什么，直弄的府内鸡犬不宁。整个长安城百姓都绕着刘家走，被全城冷落的滋味定然不好受。”

　　今日，李渊的心情大好，秦王一到洛阳便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王世充闭关不出，明显是怕了。

　　这一仗尚未开始便已成功了一半。

　　身边太监见皇帝心情好，也小心陪着笑，“是啊，据说刘大人现在一出门，整个长安街百姓都跑的干干净净。”

　　“是吗？”李渊嘴边笑意更深，“那朕以后出宫，由刘爱卿开路最好不过了。”

　　“哈哈哈~”

　　李渊和太监谈笑间，屋外值班太监进来回报，“皇上，裴大人到了。”

　　李渊笑音不停，“让他进来。”

　　那裴寂一进门，李渊便笑着和他说了刘家发生的事。

　　李渊笑着从一堆奏折中扔出一折，“瞧瞧，连弹劾刘爱卿的都有了，说他借此机会谋反。刘爱卿本已焦头烂额，他们还要雪上加霜。这些人啊，是唯恐天下不乱。”

　　裴寂陪着笑，“微臣进宫之时还听说刘家刚召了道士入府，说是要驱魔降妖。皇上不若趁此机会派亲兵前去搜罗一番，做做样子。如此也好光明正大还刘大人一个青白。这样，再没有人敢说三道四，搬弄是非了。”

　　李渊沉思一下，“刘爱卿现在焦头烂额，朕不若帮他一把。”

　　“也好，就让朕的羽林军去，朕倒要看看，经此一回，还有谁再敢说三道四。”

　　——————————————————————————————————————————————————

　　东都洛阳~

　　中军主帐内，众人或坐或站，看着主位上的秦王，等着他的决断。

　　唐军初至，自诩王者正义之师，再由秦王李世民亲自率军，士气振奋，唐军所过之处，无不披靡。于是唐军攻破几城就如收割庄稼一般容易。

　　谁知那王世充就如缩头乌龟一般，缩到洛阳城里，再也不肯出来。

　　秦叔宝看着秦王，“殿下，可要我等包围洛阳城？洛阳城破，便不怕王世充不投降。”

　　王世充一旦投降，这整个郑国自然顺利揽括囊内。（王世充自立为帝，立国号为“郑”）

　　李世民摇摇头，修长的手指点在桌上的地图之上。

　　众人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北是北邙，南是龙门，再有洛口等城镇将洛阳城牢牢包裹在中心。

　　诸位将军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不愧是一国都城，地理优势显而易见。”

　　那洛阳的东南西北都是他王世充的地盘，而王世充自立为王，更是将洛阳城楼修整的固若金汤。

　　对众人的看法，李世民不置可否，修长手指在地图上游走，

　　“龙门，洛口，北邙这些地域表面依附洛阳，若是发生战乱，这些城镇都是王世充最大的助力。”

　　“所以，秦大哥，你率兵一万，从宜阳近据龙门，将龙门变成我们的地方。”

　　“是。”

　　“王君廓，你带一万士兵，自太行进围河内，将士兵驻扎在河内。”

　　“是。”

　　“徐军师，你与我将主力军屯于北邙，给王世充洛阳军以震慑作用。”

　　“是。”

　　命令交待下去，李世民视线在程咬金脸上滑过，竟不再说话。

　　程咬金大急，“秦王殿下，这大家都有任务，我老程呢？”

　　“程咬金？”李世民看向程咬金，那摄人心魄的眸中竟带了几分游疑。

　　程咬金心下更急，他本自神经大条，眼看秦王对他怀疑，心中更是怒火冲天。

　　“秦王殿下，你只管给俺老程派任务，莫说这军中的任务，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俺老程二话不说都能给你摘下来。”

　　李世民黑眸中一丝揶揄划过，转瞬即逝，那厢，徐茂公一甩拂尘，拂尘闪过，掩去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若是不成该当如何？”

　　咿~程咬金紧咬牙关，想当初瓦岗之时，他自立为王，那可是响当当的混世魔王，纵后来离了瓦岗，那“混世魔王”也是响当当一个名号。

　　“俺老程便立下军令状，若是不成，俺老程提头来见。”

　　“好，”李世民，“你率兵三千，到洛口断了王世充的粮道，你，可能做到？”

　　程咬金“哈哈”大笑，“那粮食和俺老程天生有缘，就算俺老程不去找粮食，那粮食都会跳到老程的口袋，秦王您就放心吧。”

　　“如此，大家都各自准备去吧。”

　　众人退下，只留下徐茂公不知和李世民商量什么。

　　无忌帐内，

　　长孙无忧将此次随秦王出征将军的名字一个一个写于纸上，名字旁边，一一对应了他们的亲人家属。

　　秦叔宝，妻红衣，子秦怀德

　　徐茂公，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程咬金，妻裴氏，裴氏父裴仁基，弟裴元庆

　　长孙无忌......

　　她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在名字上划过。直到最后，她的视线在刘文静名字之后停下。

　　刘文静名字旁边，清清楚楚的蝇头小字，妻刘氏，妾张氏。

　　那刘氏跟了刘文静三十九年，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那张氏就不一定了。

　　“那张氏卷宗可有送来？”

　　佩玉点点头，转身便取了过来。

　　长孙无忌也不知自己妹妹要这些人的卷宗做什么，但是这是妹妹醒来后向他提的第一个要求，于是正事完后他便向秦王殿下提了提，顺便也将自己心头疑问说了出来。

　　孰知秦王殿下第二日便将部下所有资料事无巨细全部送了上来。

　　送上来的那日，长孙无忌随手一翻，但只是那么一翻，他面色一变，旋即就赶紧合了起来。

　　那可是秦王殿下所有部下，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到，势必祸害无穷。

　　当时长孙无忌看着妹妹的眼睛就带了深意。还记得当日，可是秦王殿下亲自将无忧送回府邸的。

　　长孙无忧一字一句细细看着，那张姓小妾是当初刘文静平定刘武周时救下的，后来便被刘文静带入了刘家。

　　长孙无忧心中冷然，她一遍一遍看着那女子的卷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纤手一翻，卷宗背后，画着一女子的画像，那女子眉眼柔弱，眼睛中含了淡淡的忧愁与无尽的悲伤。

　　看着那双眼睛，忽然间就像闪电划破夜空，长孙无忧眼睛一亮，同时心下一沉，说了一声“不好。”

　　“佩玉，替我更衣，一会儿随我去拜见秦王殿下。”

　　却说长孙无忧到达秦王帐外，里面徐茂公等人正谈了正事，长孙只好等在帐外。